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容错副本摆烂了》禾辞砚晚

7、社交迷宫第一层（三） 许秋禾离开

　　许秋禾离开那片后刚带着队伍几人搜集了一些副本里的吃的还有后面可能需要的药品。
　　副本里的公共面板亮了，原来悬浮的金字迅速消融，紧接着一行行猩红的字开始不断滚动。
　　【警告：人情债主刷新概率增加。】
　　【请玩家注意防范。】
　　【被攻击者精神值持续下降，精神值归零，副本即刻抹杀。】
　　【副本债权节点场景变换开始加速。】
　　有人盯着悬浮的规则面板。
　　“副本债权节点场景变换开始加速是什么意思？”
　　“傻叉，看你脚下的路是不是在动。”站在他身旁的平头男人手里拎着长柄榔头，不耐烦地回他。
　　旁边另一个女生慌乱划着面板。
　　“精神值是什么？我怎么看不到我的精神值？”
　　一名穿冲锋衣的玩家盯着面板一惊。
　　“面板上啊卧槽……我面板上多了一条！”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面板，发现右上角多了一行灰色小字。”
　　【精神值：76。】
　　“我也有！”有人失声惊呼。
　　“这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才没有啊！”
　　紧接着有人急得开始大喊：“我怎么掉这么快？”
　　“为什么都在副本里但精神值不一样啊？”
　　旁边拎着撬锁杆的青年玩家嗤了声。
　　他开口向问的人解释：“你傻啊第一阶段帮人可以加倒计时，倒计时归零会被抹杀，很多人挡了人情债主，被人情债主攻击会掉精神值，只是那时候你不知道精神值低了会被副本抹杀。”
　　“卧槽，那不帮人要死，帮了还要死。”
　　有人指尖点着副本任务面板“那这副本发的任务A要替人抵消人情债主攻击六次。”
　　面板上副本的规则还在发光，那条规则也从金字变成了红字。
　　【显性任务A：善意偿还。累计帮人十二次，替人抵消人情债主攻击六次，完成三次陌生人求助。】
　　“这、这副本就没想我们活。”
　　红字闪完以后，金字又回来了。
　　【请玩家谨记，多个朋友多条路。】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没有明确的声源，童声自四面八方传开，音调明明是熟悉的童谣，童声被反复拉扯，拖得很长，尾音拖出黏腻的颤音，像老旧磁带受潮卡带了一样。
　　童谣不断重叠产生回音，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个声音在唱，许秋禾注意到玩家身上的灰线随着童谣的声音开始躁动。
　　唱到“握握手”的时候，人情债主开始从周围环境的各个地方出现，他们印着字的手掌齐齐抬起，缓缓张开掌心，向玩家冲去。
　　玩家开始尖叫，慌乱逃散开。
　　看到人情债主开始攻击玩家，人群又开始抱团。
　　“没事没事，我们人多，人情债主来了也不怕。”
　　“对啊，大家不要乱跑，别散开啊，越散开越危险啊。”
　　“大家不要慌啊，我这组队，缺队友的来。”
　　人群越是慌乱挤作一团互相帮助，那些灰线缠绕交织得就愈发繁密，灰线在众人身上不停生长，密密麻麻盘扎铺开，如吸水疯长的根须，在地底交错盘结。
　　一根根灰线编织的网越来越厚，副本开始根据灰线锁定玩家节点，修改玩家周围的场景。
　　远处墙体的异动越来越明显，巷口的砖墙簌簌滑移又缓慢闭合，玩家逃跑的路被堵去了一大半。路灯杆不受重力似的弯垂，横在街道正中，化作一道道拦路的槛。周围的商店招牌咔哒一声翻转，“xx便利店”的字样隐去，全部变成“友谊店”，招牌下方添了一行小字：进来就是好朋友。
　　【副本债权节点场景变换持续加速中。】
　　人情债主顺着这些友谊店窄窄的门缝，一个个爬出来，粗韧的灰黑绳索拧成它们的躯干，无数人手自绳结中舒展开了。
　　它们没有嘴，纠缠的绳束里渗出来簌簌的笑声，笑声此起彼伏缠在一起，沙沙的，像是绳索互相摩擦的声音，在扭曲的巷道间回响。
　　人情债主空白的头颅转向人群，天真的语调裹着阴寒，更像是一段循环播放的录音，机械地从绳结的躯体里溢出来。
　　“我的好朋友都跑哪里去啦。”
　　“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不跟我玩呢。”
　　“好朋友，我看见你了。”
　　绳结间滋生的人手缓缓探向前方，无数只印着字的手慢慢张开，躯体上蠕动的绳索不停交缠着，新的绳圈在它身前缓缓成型，开始不断套向玩家。
　　人情债主没有将绳圈套向离自己最近的玩家，它绕过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玩家，无面的头颅对着人群深处，循着玩家身上根须般的灰线，一头扎进灰线最密集的人群核心。
　　灰线从人情债主绳索拧成的躯体上滑过，顺着人情轨迹向两边拂开，像一把无形的梳子理顺打结的头发。人情债主认准了最密的灰线主干，朝着主干扑去。
　　一声声惊叫在巷道里传开。
　　“啊！！人情债主它往这边来了！”
　　“操！挡住它啊！！快挡住它！”
　　“谁精神值高的去引一下啊！”
　　一个戴黑框眼镜，看着很老实的男玩家被自己队伍里的人推了出来，想让他去挡怪，他踉跄两步，刚站稳，人情债主已经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往人群深处走，爬向人群里灰线最密的地方。
　　刚才的胖男人已经被人情债主的手抓住了，人情债主身上的绳结勒住了他。
　　胖男人的面板开始狂跳。
　　【精神值：85。】
　　【精神值：42。】
　　【精神值：21。】
　　胖男人开始尖叫，他看到了自己手腕上还有肩上密密麻麻的灰线，他开始疯狂拽自己身上的灰线，没有用，灰线越拽越紧，像是烙印进了血肉里。
　　“真的有灰线！”
　　“刚刚的那个女人呢，救我，求你了，我说错话了。”
　　旁边穿皱巴巴通勤衬衫，抱着电脑包的男玩家想帮那个胖男人，替他分担一下人情债主的精神伤害，站在他旁边开启自己的异能【合群共情】，这个异能可以快速拉近玩家关系，临时组队共享视野，分摊浅层精神伤害。
　　灰线立刻分出一根缠上那个人的手腕，人情债主顺着灰线开始走向那个抱着电脑包的男玩家，人情债主的绳索一下就套上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的面板也开始狂跳。
　　【精神值：71。】
　　【精神值：18。】
　　胖男人看着这场面嘴巴大张，开始跪地大哭求饶，身上人情债主的绳索不断收紧，他面板上的精神值在往下掉，一下一下，像生命倒计时。
　　【精神值：18。】
　　【精神值：9】
　　灰线在胖男人身上绷紧，像一根根拉直的弦，然后弦断了。
　　【精神值：0%。】
　　【玩家已抹杀。】
　　胖男人浑身猛地一僵，身上的生气瞬间被抽干，还维持着死前惊恐的神态，尸体重重砸在地面上。
　　尸体没有像副本第一阶段那样变成灰末。
　　他手腕上的灰线还活着，不断生长，从皮下钻涌出来，蠕动着朝向和他有人情债的玩家，那些玩家尖叫着向后踉跄躲开，灰线却像闻到血的水蛭，贴着玩家游走，缠向他们的手腕。
　　越来越多的玩家被人情债主的绳索套住了。
　　人群开始逃散哭喊，精神值接近临界可以看到自己身上的灰线。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灰线。
　　有人拔高声音大喊。
　　“别碰！别碰被人情债主攻击的人。”
　　“谁帮忙救也会被人情债主攻击的。”
　　人群里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爆发出一声尖叫“啊啊我身上好多灰线！你们身上也有好多！”
　　人情债主掠过那些灰线少的，只慢悠悠的舒展绳躯，织出一个个绳圈，往灰线多的玩家身上套。
　　“人情债主是先杀灰线多的！”
　　“那些灰线会传染，帮灰线多的人自己也会长灰线。”
　　有人声音带着不忍，看向不远处被人情债主盯上的玩家。
　　“那怎么办，看着这些人死吗？”
　　旁边的玩家一把拉住想上前的那人。
　　“你去了你也死！”
　　人群四散奔逃。
　　可街道已经变成了不断变换的迷宫。每一条路都在变，原本笔直的街道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弯下去又不断往前延伸。每一堵墙都在长。有人跑了两步，脚下的路突然朝左拧了半圈，把他甩进一条死巷。有人刚找到出口，旁边的楼体又开始横移，把出口堵死了，想回头跑，回头的路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这时有玩家发现了好的点子，开始大喊。
　　“别散，副本在分散玩家，大家手拉手，就不会分散了。”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安抚周围慌乱逃跑的玩家。
　　“对！我们拉手，别慌别慌。”
　　“都不要落单啊。”
　　几个、几十个玩家开始拉最近的玩家，他们手拉手挽在一起。
　　面板上的规则又开始闪烁。
　　【显性任务A：善意偿还。累计帮人十二次，替人抵消人情债主攻击六次，完成三次陌生人求助。】
　　【显性任务B：碎片收集。收集二十四枚善意碎片。碎片来源于玩家在副本里：妥协、让步、牺牲、助人。】
　　【十二小时内自由组队，每队不少于五人，完成街区互助打卡，集齐团队协作积分方可晋级。】
　　面板开始弹出，上面的数据狂跳。
　　【检测到多人互助行为。】
　　【互助成功，团队协作积分+10。】
　　【互助成功，团队协作积分+10。】
　　……
　　【善意碎片+1。】
　　【善意碎片+1。】
　　……
　　团队积分和善意碎片不停的增长，那些抱团的玩家，看着增长的数值，脸上刚有喜悦的表情。
　　面板上的规则开始动了。
　　【副本债权节点过多，场景变换开始高速运转中。】
　　下一秒他们手腕上还有肩上同时冒出灰线，一根根灰线从不同玩家的身上向外延展，在中间拧成一股，灰线朝着巷道的各个方向开始伸探，沿着债权寻找更多可以勾连缔结的“朋友”。
　　那些抱团的玩家身上的灰线开始猛地扎进周围的墙体、地砖和楼体。
　　轰隆声自四面八方漫上来，地砖开始错动滑移，脚下的街巷也开始重构，墙体开始移动，迷宫顺着灰线标记的债权节点开始改玩家脚下的路，产生了新的回廊和岔道。
　　周围场景变换的方向不一样，有人脚下往左移，有人往前，有人往后，那些玩家手还拉着，但脚下的空间已经开始变形，路已经开始各朝各的拧。
　　他们拉着的手被扯得生疼，手指一根根被掰开。
　　“别松手！”
　　“不是我松的！是地…”
　　话都没说完，那些玩家就朝着不同的方向弹出去了。
　　有的直直摔进刚刚凭空挤出来的窄巷，身后巷口伴随着砖石摩擦声慢慢合拢，封死了退路。有的被场景震荡的力道狠狠甩到墙面上，还有的不小心掉进裂开的地砖缝隙里，地砖紧跟着咬合收拢，最后只余下一截空荡荡的袖子露在外头，地砖在往外渗血，血迹在地面慢慢晕开。有的被空间力量弹到了半空，脚下的路在不断被置换，跌落的时候已经换了条陌生的街道，慌忙看向周围，刚刚拉手的同伴已经不见了。
　　一个背着帆布包扎高马尾的女生开始大喊，她刚刚还抓着同伴音音的袖子。
　　“音音！音音你在哪里！”
　　“妍妍，我在…”近处传来高马尾女生同伴的声音。
　　面前的路突然横移弯折，一堵堵墙从中间凭空长了出来，把她们刚才站的地方彻底隔开了，墙的那边传来同伴的喊声，已经听不清楚了。
　　“我、我在这边。音音，我看不见你了。”同伴的声音很惊慌失措。
　　高马尾女生朝着声音的方向大喊：“你别动！我来找你！”
　　她向着同伴发出声音的地方跑过去，跑的过程中身上的灰线不断增加，越是跑向同伴的地方，灰线增加的数量越多。
　　产生妥协、让步、牺牲、助人行为会同时给善意偿还、善意碎片和团队协作积分。
　　【互助成功，团队协作积分+10。】
　　【互助成功，团队协作积分+10。】
　　【善意碎片+1。】
　　【善意碎片+1。】
　　…….
　　她面板上的善意碎片和团队积分不断的增长。
　　高马尾女生跑得很快，墙出现的变化也快，四面八方全是墙，周围的巷道开始移动调转，场景变换越来越快。
　　她刚才离同伴可能只有二十米还能听见同伴的声音，场景变换完之后，怎么喊都听不见了。
　　又一个短卷发，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玩家陷入地下，刚刚场景重组，她不小心掉入了缝隙里，随着地砖闭合，骨头碾裂的闷响混着皮肉撕裂的声响渗出来，她的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碎肉黏在不断摩擦的砖面上，正在哭着喊疼。她双手撑着地面，拼命想往上爬，但身体被牢牢卡住。
　　她旁边的队友想去撬开那些地砖救她出来，这时巷道里出现了人情债主，开始往两人身边移动。
　　“你走吧，人情债主来了。”那名陷入地砖的短卷发女玩家说，“别管我了。”
　　灰线从她手腕上钻出来，向她的队友延伸，最后把两人连上了。
　　【检测到玩家牺牲意愿，善意碎片+1。】
　　【互助成功，团队协作积分+10。】
　　她的队友眼泪掉下来：“我不走。”
　　短卷发女玩家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情债主用力推了队友一把：“快走！”
　　话音刚落，她陷入的地砖开始转动、挤压，她发出凄厉的惨叫，队友脚下的地砖也在不断变换，两人距离越来越远。
　　队友最后看见她的手从地砖缝里伸出来，手指扭曲绷紧，朝自己的方向抓了一下，然后地砖缝里咕咕翻涌出浓稠暗红的血，然后新长出来一堵堵墙把画面挡住。
　　“啊！！不要！”
　　许秋禾的队伍站在消防通道的铁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那些玩家。
　　外面早已不再是原先的街道了，更像一座被迷宫反复折叠的笼子。
　　一堵堵墙
　　从地砖里慢慢顶出来，巷道像有了生命正在缓缓蠕动拉伸，原本笔直的巷道有的开始扭曲弯折，岔路在不断分裂分叉，一条通路走着走着，凭空多出两三道支巷，分支再不断拆分。
　　玩家脚下的地砖开始不停的滑移重组，踩上去能感觉到地砖底下在缓慢的震动，裂缝可能随时会张开，又会猛地收拢。
　　每一个玩家只要生出妥协、让步、牺牲、助人的念头，他们的面板上善意碎片和团队积分就会疯涨。
　　他们的手腕就会出现新的灰线，灰线不断涌向周围的场景，每新增一根，地砖就滑移变化，巷道开始分叉，一堵堵墙不断的出现。周围场景每变一次，玩家和同伴的距离就远上一截。
　　越帮越远。
　　越帮越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