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7 章 她在确认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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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市的秋阳已经偏西。林喆把那辆黑色的揽胜停在中环大厦斜对面的路边停车位上，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谢亦坐在副驾，腿上放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薄薄的公司注册信息。
“蓝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谢亦指尖划过屏幕，“法定代表人：孙红。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时间三年前，经营范围包括企业形象策划、广告发布、文化艺术交流、网络技术咨询。表面上挑不出毛病。”
“看不出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林喆眯着眼看向中环大厦十二层那一排深色玻璃幕墙。夕阳打在上面，反出一片刺目的金光，什么也看不见。“一个做企业形象策划的传媒公司，藏在写字楼里规规矩矩地经营，为什么会跟一起网络暴力的受害者扯上关系？”
谢亦翻到下一张图，是网警刘思宇早些时候发来的资金流水分析：“我让人查了孙红名下关联的公司，除了蓝海，还有两家已经注销的壳公司。其中一家叫‘辰光心理咨询中心’，注销前最后三个月的流水，有十几笔来自外省的付款。备注全是‘课程咨询费’。”
“课、程。”林喆咀嚼着这个词，脑海里又浮现出周明在审讯室里那种近乎背诵式的机械化供述——否定、孤立、修改现实感。那不是在讲述自己的犯罪过程，更像是在复述一套被植入脑子里的程序。
她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谢亦：“我们没有搜查令，我们今天只能以‘走访’的名义进去看一眼。如果对方是老手，大概率不会让我们看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可如果我们是去‘了解情况’的普通人，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谢亦合上平板，把它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长风衣，长发扎成低马尾，看上去像个来咨询业务的客户。
林喆的视线在她侧脸上停了两秒。
谢亦察觉到目光，偏过头，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林喆咳嗽了一声，迅速移开视线，把那股“不对劲”的劲头硬生生压下去。她解开发圈，随手把头发重新扎高，恢复了刑侦队长那种干净利落的精气神。“走吧。”
中环大厦是一栋标准的乙级写字楼，大堂明亮却缺乏人气，只有零星几个白领端着咖啡等电梯。两人刷卡进了闸机，挤进午间最后一波闲散的人流里。
十二层到了。
走廊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上印着深蓝色的公司Logo——一个抽象的波浪形，上面写着“蓝海文化传媒”。门半掩着，里面传出零星的键盘敲击声。
林喆推门走进去。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正低头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林喆亮了一下证件，“来了解点情况，找一下你们的负责人。”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那种普通员工在面对警方时惯有的紧张。她拿起座机话筒，小声说了两句，随后放下电话：“孙总马上出来，二位先在会客区坐一下吧。”
会客区摆着两张灰白色的布艺沙发，面前是玻璃茶几，几本过期的行业杂志随意堆着。墙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会议提纲：几条关于“用户画像分层”的字迹，旁边用红笔圈出来的“情绪引导周期：21天—60天—90天”。
谢亦站在白板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字。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什么也没表露出来。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林喆的视线在第一时间锁定她。女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衬衣，下身是直筒西裤，腕上戴着一块款式朴素的手表。整个人打扮得极简干练，笑容温和，周身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两位警官好。”孙红走到沙发前，伸出手，“请问……是有什么案子需要我们配合吗？”
林喆和她握了一下手。掌心温热干燥，握手的力度也很得体。
“又见面了孙总。别紧张，就是例行走访。”林喆笑了笑，顺势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最近我们在查一个案子，涉案的嫌疑人供述说，他在网上购买过一套‘心理培训课程’。顺着资金链查过来，发现有一笔款的流向和贵司有关联。”
孙红的笑容纹丝未动。她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哦？心理培训？我们蓝海主要是做企业品牌传播和广告策划的，没有开展过这类业务。会不会是……转了几手的账？您知道，我们做传媒的，经常和外包团队有资金往来。”
“有可能。”林喆点了点头，语气轻松，“所以想了解一下贵司的客户群体，有没有什么外省的合作方，比如做心理咨询、教育培训之类的？”
“我们主要服务本省的地产和消费品客户。”孙红回答得流畅，几乎没有停顿，“外省的合作方很少。前两年倒是和一家教育机构有过合作，好像是叫……‘辰光’？不过那家公司后来注销了，合作也就终止了。”
她主动提了！
林喆和谢亦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主动把“辰光”抛出来，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是早有准备。林喆倾向于后者。
“辰光心理咨询中心。”谢亦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缓，“孙总还记得当时的合作内容吗？”
孙红转向谢亦，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安静的年轻女人。她从上次直觉这个人不像是刑警，但也不比刑警简单，微笑打量了谢亦一眼。
谢亦没做反应，只是静静看着她。孙红也不以为意，继续道：“时间有点久了。我记得是给他们的一个线下讲座做宣传物料，具体细节真记不太清了。不过账务上有备案，需要的话，我可以让财务调出来给二位看看。”
坦坦荡荡，无懈可击。
林喆知道今天问不出更多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谢亦也跟着起身。
“好，那辛苦孙总帮我们准备一份。”林喆接过孙红递来的名片，指腹在纸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
“随时欢迎。”孙红亲自把她们送到门口，笑容依旧得体，“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磨砂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电梯门合拢、数字开始跳动，林喆才低声开口：“那个白板。”
“看见了。”谢亦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情绪引导周期，21天到90天。周明说，那个人告诉他‘三个月后她就完全听我的了’。”
林喆的眸光沉了下来。
九十天，三个月。完全吻合。
“还有，”谢亦侧过头，“孙红记得我。应该也猜到了我不是普通刑警。”
林喆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忆着刚才的场景——孙红的确眼神不同寻常，但两次好像都没有多问，而是直接给出了判断。
“她在确认什么。”林喆低声说。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闸机，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秋日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林喆站在台阶上，抬头又看了一眼十二层的方向，玻璃幕墙反射着半轮橙红色的落日。
“先回局里。”林喆掏出车钥匙，“把白板上那几句话记下来，让刘思宇查‘蓝海’和‘辰光’的全部往来记录。还有——”
她转过头，看着谢亦。风把谢亦几缕碎发吹到脸颊边，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抬眼看着林喆，等她说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