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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别苑暗流 天一擦黑, ...

  •   天一擦黑,头顶就压着铅灰的厚云,碎雪借着北风直往脖领子里钻。

      一路紧赶慢赶回了汴梁,两人避开守城禁军的盘查,摸到了城西夹道的一处荒墙底下。展昭伸手从砖缝里抠出个暗记,指头稍微用了点力,捏碎外层的蜡封。里头是片极薄的竹片,就着微弱的雪光,公孙策那手清瘦的字迹撞进眼里......‘城西别苑’。

      没敢耽搁,二人翻过那道荒墙,直奔城西别苑。

      那座城西别苑原是先朝一个致仕尚书的宅子,荒了得有十来年。后头收归官府,平时也就拨两个老卒扫扫落叶、看管着花木。宅子三面全绕着深巷,后院紧挨着大片杨树林,大冬天的,连个砍柴的汉子都撞不见。

      天色全黑时,雪突然下大了,鹅毛似的往下砸,整座别苑的青瓦白墙全给盖了层厚厚的白毡。

      别苑大门紧闭,檐角底下挂着两盏纸灯笼,狂风一刮就东倒西歪的,在雪地上晃出两团昏黄的影子。

      展昭伏在宅子外头的土坡枯草丛里,随手抹掉眉毛上的雪沫,朝那两扇朱红大门盯过去。

      门前立着四个差役,按着腰刀来回走动,嘴里呼呼的往外呵白气。

      白玉堂蹲在展昭旁边,在风雪里抽了抽鼻子,身形压低。

      “不太对劲!”

      展昭点了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

      “大理寺的官差巡哨向来是三步一回头,五步一换岗。这四个人瞧着站的松散,可在踩出来的脚印,却深浅分毫不差。”

      “刀是新的,握刀的手势也不是你们衙门的惯用姿势。”白玉堂冷笑了一声,“沈老头手底下的脚程倒快,他们把这宅子占下了。”

      眼看白玉堂伸手要去按剑,展昭抬手扣住他的胳膊。

      “别苑里头不知埋伏着多少手下,吕知简要是还活着,肯定被关起来了。咱俩从后墙翻进去,别惊动前头。”

      白玉堂手腕一拧,甩开展昭的手。

      “五爷知道。先顾好你自己,要是敢拖后腿,五爷可不等你!”

      话音还没落下呢,那道白影贴着雪地就滑了出去,三两下便隐进杨树林的黑影里。

      展昭提了口丹田气,跟抹灰烟似的跟了上去。

      翻过后墙落进雪地。

      后院静悄悄的。

      连廊底下的积雪留着七八道乱糟糟的脚印,一路通向暖阁。脚印旁边还散着几滴暗红的血珠子,掩在新雪底下,还没彻底冻硬。

      展昭蹲下身子,伸出两指在血上抹了一道,指腹上泛着层温热的黏劲。

      “温的。”

      白玉堂贴在暖阁的雕花窗底下,侧耳听了片刻,回头朝展昭比了三根手指。

      隔着层薄薄的窗纸,屋里的动静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吕大人,何必这般固执?辽国死士身上的密信,可是你的字迹和官印。只要你在供状上按个手印,承认是受了开封府包拯的指使暗通外邦,太师自会保你家老小回乡养老......”

      那嗓音尖细尖细的,带着股公鸭嗓的阴冷劲儿。

      屋里紧接着传来口带血的唾骂。

      “放屁!老夫行得正坐得端!包大人乃朝廷砥柱,岂容你们这帮阉竖奸党诬陷?信是假的,想让老夫在假供状上按手印,除非把老夫这只手剁下来!”

      公鸭嗓叹了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太师说了,留着你是为了指认包拯。但你要是不识相,脑袋送去大理寺,用处也是一样的。动手。”

      长刀出鞘的轻响在暖阁里荡了开来。

      展昭眸光一沉,身形不再藏匿,整个人带着股雄浑的掌风就朝木窗撞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

      整扇雕花窗被纯阳内力震成了漫天碎木屑,裹着冰碴子四散乱溅。

      展昭闪身掠进屋里,黑沉沉的剑脊挟着万钧力道,砸在左边死士的颈侧。

      咔嚓一声,那死士连哼都没哼出声,软绵绵的栽倒下去。

      同一瞬,右边死士手里的短刀已经递到了吕知简喉咙前。

      白玉堂顺着撞开的窗洞滑进屋内,惊雪自下而上斜挑出一抹冷光。

      噗嗤!

      剑锋贯穿了死士的右肋,狂暴的剑气把人整个挑飞出去,钉在了青砖地面上。

      鲜血喷溅开来,在白墙上划出道刺目的血痕。

      太师椅上的吕知简被粗麻绳捆的结结实实,满脸是血。待看清来人,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

      “展......展护卫?”

      展昭割断绳子,伸手扶住晃晃悠悠的吕知简。

      “展某来迟,吕大人受惊了。”

      吕知简一把抓紧展昭的衣袖。

      “太师……太师......疯了!他们要伪造老夫自尽的假象,把通敌的罪名扣在开封府头上!”

      白玉堂顺手在尸首衣服上擦掉惊雪剑上的血污,冷声打断他。

      “吕大人,这时候可不是倒苦水的时候。别苑外头还围着几十来号人,两条腿要是还能走动,就赶紧跟我们走!”

      吕知简把牙关咬紧,扶着太师椅站直了身子。

      “老夫便是拼上这条命,也绝不给奸党构陷忠良的机会!”

      展昭移步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扫了一眼。

      后院连廊各处晃动起十几支火把的亮光,踩雪的脚步声密密麻麻,正朝暖阁压过来。火光照映下,几架精铁打造的重型弩机泛着幽蓝的色泽。

      “前门走不通了。”

      展昭回过头,朝白玉堂看过去。

      “白兄,你带吕大人走后墙,撤去城西居民坊。”

      白玉堂抱剑站在暗处,眉心拧成个疙瘩。

      “那你呢?”

      “外头那些人手里端着破甲弩,没人断后牵制,三个人谁也别想脱身。展某去正门引开他们,半柱香后,城西三清观碰头。”

      白玉堂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两步抢到展昭跟前,眼底燃着怒气。

      “展昭,你肋下的伤口还在流血,你是要拿命断后吗?”

      展昭抬起头,对上白玉堂发狠的目光,神色沉静,脚下却没退半寸。

      “白兄,这是展某的职责。”

      白玉堂胸口起伏不定,五指紧紧扣在剑柄上,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他盯了展昭两眼,突然冷笑出声。

      “好一个职责所在!”

      白玉堂一把揪住吕知简的后领子,连拖带拽把人扯向撞碎的窗洞。

      翻过窗框的刹那,他停住身子,侧过半张冷硬的脸,声音穿透风雪砸进屋来。

      “三清观!半柱香里你要是没到,五爷就把这老头的脑袋拧下来扔回太师府去!”

      白影一晃,人带着吕知简没进了漫天风雪里头。

      展昭瞧着空荡荡的窗洞,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他转过身,抬手拉开了暖阁大门。

      院子里头,十几个手端劲弩、身穿重甲的死士正踏雪逼近,幽蓝的箭簇齐刷刷对准门洞。

      北风卷着雪沫子,直直拍打在展昭身上。

      他迈步跨出门槛,玄黑的霜华出鞘三寸,龙吟般的剑鸣破开夜空。

      弩机崩响的刹那,展昭身形向左急退,闪进暖阁跟偏厅之间的夹道。

      数十支淬毒的破甲箭擦着衣袍钉进红漆廊柱,带出一连串碎木渣。

      两个死士拔刀冲进夹道,展昭借着转角的遮掩回身递出一剑,剑脊拍碎当先两人的腕骨,刀当啷落地。

      退到墙边的瞬间,展昭手腕一翻,剑尖斜挑,挑断了埋在墙底下的一根竹制引线。

      轰!

      这些人设下的埋伏震天雷被当场引爆,炸塌了后墙的一整截廊柱,碎石带着火光冲天而起,把夹道堵死,把追兵逼退到三丈开外。

      借着浓烟翻过高墙,展昭一头扎进黑漆漆的杨树林里。

      左肋涌出来的血浸透了大半边衣裳,每喘一口气都扯着钻心的疼。他随手扯下衣角在腰腹处勒紧,刚缓了口气,林子外头就见一道白影掠了回来。

      白玉堂安顿好吕知简后一路轻功小跑回来,见展昭满身带血翻墙而出,急忙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奔着三清观赶去。

      三清观荒废多年。

      正殿房顶破了个大窟窿,月光斜斜照在落满尘土的泥塑天尊像上。

      吕知简裹着一条破毡毯,缩在供桌底下,冻得牙关直打颤,眼睛直勾勾盯着殿门。

      展昭被白玉堂半扶半抱的跨进门槛,脸上几乎无一丝血色,左手按着腰侧,深灰色的衣袍几乎全浸成了暗红色。

      吕知简大喜过望,连滚带爬的钻出供桌。

      “展护卫!你回来了!”

      展昭朝吕知简点了点头。

      白玉堂放下展昭,从袖子里摸出个白瓷药瓶,甩到展昭怀里。

      展昭抬手稳稳接住。

      “死不了就给五爷站直了!”

      白玉堂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等天亮,回开封府。”

      话刚落,他脚尖在门槛上轻轻一点,翻上了三清殿残破的檐角,晃眼没入漫天风雪之中。

      展昭攥着那只带着体温的药瓶,靠在门框上,慢慢吐出口浊气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别苑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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