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8 章 我等你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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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喆原本想说“再仔细查查孙红这个人”，但话到嘴边，看着谢亦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口。谢亦从进蓝海的门开始，就一直绷着一根弦。林喆看得出来，她在那个白板前站得比平时更直，呼吸也更浅。
“谢亦。”林喆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做得很好。”林喆说。
谢亦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你也是，林队。”
林喆被那个“林队”叫得心里莫名一软，赶紧转过身拉开驾驶座的门，耳根却有点热：“走吧，回去吃晚饭。今天不加班，晚上我做饭。”
谢亦跟上她，坐进副驾。
黑武士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谢亦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街灯和霓虹上，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孙红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不过那家公司后来注销了，合作也就终止了。”
真的终止了吗？
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当年查那桩案子时，是不是也这样坐在某辆车里，看着某栋大楼，以为自己追到了尽头，却发现那只是别人故意露出来的一截尾巴。
谢亦收回视线，看向林喆开车的侧脸。林喆正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眉骨和鼻梁上，线条干净利落。
谢亦想，她必须尽快告诉林喆一些事。关于她父亲，关于她为什么来市局，关于她最初接近她的目的。
那个袖扣还静静地躺在她风衣口袋里，像一枚小小的、沉甸甸的真心。
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引擎熄灭。林喆解开安全带，扭头看到谢亦还坐着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下车了。”
谢亦回过神，对上林喆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关切的眼睛。
“林喆，”她说，“我……”
林喆眨了眨眼，脸上那点下班后的轻松笑容慢慢收了几分，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回家吧。”
两人下车，朝电梯走去。脚步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一声叠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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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小区楼下的银杏树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秋夜的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吹在人脸上带着凉意，却也格外醒神。
谢亦牵着小白沿着小区步道慢慢走。
杜宾犬的步伐稳健有力，黑亮的皮毛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微光。它走几步就会抬头看一眼谢亦，像是在确认这个牵着它的人今天状态不太对。谢亦低头对上它的目光，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我没事。”
小白显然不信。它把鼻尖凑过来蹭了蹭谢亦的手背，尾巴轻轻晃了两下，又继续往前带路。
谢亦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远处居民楼的万家灯火。她脑子里的声音很杂，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停不下来。
孙红那张温和从容的脸，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对方假装疑惑而后坚定的眼神让谢亦感到一种被反向审视的不适。她几乎可以确定，蓝海这潭水比表面上深得多，而她和林喆今天去“走访”，或许正中对方下怀。
可比起案子，更让她胸口发闷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她想起林喆。
林喆站在刑侦支队的走廊里，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整个人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锋利感。谢亦当时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只是接近她、借助她的位置和资源去查父亲的案子，别动别的心思。
后来呢？
后来林喆把袖扣放进她掌心里，说“配你的衣服”。后来林喆在解剖室门外等她到深夜，递来一杯热咖啡，杯壁上的温度烫得人眼眶发酸。后来林喆笑着朝她伸出手：“欢迎回家。”
谢亦喉头发紧。她拉了拉小白的牵引绳，在小区花坛边停下脚步，看着夜色里远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那是林喆家，她正在厨房做着两人的晚餐。
她知道自己该说。再不说，那份侥幸心理就会变成一根刺，扎在她和林喆之间，迟早要化脓。
“走吧，回去吃饭。”她低头对小白说。杜宾犬听懂了似的，尾巴甩了一下，乖乖转身往单元门走。
而此时，厨房里，林喆正跟一锅饺子较劲。
水汽蒸腾，锅盖被顶得咔嗒作响。林喆左手拿着漏勺，右手捏着锅盖，眉头紧锁地盯着翻腾的饺子，心里却完全不在饺子上。
她把火调小了一点，靠在料理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
谢亦今晚不对劲。
从蓝海出来的时候就不对劲了，在车上她看得更清楚。谢亦靠在副驾上，视线是落在窗外的，可瞳孔没有焦距，明显在想事情。那种紧绷的神情，跟刚搬进来那几天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刚搬进来时她像一根绷紧的弦，是防备；今天她像在犹豫什么，是挣扎。
林喆是刑侦队长，逻辑分析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把这些天谢亦的种种“异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谢亦对刑侦支队的卷宗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曾几次“顺路”翻看多年前的旧案档案；她对某些特定年份的案件格外敏感，特别是涉及缉毒和刑事积压案的卷宗；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眼神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太快了，快到当时林喆以为只是错觉。
还有，她姓谢。
林喆的父亲早年因病去世，母亲和哥哥接手管理着家里的生意。生意跟警界没有直接交集，但她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知道三十年前西川市缉毒线上出过一件大事。市局缉毒队一把手的父亲，在一次大案中“意外”车祸身亡，案子后来不了了之。
那位牺牲的缉毒警察，姓谢。
林喆把饺子盛进盘子里，动作放得很轻。
她知道。或者说，她猜到了。
谢亦为什么来市局，为什么接近她，为什么有些让人不清不楚的眼神和言语，为什么总在一些旧案卷宗前停下脚步。这些答案在林喆脑子里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换作任何一个刑侦队长，都该感到被利用的愤怒，或者至少应该主动挑明，公事公办。
可林喆发现自己生不起气来。
她想起谢亦第一次在她家吃饭时，勺子舀起汤，轻轻吹着，睫毛垂着，安静得像一只不敢发出声音的猫。想起谢亦在解剖室里一边洗手一边冷静分析尸检结果，抬头时眼底却藏着一点疲惫。想起谢亦接过那对袖扣时，手指轻轻缩了一下，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那不是一个纯为利用而来的人会有的反应。
林喆叹了口气，把两盘饺子和两盘菜摆到餐桌上。小白不在家，屋里格外安静。她站在餐桌旁陷入思考。
“我等你主动说。”她低声自语。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谢亦牵着小白的牵引绳走进来，在玄关换鞋。给小白擦过脚后，它熟练地钻进自己的垫子上，转了两圈趴下。谢亦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走进客厅。
两人对视了一眼。
“回来了？”林喆拉开椅子坐下，“刚好开饭了。”
“嗯。”谢亦洗手，坐到餐桌对面。
筷子碰着瓷盘，醋碟里浮着两滴香油。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又散开，可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林喆平时是个话不少的人，尤其是在谢亦面前，总爱找些有的没的逗她。但今晚她吃得格外安静，只是偶尔抬眼看看谢亦，然后继续低头吃着。她在等。她给了谢亦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走到那一步。
谢亦同样沉默。她机械地吃着晚餐，嚼得很慢，脑海里那句话反复酝酿、又反复咽回去——“我是为了查我爸的案子才接近你的。”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每一个字都像石头，压在舌根下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