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5 章 那是夫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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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询室。
问询室不大，一张长方形桌子，四把椅子。墙角有摄像头，红灯亮着。
周明坐在桌子对面，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他穿了一件黑色夹克，眼眶微红，但坐姿很稳。林喆坐在他对面，谢亦坐在林喆左侧，面前摊着尸检报告和网安数据。于佳曼坐在桌角，笔记本电脑开着，手指悬在键盘上。
林喆：“周明，今天请你来，是补充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证据。”
周明：“我知道。但我之前都说过了，她是自杀。”
林喆：“你说你下午三点出门，她还好好的。你再确认一遍，你几点出门？”
周明：“三点左右。”
林喆翻开桌上的文件，“你手机基站定位显示，案发当天14:30到17:30，你一直在小区基站覆盖范围内。你说你三点出门，去了哪里？”
周明顿了一下，“我在小区附近转了转，散散心。”
林喆：“转了三个小时？”
周明：“……我心里烦，不想回家。”
林喆：“你出门前跟她说了什么？”
周明：“没说什么，就说了句我出去一趟。”
林喆把一张打印的纸推过去，“这是你家智能音箱的语音缓存，案发当天13:18到13:24，录到一段对话。你听听。”
周明低头看那张纸，脸色一点点变了。纸上是一行行复原的对话记录，他摔东西的声音、他骂她的话、她那句“我真的受不了了”、他最后那句“受不了就滚”，全都白纸黑字躺在那里。
周明声音发干，“这是……我们吵架，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
林喆：“你摔了东西，砸在她旁边的架子上。她蹲下去抱头，一动不敢动。你出门前跟她说的是‘受不了就滚’，不是‘我出去一趟’。”
周明：“我那是气话！”
林喆：“你气什么？”
周明：“她……她在外面跟男领导不清不楚，我说她两句，她就跟我顶嘴。”
林喆：“你有证据吗？”
周明：“她自己心里清楚。”
林喆：“她清楚什么？清楚她升职是自己努力来的，还是清楚你每天骂她黄脸婆、生不出孩子、离了你就没人要？”
周明声音抬高，“我没骂她！”
一直没开口的谢亦翻开了尸检报告。她声音不大，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
谢亦：“周明，我是法医。我不是来问你跟她吵了什么。我是来告诉你，她是怎么死的。”
周明：“……煤气中毒。她是自杀。”
谢亦：“她的血液里，一氧化碳浓度28%。这个浓度会让人头晕、恶心、四肢发软，但不够立刻致死。她胃里的安眠药浓度也极低，连治疗剂量都不到。现场有安眠药空板，但她没吃多少。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周明：“这又能说明什么？！”
谢亦：“说明她在厨房里反复犹豫。胶带贴反了，软管拔了又插回去，煤气开了又关。她在门缝前蹲了很久，手在抖。她不是不想活，她是不知道该为谁活。”
周明低下头，“她自己要死的……”
谢亦：“对，她自己要死的。但她为什么走到那一步？”
谢亦把刘思宇那打出来的报告翻到第三页，推过去。
谢亦：“案发前一周，她搜了‘一氧化碳中毒多久死亡’‘煤气自杀痛苦吗’‘安眠药吃多少会死’‘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被PUA’。案发前三天，她搜了‘保险自杀赔不赔’。案发当天，她没有搜索记录。她已经决定了。”
周明喉结滚动，“那是她自己乱想……”
谢亦：“她手机备忘录里最后一条，凌晨写的，你想听吗？”
周明没说话，微微低下头。
谢亦照着屏幕念：“我好累。他说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升职了，他说是靠关系。领导骚扰我，他说是我穿得太少。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我想睡一觉，不想醒了。”
周明的手在桌下攥紧。
谢亦：“她不是没求救过。”
案发当天13:17，她打了110，通话四秒，没说话。
四秒！
电话通了，接线员在问‘你好，你需要什么帮助’，她在那边张着嘴，没发出声音。因为在她活着的最后几年，你反复告诉她——没人会信她。她信了。”
周明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杀她……我没逼她……”
林喆这时候接过话。她把现场照片翻出来，一张一张排在桌上。
“你17:52回到家，发现她倒在厨房里。你没有立刻报警。你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摆成坐姿，靠在橱柜上。你擦干净了她的手。你把她手机里一条消息删了，那条消息是她发给朋友的，写着‘如果我死了，一定不是自杀’。18:01，你打了保险公司电话。18:09，你才报警。”
周明脸色发白，“我……我当时慌了……”
林喆：“你慌了？所以先打保险公司。你慌了！所以把她摆成坐姿。你慌了，所以擦掉她手上本来可以证明她自己封门、自己开煤气的痕迹。周明，你在怕什么？”
周明双手抓住桌沿，“我怕……我怕别人说她不是自杀……”
林喆：“为什么怕？”
周明：“因为……因为如果是自杀，保险……”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谢亦接过话，声音还是很平。
谢亦：“因为如果是自杀，保险不赔。因为如果是自杀，她父母没办法为她伸冤，但她朋友会怀疑是你逼的。因为如果是自杀，你之前咨询律师‘配偶自杀遗产怎么分’的记录就会暴露。你怕的不是她死，你怕的是她死得不够‘值’”。
周明眼眶发红，“我照顾她这么多年，我拿点保险怎么了？！”
林喆双手放在桌上，冷冷看着他，“ 你照顾她？你让她每天活在‘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的自我怀疑里，你让她觉得自己离了你就没人要，你让她在厨房地上坐着等死。这就是你的照顾？”
问询室里安静了好几秒。于佳曼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敲下去。
谢亦：“周明，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她手腕上有环形压痕，没有生活反应，是旧伤。根据痕迹宽度，跟茶几上那个砸碎的摆件架子尺寸吻合。监控里你抓住她手腕拉扯的那一段，我看了三遍。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抓过她？”
周明：“那是夫妻之间……”
谢亦：“夫妻之间？她被你砸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熟练地抱头蹲下。这不是第一次，对吗？”
周明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在发抖。
林喆合上材料，站起来。
林喆：“周明，法律上，你没有亲手杀她，这一点很难定罪。但她死前搜过‘PUA’，写过备忘录，打过110，发过‘如果我死了，一定不是自杀’。你把她逼到那个厨房里，然后擦干净她的手，删掉她的遗言，打了保险公司的电话。”
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这个审讯过程写得不是很顺，有些地方词不达意，但写这段的时候，我的心真的揪成一团，既要写不好的那方，同时要批判不好的那方，还加上内心对此的痛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