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容错副本摆烂了》禾辞砚晚

2、全民内卷考场（二） 远处一只被

　　远处一只被砍散的焦虑影怪从纸堆里重新聚起，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它身上的字幕从“你不行”，变成了“你不够拼，所以你活该”。上面字体也胀得硕大，颜色鲜红，仿佛是直接从纸躯里渗出来的血，在纸面慢慢浸开。
　　短发女生脸色发白。
　　“这怪怎么还变强了？”
　　小队里有人喊：
　　“它会叠层！盾位，补壁垒啊！”
　　“我精神值剩四十二了！”
　　“别废话，掉榜更惨！”
　　谢亦辞的视线仍落在许秋禾身上。
　　“这里的规则，是压制。”
　　许秋禾站起来。
　　“那规则错了。”
　　这句话一出，电子屏上红字乱跳，屏幕表层开始有了裂纹，像是有一团躁动的能量在屏后撞击着。
　　【检测到异常言论。】
　　【隐藏路线判定中。】
　　【玩家许秋禾触发未知通关分支。】
　　【分支名称：和解通关。】
　　【当前验证：1/100】
　　【请让一百名玩家主动停止内卷行为。】
　　人群炸了。
　　“凭什么听她的？”
　　“让我们停？她要害人吧！”
　　“她自己想躺，别拖别人下水啊！”
　　灰雾尽头，废墟忽然隆起。
　　一只巨大的焦虑影怪从成堆试卷后站了起来。它披着成绩单拼成的壳，成绩单上全是红叉和满分，身上开始伸出数不清的手，每只手都抓着一支红笔。
　　红笔在空中刷刷落字，红笔摩擦空气的声音很尖利，像指甲在黑板上来回的刮擦。
　　必须优秀。
　　不能休息。
　　不许失败。
　　【精英影怪：完美枷锁。】
　　【警告：精神压制强度提升。】
　　完美枷锁抬起所有手臂，副本里漫天试卷开始翻卷轰鸣，朝着许秋禾压来。
　　谢亦辞站在原地，黑色衣角被卷起。
　　“你要证明给他们看。”
　　许秋禾看着那片试卷。
　　她没后退，抬手开启自己的技能。
　　【边界权重开启。第一层：真相剖白。说出可验证事实时，可剥离影怪制造的虚假责任。】
　　“事实是，我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
　　试卷停住。
　　许秋禾的声音穿过灰雾。
　　“他们失望，是他们的情绪。”
　　“不是我的债。”
　　完美枷锁由密密麻麻的成绩单拼接成的外壳裂开了第一道口子，成绩单上的红叉和满分跟着被劈断，大片大片的成绩单开始从它身上脱落。无数只握着红笔的手悬在半空，书写的动作戛然而止，刮黑板的尖响也停了。
　　“她把精英怪说停了？”
　　短发女生手里的精神利刃彻底散掉，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碎墙。
　　许秋禾前方，那只完美枷锁停在半空。它身上数不清的红笔还在抖，笔尖滴下红色墨点，红色墨点砸在地上慢慢开始变黑，开始蠕动成型舒展出纸躯，变成了新的小影怪。
　　小影怪一个个破土而出像雨后春笋，但那些笋在尖叫嘶鸣。
　　“别发呆！”
　　寸头男人扯住短发女生的袖子。
　　“它没死，继续打啊！”
　　短发女生看着自己的面板。
　　【精神值：31】
　　她喉咙动了动。
　　“再打两次，我就要归零了。”
　　寸头男人一把推开她。
　　“怕什么？副本里又不会死！你想出去以后比别人差？”
　　短发女生被推得撞到墙上，手背擦出血。她咬着牙，又要抬手。
　　许秋禾转头看向她。
　　“你可以停。”
　　短发女生动作一僵。
　　寸头男人立刻骂道：
　　“闭嘴！你自己不刷分，别坏我们队伍节奏！”
　　许秋禾往前走了一步，完美枷锁身上伸出的红笔齐齐转向她，笔尖齐刷刷对准了她。
　　“你刚才说副本里不会死。”
　　她看着寸头男人。
　　“系统原话是，归零后现实状态持续下降。你少说了一半。”
　　周围几个人都低头看自己的面板。
　　寸头男人脸涨得通红。
　　“那又怎么样？容错值够高就能换顺利buff，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许秋禾指了指他身后。
　　刚才被他连砍三次的焦虑影怪重新爬起，身体已经长到两米多高。它悄无声息贴在他背后，纸躯紧贴他的后颈，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
　　“你停了，就输了。”
　　“你停了，就输了。”
　　寸头男人的手开始发抖。
　　“滚开！”
　　他抬手凝出精神利刃，白光比刚才暗了许多。利刃砍下去，影怪退了半步，纸屑从身上往下掉，紧接着那些纸屑又重新聚拢到纸躯，它又贴了上来。
　　【精神值：22】
　　公共频道里冒出帖子。
　　【热帖：西区女生疑似卡出隐藏技能，影怪停止攻击。】
　　【1楼：别吹了，精英怪还在呢。】
　　【2楼：她精神值真是100，我刚截图了。】
　　【3楼：不刷题能通关？做梦吧。】
　　【4楼：排行榜前十都在冲A，她带人停下，坏不坏啊？】
　　【5楼：可她说完那几句，我这边小怪也卡了一下。】
　　戴眼镜男生看完论坛，脸色变了。
　　“各位，先别吵。也许她说的话真能削弱影怪。”
　　寸头男人指着许秋禾。
　　“她能负责吗？停下来失败算谁的？”
　　许秋禾没接那句。
　　她走到短发女生面前，低头看她手里的光。
　　“你现在还能举稳吗？”
　　短发女生的手腕抖得厉害。
　　她把光刃握紧，又松开。
　　“我……不敢停。”
　　许秋禾语气平稳：“那就先放下十秒。”
　　“十秒也会掉排名。”短发女生视线一刻不敢移开面板。
　　许秋禾反问：“排名掉了，会立刻伤到你吗？”
　　短发女生张了张嘴。
　　完美枷锁身上的红笔再次落字。
　　落后就是没用。
　　休息就是懒。
　　被超过就活该被淘汰。
　　短发女生脸色更白，光刃又亮起来。
　　许秋禾抬手，开启【真相剖白】掌心向下，压住一张答卷。
　　“事实是，她已经撑不住了。”
　　“事实是，继续攻击会让她精神值归零。”
　　“事实是，排名不是命。”
　　嗡。
　　短发女生脚下浮出一圈淡灰色的光，范围不大，刚好把许秋禾和她罩在里面。
　　那些红字撞进光圈，像撞到了玻璃，全都停在外面不断震颤着，焦躁地盘旋等待时机上去撕咬。
　　【边界权重判定升级。】
　　【第二层：边界暂停域。】
　　【范围：六米。】
　　【效果：暂停针对玩家许秋禾及领域内目标的强制施压。】
　　短发女生手里的光刃啪的散开。
　　她的膝盖一软，坐到地上，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真不想打了。”
　　面板上，隐藏验证跳了一下。
　　【玩家许秋禾，触发未知通关分支。分支名称：和解通关，当前验证：1/100。】
　　全场静了半拍。
　　许秋禾看向她。
　　“你没输。”
　　短发女生用手背抹了下脸。
　　“我排名掉了。”
　　许秋禾只好安慰道：“你还在这儿。”
　　短发女生抬头，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笑。
　　“那倒是。”
　　寸头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一个人而已！别被她带节奏！”
　　完美枷锁猛地往前压。
　　它身上那些红笔全部指向边界暂停域，成百上千张试卷贴到光圈外，纸面像蠕虫一样开始翻滚蠕动。试卷上的题目不断变换，红叉不停扭曲改写。
　　请证明你值得被喜欢。
　　请证明你不是拖累。
　　请证明你比同龄人更优秀。
　　光圈开始晃。
　　短发女生下意识想站起来。
　　许秋禾按住她的肩膀。
　　“坐着。”
　　“可是它要碎了。”
　　“那就说事实。”
　　【玩家许秋禾开启边界权重。第一层：真相剖白。说出可验证事实时，可剥离影怪制造的虚假责任。】
　　短发女生抖着唇。
　　“事实是……我今天从早八到现在都没停，我今天还满课，我还没发好文章，晚上还要去实验室。”
　　红字慢了一点。
　　许秋禾点头。
　　“继续。”
　　短发女生吸了口气，手指按住膝盖。
　　“事实是，我不是不努力。”
　　“事实是，我已经很累了。”
　　“事实是，我不欠这个副本一条命。”
　　咔。
　　完美枷锁胸口的一张成绩单裂开，它无数的纸手开始颤抖，不断传来成绩单撕裂的沙沙声，上面交错的红叉与满分被生生撕裂，墨迹在断口处扭曲。
　　公共频道再次炸开。
　　【玩家许秋禾，触发未知通关分支。分支名称：和解通关，当前验证：2/100。】
　　【刚才谁停了？】
　　【短发那个女生，她没被怪吃！】
　　【边界圈能蹭吗？我在西区，求坐标！】
　　【别信！这是特殊玩家路线，普通人停了肯定完。】
　　【我精神值19了，谁救我一下啊！】
　　许秋禾转身往人群里看。
　　不少玩家还在打，白光却明显弱了。有人一边骂一边砍，有人盯着精神值，手背上青筋凸起。
　　谢亦辞站在完美枷锁后方，灰雾从他身侧滑过。
　　“十分钟。”
　　许秋禾看向他。
　　“什么？”
　　谢亦辞继续说道：“十分钟内，完不成一百人，精英怪会进入第二形态。”
　　戴眼镜男生立刻喊：
　　“那你倒是开个全场广播啊！”
　　谢亦辞侧过脸，阴森森地看着他。
　　戴眼镜男生后退半步，声音一下子低了。
　　“我就……提个建议。”
　　许秋禾却抬起手，在面板上点开公共论坛。
　　她发了第一条帖子。
　　【标题：精神值低于三十的玩家，先停十秒。】
　　【内容：别证明自己了，先证明你还活着。】
　　帖子刚发出去，下面立刻刷满回复。
　　【你谁啊？】
　　【你负责我失败吗？】
　　【我精神值26，我试了，影怪没动我！】
　　【假的吧？】
　　【我停了十秒，耳边声音小了很多。】
　　【西区边界圈还在吗？能过去吗？】
　　完美枷锁发出尖锐的纸页摩擦声，纸躯上无数纸层开始互相扭打在一起，撕扯着。
　　成片试卷从天上落下，贴在玩家面前，纸面像有生命在蠕动，墨迹在纸上游走着，自动生成题目。
　　【限时加试：谁先完成一百题，额外奖励五十容错值。】
　　【排行榜前十追加现实顺利buff。】
　　原本松动的人群又乱了。
　　“额外五十！”
　　“快写快写，别管她！”
　　“我就差三十点能换面试顺利了！”
　　“刷完这一轮再停也不迟！”
　　许秋禾面前也落下一张加试卷。
　　题目第一行：请证明你不是在逃避现实。
　　她拿起试卷，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事实是，我不需要向一张纸证明我活得累不累。”
　　纸张撕裂的瞬间，迸发出凄惨刺耳的尖叫，试卷碎片落地，尖叫声跟着消散，触到地面便快速风化，化成了灰。
　　她走向最近的玩家。
　　那是个抱着电脑包的年轻男人，正跪在地上飞快答题。他的精神值已经掉到18，手指却还在发抖的写。
　　许秋禾蹲下。
　　“你叫什么？”
　　年轻男人没抬头。
　　“别烦我，我要进前一百。”
　　“你手在流血。”
　　“没事。”
　　“你题写错行了。”
　　年轻男人的笔停住。
　　他低头，只见自己把名字写进了答案栏，整张试卷被红色叉号覆盖。
　　影怪趴在他背上，声音又细又密。
　　“你怎么连名字都写不好。”
　　“你怎么这么废。”
　　“你完了。”
　　年轻男人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
　　“我不能完，我明天还要转正，好不容易熬过一次次考核，我真的不能完啊！”
　　许秋禾把他的笔抽走。
　　“事实是，你现在再写，也写不出正确答案。”
　　年轻男人抬头，眼眶全红。
　　“那怎么办？”
　　“先停。”
　　“停了会被淘汰。”
　　“你已经看不清题了。”
　　年轻男人看向试卷，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把电脑包抱在怀里，坐到地上。
　　“我停十秒。”
　　【玩家许秋禾，触发未知通关分支。分支名称：和解通关，当前验证：3/100。】
　　【当前验证：4/100】
　　【当前验证：5/100】
　　附近几个精神值低的玩家也跟着放下笔。
　　有人一边哭一边骂。
　　“我就停十秒啊，别真判我失败。”
　　“十秒到了还能再写吗？”
　　“我耳朵终于清静了点。”
　　“原来我刚才一直在抖啊。”
　　【玩家许秋禾开启边界暂停域。效果：暂停针对玩家许秋禾及领域内目标的强制施压。】
　　她开的【边界暂停域】扩大了一点。
　　许秋禾站在光圈中央，面板上的精神值仍是100，副本里的规则无形的重压在四肢，她微微收拢五指，指根酸酸的，捏了捏手继续往前走。
　　谢亦辞看着那圈光。
　　“你在把自己的边界分给他们。”
　　许秋禾没回头。
　　“他们只是暂时借一下。”
　　“借多了你会头疼。”
　　“疼就疼吧。”
　　谢亦辞的眉头轻轻压了一下。
　　光圈边缘的灰雾越来越躁动，他察觉到副本底层的恶意正在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