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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百三十七   李宁查 ...

  •   李宁查东西的速度比王可揍人还快。
      第三天晚上,她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拍在桌上,脸色比前两天更差。
      你最好坐下来看。
      王可没坐。她站着翻完了第一页,手指停住了。
      矿难。二零零四年,西南某省,青龙山铜矿。官方定性:塌方事故。死亡人数:一百三十七人。赔偿标准:每人八万。实际发放:平均不到三万。
      资料第二页是一张名单。死者的名字密密麻麻排了四列。王可的目光扫到第三列中间,停了。
      不是她认识的名字。
      但她养父——王建国,生前最后一次出差去的地方,就是青龙山。他回来以后在书房关了三天,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王可当时十八岁,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写了篇稿子。
      那篇稿子后来没发出来。
      王可翻到第三页。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矿区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该矿区于事故后三个月被西门集团以生态修复名义收购,实际开采持续至二零一八年。
      第四页是一份股权变更记录。西门集团→西门鹤年→多家离岸公司→最终回流至一家名为承泽基金会的慈善机构。
      承泽。拍卖行。
      王可把资料合上。
      李宁。
      在。
      你有没有办法搞到矿难家属的联系方式?
      有。但王可——
      说。
      这事比三百万大多了。
      王可没说话。她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旧文件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拆。上面是养父的笔迹:可可读——等我不在了。
      她拆开了。
      里面不是信。是一张照片。矿难现场,救援队还没到,黑烟从矿井口翻滚出来。照片右下角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色大衣,背对着镜头。身形挺拔,肩线利落。
      王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西门弘迪在拍卖行后场留给她的,说是有事可以打。
      她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了。
      王可。
      他连来电显示都存了她的名字。
      西门弘迪,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矿难的事。
      沉默。不是犹豫的那种沉默,是那种——他在衡量接下来该说多少的沉默。
      我知道。
      你利用我查拍卖行,是为了摸到你爷爷的线索。
      是。
      你查了我三个月。
      是。
      为什么选我?
      又一段沉默。这次短一些。
      因为你养父当年查过同一件事。他手里有东西,后来被收走了。我赌你继承了他的执念。
      王可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你拿我当棋子。
      是。
      但你没算到我会翻盘。
      我赌的就是你会。
      王可咬了一下后槽牙。她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一团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安静、更烫的东西。像被人看穿了底牌,但看穿她的人自己也没穿衣服。
      西门弘迪。
      嗯。
      芯片里有什么?
      一份受益人名单。矿难赔偿款经手的每一个人,从矿主到银行到基金会。第一页第一个名字,西门鹤年。
      最后一个人是谁?
      黎曼。
      王可闭了一下眼。
      所以拍卖行那场戏,从头到尾是你和他之间的事。
      不完全是。我需要有人从外面打进去。内部我已经有人了。
      夏天。
      你很聪明。
      她恨你爷爷。
      恨得比你想象的深。
      王可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边。窗外的天快黑了,金融街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后场,西门弘迪从她身边经过时身上的味道。冷杉和纸墨。
      西门弘迪。
      说。
      我帮你查矿难。但你记住——我不是你的棋子。我是和你下同一盘棋的人。棋子不会自己走。我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那种上位者俯视的笑。是那种——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前方有个人也举着灯,而且那盏灯比他的亮。
      好。
      条件。
      你说。
      所有线索共享。你藏的任何东西,我都有权知道。
      可以。
      第二,如果我发现你在利用我超过这条线——
      怎样?
      我揍你。
      他真的笑出了声。
      我信。
      王可挂了电话。
      她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李宁从里屋探出头:谈完了?
      谈完了。
      他怎么说?
      他说我是棋子。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揍他。
      李宁沉默了两秒:……他什么反应?
      笑了。
      那完了。
      什么完了?
      他笑了就完了。这种人不会笑的,他笑了说明——
      说明什么?
      李宁缩回去了:没什么。睡觉。明天还得查。
      门关上了。王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养父那张照片。照片里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背影挺拔,肩线利落。她忽然想起西门弘迪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眉骨、鼻梁、下颌线的角度。
      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隔着二十年,隔着一百三十七条人命,隔着一整座矿山的土,还是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她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是养父写的另一行字:
      可儿,有些真相不找到会烂在肚子里。但找到了,可能更疼。
      王可把照片塞回信封。
      那就疼着。
      窗外传来一声远去的车喇叭。金融街的夜灯亮了第十七层,那间空屋子里的长桌还摆着几份文件,硬盘盒的盖子敞着,像一张没合上的嘴。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西门国际中心顶层,西门弘迪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通话记录——最后一个号码没有备注,但他记得那串数字。
      他看了三秒,锁屏。
      桌上摊着一份和周叔那枚印章一模一样的青田石印章,印文同样是长乐未央。
      但这一枚,夹层里没有芯片。
      因为芯片已经在王可的手里了。
      他赌她够聪明,能发现那道缝。
      她没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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