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证》洺禾青山

19、第 4 章 到最后，她

　　“笃、笃”林喆敲了敲李月词家对门。

　　邻居阿姨刘梅，看起来60出头，“你们是？”看着眼前两位年纪不大的女孩，她想不出会是谁来。

　　“阿姨你好。我们是市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对面的李月词一家，您熟悉吗？”林喆拿出警官证给刘梅看。

　　“哎哟，你们是警察同志！请进请进。”刘梅侧身让两人进门。

　　“这家人……唉，太可惜了，那姑娘多好啊。”刘梅请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倒完两位水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对面的靠椅上。

　　林喆：“ 阿姨，您平时跟他们家来往多吗？”

　　刘梅：“ 不算多，就楼道里碰见说说话。那姑娘每次见我都笑，帮我拎东西，特别客气。那个男的吧……也还行，见面也点头，但总感觉这人不太爱搭理人。”

　　林喆：“ 您有没有听到过他们吵架？”

　　刘梅犹豫了一下，“ 这个……其实听得挺多的。他们家隔音不算好，有时候晚上能听见。”

　　谢亦： “您还记得吵的是什么吗？”

　　刘梅压低声音，“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几次那男的骂得特别难听。什么‘你算什么东西’‘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有一回我还听见东西摔碎了，挺响的。第二天我碰见李月词，看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我就问了一句‘是不是吵架了’，她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没睡好’。”

　　谢亦：“她有没有跟您说过她丈夫对她不好？”

　　刘梅叹了口气，“她哪敢说啊。有一次她在楼下垃圾桶旁边站着，我看她手背上有块青，就问了一句。她说‘不小心撞的’。但我看她眼神……就是那种，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后来她丈夫从楼上下来喊她，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赶紧跟着上楼了。”

　　林喆：“ 她丈夫喊她的时候，语气怎么样？”

　　刘梅：“就是那种……很……，跟使唤人似的。“李月词，上来。”就这几个字。她连声都不敢吭。”

　　谢亦低声对着林喆说：“典型的控制型关系。她在外面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因为说了，回家代价更大。”

　　刘梅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有一回，我在楼下碰见她，她问我‘阿姨，你说一个人要是总记不住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她说‘我老公说我记性越来越差’。我当时就觉得这话不对劲，哪有人这么说自己老婆的。那小姑娘那么年轻，难不成还像我们似的有痴呆啊。”

　　林喆和谢亦对视了一眼。

　　谢亦：”阿姨，您这句话很重要。她在家里被反复灌输‘你记性差’‘你有问题’，久了以后，她自己也信了。她……”

　　刘梅愣了几秒，眼圈红了，“那姑娘……我听说自杀了，我真不信，那么好的姑娘。”刘梅原本有点低下的头突然抬起看着林喆，“那姑娘……是……是被他逼死的？”

　　林喆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刘梅的手背。

　　·

　　道了别，两人来到李月词公司。

　　林喆：“李月词平时在公司的状态怎么样？”

　　副总监熊毅：“工作能力很强，特别拼。她升职是实至名归的，那个项目她跟了两年，飞了不知道多少趟。但说实话，她最近半年状态很差。”

　　谢亦：“具体差在哪？”

　　熊毅：“她以前挺开朗的，后来变得很沉默。开会的时候，明明她手里有很好的方案，但只要有人质疑一句，她立刻就缩回去了，说‘可能我想得不够周到’。这不是她以前的风格。”

　　同事A：“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她以前特别自信的一个人，后来总问我们‘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我看她一个人在楼梯间打电话，哭得很小声，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你别生气’。”

　　林喆：“她跟你们提过她丈夫吗？”

　　同事B犹豫了一下：“提过一两次……但每次说完都后悔。有一次她跟我说，她老公觉得她升职是靠‘不正当手段’，我说你老公怎么能这么说你，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说‘他就是太在乎我了’。”

　　谢亦眉头拧了一下：“‘太在乎我了’——这句话是她自己说的？”

　　同事B：“对，她自己说的。她还笑了一下，但那个笑特别勉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好意思多问。”

　　熊毅突然插话，“还有一件事。李月词之前跟我提过，说她想申请调岗，不想再跟某个男领导出差。我问她为什么，她支支吾吾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领导……确实风评不太好。但李月词从来没正式投诉过，她只是躲。”

　　林喆：“她没投诉？”

　　熊毅：“没有。我问过她要不要走正式渠道，她说‘算了，不想把事情闹大’。我现在想想，她可能不是不想闹大，是回家不敢说。她老公本来就觉得她在外面‘不清不楚’，她要是再投诉，回家更说不清。”

　　同事A低声说：“还有一次，她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立刻就白了。然后她站起来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手还在抖。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家里的事’。”

　　谢亦：“她有没有提过她失眠、吃安眠药？”

　　同事B：“提过。她说她睡不着，医生给她开了药。但她又说‘他不想让我吃药，说我就是矫情’。”

　　谢亦：“‘他不想让我吃药’——她丈夫不让她看医生？”

　　同事B：“对，她说她老公觉得她就是‘想太多’，不用吃药，自己调节就行。”

　　林喆沉声说：“所以她的抑郁、失眠、职场压力，全部被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家里不让说，单位不敢说。”

　　谢亦合上笔记本，声音很轻：“她不是没有求救过。她跟同事说了一点，跟邻居说了一点，跟朋友说了一点。但每次只敢说一点点，然后自己把话咽回去。因为她知道，说多了，回家要还的。”

　　林喆的车停在办公楼下，林喆坐在驾驶座，谢亦坐在副驾，车窗开着一条缝。

　　林喆：“邻居说她手背上有淤青，她说是撞的。同事说她在楼梯间哭着打电话说‘我马上回去’。她丈夫说她是靠关系升职的，她自己说‘他就是太在乎我了’。”

　　谢亦：“这就是长期PUA的典型模式。外界看到的只是碎片，每次她都替丈夫遮掩，说‘是我不好’‘他只是在乎我’。时间久了，她自己也信了。”

　　林喆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她不是没有出口。邻居问过，同事问过，朋友也问过。但每次她都缩回去了。”

　　谢亦说：“因为她身后那个人，一直在告诉她——外面没人信你，只有我受得了你。她试过往外走，但每次都被拽回来。到最后，她连试都不试了。”

　　林喆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证据链已经差不多了。邻居、同事、朋友、网安、监控、尸检——所有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嗡——”手机在置物台上震动，来电的是王安浩，“喂。老大！周明找来了。”

　　“行，我们马上回来。”林喆发动车子，打开左转向灯，黑色揽胜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