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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陈远舟的手 回到战地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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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战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陈远舟在门口等着。他看见西门弘迪背着何小磊过来,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手术室。王可跟进去,站在门口。
何小磊被放在手术台上。陈远舟剪开裤腿,看了一眼伤口,用右手摸了摸胫骨断端的位置,抬头看了王可一眼。
"你扎的止血带?"
"对。"
"松了。再紧一格。"
王可伸手拧紧。
陈远舟拿起骨锯,用右胳膊夹住何小磊的膝盖固定,左手——那只少了两根手指的手——按住大腿上端。他看了王可一眼。
"你出去。"
"我不碍事。"
"出去。"
王可没动。陈远舟也没再赶。他开始锯。骨锯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很刺耳,何小磊咬着一根皮带,闷哼了一声,汗从额头上滚下来。
王可站在墙角,看着陈远舟的右手——稳得像焊在架子上的。左手少了无名指和小指,只剩拇指、食指和中指,夹东西的时候要用整个手掌配合。他夹着一块纱布按在伤口上,血渗出来,他换了一块,再按。
二十分钟。手术做完了。外固定架上了,腿被钢针穿过骨头钉在架子上。
陈远舟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用右胳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活了。"
就两个字。
王可的腿有点软。她靠在墙上,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了之后的正常反应。她攥了一下拳头,松开。
西门弘迪在门外,靠着墙坐在地上。他的防弹衣拉开了,里面的灰色T恤湿透了,后背一片深色。他抬头看了王可一眼。
"他活着了。"
"活着了。"
他低下头,两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脱力。
王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水泥地凉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你背了他两公里。"
"一公里八。后半段是那个志愿者换着背的。"
"你膝盖刚才晃了。"
"你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走廊尽头有护士在喊什么,脚步声跑过去。远处又一声炮响,楼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掉下来几粒。
西门弘迪的手指慢慢不抖了。
"王可。"
"嗯。"
"他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霍显的人去年冬天找过他。让他闭嘴。"
"我之前不知道。"
"我知道。"
"我没骗你。"
"我知道。"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走廊里的应急灯是绿色的,打在他半边脸上。
"你信我了?"
"没全信。"
"够用了。"
凌晨一点,何小磊醒了。麻药过了,疼得他满头汗,但人清醒了。他看见王可坐在床边,眼睛睁大了。
"你……真是……"
"王可。私家侦探。你妈妈的事我查了很久。"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手抖得厉害,王可接过来。
一枚纽扣。铜的,旧了,背面刻着一个字:"鹤"。
"那个人……衣服上的……"他喘了一口气,"黑衣服……扣子崩了一颗……我捡的……"
西门弘迪从走廊进来,走到床边看了那枚纽扣。
"西门鹤年的人。"他说。
不是问句。
何小磊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又变了。那种警惕。那种被太多人找过之后形成的本能。
"你是……"
"西门弘迪。"
何小磊的呼吸停了一拍。
"西门……弘迪……"
"对。"
"你爷爷……杀了我妈。"
"我知道。"
"你……来干什么?"
西门弘迪站在那里,走廊的绿光照着他半张脸。
"来送他进去。"
何小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头偏到一边,不看了。
"你们都一个样。"
"我不是。"
"你姓西门。"
"我姓西门。但我把你从废墟里背出来了。"
何小磊没说话。他的下巴在抖。
王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上贴了防爆膜,外面黑漆漆的,远处有火光。
她拿出卫星电话,拨了李宁的号码。
通了。
"李宁。"
"王可?!你没事吧?信号时有时无——"
"我没事。听着。何小磊找到了。活着。腿断了但活了。"
"谢天谢地——"
"李宁,我需要你查一样东西。西门鹤年身边穿黑衣服的私人安保团队,去年冬天有没有人报过失物——一颗铜纽扣,刻了'鹤'字。"
"……你认真的?"
"查。"
"好。我查。"
王可挂了电话。
她转过身。何小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下来了。西门弘迪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夜。
陈远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右手夹着那根没点的烟,还是没点。
"他睡了?"
"睡了。"
陈远舟看了一眼何小磊,又看了王可一眼。
"你手。"
王可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指甲劈了,边缘翘起来,渗着血。她用左手按了一下,不疼。
"小伤。"
陈远舟从口袋里摸出一管东西扔给她。
"涂。"
王可接住。红霉素软膏。
她拧开盖子涂了。凉的。
"陈医生。"
"嗯。"
"夏天知道你在这?"
陈远舟的手指动了一下。烟在指间转了半圈。
"谁?"
"夏天。夏天的夏。她提过你。"
"不认识。"
"她会来的。"
陈远舟没说话。他把烟塞回口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