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容错副本摆烂了》禾辞砚晚

1、全民内卷考场（一） “许秋禾，

　　“许秋禾，你的开题报告再改一版，今晚能发我吧？”
　　晚上十一点，导师的语音弹出来时，许秋禾刚把实习写的日报发出去。她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又点开那份改过三遍的文档。
　　“可以的老师，我今晚发您。”
　　导师回了个笑脸。
　　“还是你让人放心啊，不像有些同学，催三遍都没反应。”
　　许秋禾盯着那行字，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嗯，我尽快。”
　　十一点四十分，室友林晓棠的消息挤了进来。
　　“秋禾，我今晚不回寝室啦，明早帮我签到一下呗，拜托拜托。”
　　“好，你注意安全。”
　　“你真好！下次请你喝奶茶啊。”
　　十一点五十分，实习公司的同事又甩来一个压缩包。
　　“秋禾，这里面有明早汇报要用的表格，你帮我整理一下吧，我今天实在忙晕了。”
　　许秋禾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手指放在鼠标上，很久没动。
　　对方又发来一句。
　　“你最靠谱了，救我一次嘛。”
　　许秋禾敲下一行字，又删掉。
　　她本来想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弄可以吗？
　　这句话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被她删得干干净净。
　　“好。”
　　消息发出去，她把三个文档并排放在桌面上。
　　宿舍里只剩键盘敲击声。
　　林晓棠的床铺空着，帘子被空调吹得来回晃。
　　手机自己亮了。
　　电脑屏幕也跳出一行行白底红字，一个非常诡异的机械音开始朗读文字内容。
　　【人间容错系统启动。】
　　【检测到目标状态：长期压抑情绪，持续自我内耗，习惯性额外承担他人任务。】
　　【公共无限副本开启。副本名称：全民内卷考场。】
　　“啊！什么东西？”
　　隔壁宿舍有人在尖叫，但尖叫的声音突然被截断了，像被人捂住了嘴。
　　许秋禾站起来，感觉脚下的瓷砖是软的，不像站在瓷砖上像站在毛绒地毯上。
　　桌子、椅子、电脑、床铺，全被灰光拧成一团，她站不稳了。
　　她伸手想去抓住桌子的角，但没抓住，整个人往下坠。
　　砰。
　　膝盖撞上水泥地，疼得她手指收拢握紧了拳。
　　整片空间没有门窗，只有无尽延伸的水泥地板，还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四周全是人。
　　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还背着电脑包，有人手里拿着文件。
　　远处有人发出哭声。
　　“这是什么游戏？”
　　“退出按钮呢？”
　　“我不玩了，快把我送出去！”
　　灰雾压在头顶，上面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红色字迹一行行往下刷。
　　【玩家已进入公共副本：全民内卷考场。】
　　【精神值等同副本生命条。精神值归零后，玩家不会在副本内死亡。】
　　【现实状态将持续下降，表现为失眠、迟钝、空洞、感官缺失。】
　　副本规则广播结束，人群开始讨论起来。
　　有个大学生开口了：“这个副本把我们拉进来到底要干嘛？“
　　有个普通话不太好的男人一脸茫然地指着巨大的电子屏幕。
　　“全民内卷考场？要考什么啊？俺不是文化人嘞，哪会考什么试。”
　　有人抓住电子屏上的规则重点，声音颤抖着问周围的人：“精、精神值是什么东西？”
　　周围很快有人回答他。
　　“副本生命条啊，归零不会死。”
　　那人瞬间松了口气：“那怕什么？不死就行了。”
　　马上又有人回道：“你瞎啊，失眠、迟钝、空洞，感官缺失，这几个比死好？”
　　恐慌顺着人群蔓延开来，人群里慢慢开始有了哭声。
　　“我、我不想考试，我想回家，这个副本太诡异了。”
　　越来越多的人慌了，他们开始在副本里开始乱转，散开在考场里狂奔，试图找到出副本的按钮或者通道，回到现实世界。
　　副本里的路只有无限延伸的水泥地板，再怎么走再怎么跑，最终人又出现在巨大的电子屏幕附近。
　　恐慌在人群里发酵，问答声、讨论声还有哭声不断响起，副本里大多数的人都在急切地打听副本出口和通关的办法。
　　就在这时，巨大的电子屏回答了，红色字迹一行行往下刷。
　　【通关方式：完成任务，压制焦虑影怪，获取容错值。】
　　【容错值可兑换现实顺利效果buff。】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猛地站起来。
　　“woc，顺利效果？这副本还管现实？”
　　另一个女生打开面板，声音发颤。
　　“我这里写着，容错值可以兑换面试顺利、考试发挥稳定、上司好感提升……”
　　“那就刷啊！”有人立刻大喊，“愣着干什么？这可是机会！”
　　可人群的兴奋没持续多久，又有人抛出疑问。
　　“焦虑影怪是、是什么？副本会刷怪？”
　　屏幕上的红字没有给出额外解释。
　　许秋禾面前也弹出一块半透明面板。
　　上面的字是暗红色的，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字在流血。
　　【玩家：许秋禾】
　　【精神值：100】
　　【容错值：0】
　　【当前任务：完成三十道试题，击退五只焦虑影怪。】
　　【剩余时间：59分59秒。】
　　她手边多了一张试卷。
　　试卷上的那些字在动，很像一堆堆蛆虫在试卷上慢悠悠的爬，看着就觉得犯恶心。
　　第一题：如果同组成员进度落后，你应当怎么做？
　　A. 自己主动承担更多工作。
　　B. 提醒对方加快速度。
　　C. 牺牲自己休息时间，确保任务完成。
　　D. 以上全选。
　　试卷里面传出一阵笑声，笑声很尖锐。
　　“选D啊，连这都不会？”
　　试卷上的题变了，题目慢慢融化消失，变成一行字。
　　【你连题都做不好。】
　　面前又出现几道试题。
　　第一题：请写出三个让自己保持优秀的理由。
　　第二题：请说明你能为团队提供什么价值。
　　第三题：如果所有人都在前进，那么你凭什么停下？
　　许秋禾低头看着那一张张试卷。
　　她从小到大都在回答这种问题。
　　声音从试卷里持续往外冒。
　　“快答题。”
　　“你不能休息。”
　　“别人已经做完十张了。”
　　“你落后了。”
　　试卷里不断传出细碎的笑声，笑声从试卷里渗出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裹上来。
　　紧接着副本里所有的试卷同时鼓胀起来，试卷里突然爬出一团团黑影，它们像被揉皱的纸，四肢细长，轻飘飘的悬在空中，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脸上滚动着一行行红字，红字在上面不停滚动着
　　你不够努力。
　　别人都能做到。
　　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拖。
　　“怪物啊！”有人开始尖叫。
　　“卧槽这是什么啊，san值都掉了。”
　　“商店，快看商店！”
　　人群上方弹出公共商店。
　　【精神利刃：消耗十点精神值，凝聚精神攻击，切割影怪表层。】
　　【静音屏障：消耗五点精神值，隔绝小范围精神杂音。】
　　【认知壁垒：消耗十点容错值，团队技能，可抵挡影怪冲击。】
　　【情绪扫描：消耗三点精神值，侦查技能，可预判影怪刷新位置。】
　　短发女生看见有一个影怪朝她扑来，掌心亮起白光，白光凝成刀刃，朝扑来的黑影劈下去。光刃切开黑影的躯体，黑影身上的“你不行”被切开，发出一种纸张的撕裂声，破碎的红字还在半空挂着，那些字还在蠕动着，最后散成几粒白色光点。
　　【容错值+3】
　　短发女生喘着气，额角渗出汗。
　　“有效！可以去商店兑换技能砍它就给积分！”
　　人群一下子动了。
　　“有没有人组队！缺盾位！”
　　“我有精神利刃，谁有壁垒？”
　　“别抢我怪啊！那是我先打残的！”
　　“你精神值还剩多少啊？别把队伍拖垮！”
　　白光在灰雾里接连亮起。
　　一只只焦虑影怪被劈碎，腐烂如纸浆般的残骸却没有完全消散，又在考场废墟的另一头重新聚起。它们身上的字变得更多了，密密麻麻的红字挤在纸糊的脸上。
　　它们的嘶鸣声突然拔高，一声叠着一声。
　　你排名掉了。
　　你又落后了。
　　你停一下，别人就超过你了。
　　公共频道疯狂刷新。
　　【A区三队招输出，容错值按贡献分。】
　　【西边有人故意引怪，ID记一下！】
　　【别带摆烂玩家，副本可不是慈善场。】
　　【排行榜第一已经八十六点容错值了，你们还在梦游？】
　　许秋禾站在人群边缘。
　　她低头看试卷，又看了看面板上的任务，试卷里的爬出一只焦虑影怪，它身上细碎的纸屑簌簌掉落，贴着她脚边爬上来。纸肢碰上她的脚踝，湿冷的，像枯软的手指在摩挲着。她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甩开，黑影跟着挪了一步，死死黏在她脚边。
　　“你导师等着呢。”
　　“室友还要签到。”
　　“同事的表格你也答应了。”
　　“你要是让别人失望，你就完了。”
　　许秋禾握着笔，笔尖在第一题下面点出一个黑点，黑点慢慢变成诡异的红。
　　黑影几乎贴到她脸前，泡胀腐烂的纸躯散着纸张潮湿的霉味，身上不断的掉着纸屑。
　　“你不是一直都很懂事吗？”
　　许秋禾手指松开，笔掉在试卷上。
　　她抬手，把试卷推远了一点。
　　“我很累。”
　　黑影的纸躯卡住了，身上的红字也停止了蠕动。
　　身上发出纸张摩擦的声音。
　　“你不能累。”
　　许秋禾看着它身上停止蠕动的红字。
　　“这不是事实。”
　　她的声音很轻，却说的很清楚。
　　“事实是我今天上了课，改了材料，做了实习日报，还回了三个人的请求。”
　　黑影身上的字抖了抖，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密密麻麻的红字开始扭曲，纸糊的躯体发出刺耳的哀鸣声。
　　许秋禾淡定的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还停在同事那句“救我一次嘛”。
　　她按灭屏幕。
　　“事实是现在已经零点了。”
　　“事实是我可以拒绝。”
　　黑影往后缩了一步。
　　它身上刻满的“你应该”碎开，鲜活蠕动的红字骤然黯淡，一条条碎裂，纸躯不停脱落大块的纸张，最后像纸灰一样落下去。
　　【检测到情绪攻击失效。】
　　【异常技能触发。】
　　【边界权重开启。】
　　【第一层：真相剖白。】
　　【说出可验证事实时，可剥离影怪制造的虚假责任。】
　　附近几个玩家的动作都停了。
　　短发女生举着精神利刃，脸上沾着血问道：“她没打怪，为什么怪退了？”
　　戴眼镜男生盯着许秋禾的面板。
　　“她容错值还是零，没买技能打怪啊！”
　　另一个男人直接吼了出来，他指着考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的副本规则。
　　【通关方式：完成任务，压制焦虑影怪，获取容错值。】
　　“别看她！继续刷！副本任务写得很明白，完不成就完蛋了！”
　　许秋禾没往人群里去，她把那张试卷放到旁边，盘腿坐在水泥地上。
　　灰雾从她身侧翻过，无数焦虑影怪朝玩家扑去，喊声、骂声、技能碰撞声挤在一起。
　　她抬头，看着那片压下来的灰雾说：“我今天不想努力了，我想摆烂。”
　　许秋禾继续说：“我允许自己输一次。”
　　冲向她的影怪停在半空。
　　它们身上的字一行行暗下去，伸出的爪子也缩了回去，那些刺耳的声音断成碎片，最后变成沙沙的纸页声。
　　短发女生手里的光刃散了一半。
　　“不是？这算什么？”
　　公共频道刷得更快。
　　【西区有个女生坐下了，焦虑影怪居然不打她！】
　　【摆烂也算技能？】
　　【别信，她肯定是有隐藏道具的。】
　　【她精神值还是100，离谱了吧？】
　　【举报！开挂了！这不是正常玩法！】
　　灰雾深处，有脚步声响起。
　　一道人影从雾里走出。
　　男人穿着黑衣，身形高瘦，衣角掠过地上的碎纸，却没碰起一点纸屑。他的脸在灰雾里显得很白，一双黑眼睛落在许秋禾身上，像在看一串失控的数据。
　　许秋禾被他盯着，感觉脖子凉凉的。
　　电子屏上跳出新的提示。
　　【副本本源：谢亦辞。】
　　【权限：本源载体，掌控副本游离能量。】
　　【约束：遵从副本全部游戏规则】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戴眼镜男生后退半步声音颤抖：“本源？他是副本管理员？”
　　谢亦辞停在许秋禾面前。
　　她没起来，摔进副本伤了膝盖，这会儿还疼着呢。
　　“你拒绝完成任务。”
　　许秋禾仰着头看向这个副本本源。
　　“嗯，对。”
　　谢亦辞的视线落到她手边，那张被撕开的试卷正在灰雾里颤动。
　　“你没有攻击焦虑影怪。”
　　许秋禾无所谓地说：“我也没伤害玩家。”
　　谢亦辞冷声道：“可你拒绝了副本任务。”
　　许秋禾不吃压力，依旧摆烂：“任务不合理。”
　　谢亦辞看向她的面板，容错值是0。
　　“你放弃了容错值。”
　　许秋禾面色不变：“没错。”
　　谢亦辞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你知道容错值过低，会被现实继续内耗。”
　　许秋禾点点头：“知道。”
　　谢亦辞说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语气像在排查一个bug。
　　“那你为什么停下？”
　　许秋禾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看了看膝盖上的伤。
　　“因为我不停，也会被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