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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银刀断轴 薄薄一把银 ...

  •   薄薄一把银制小刀,在夜风里划出一抹冷光。

      白玉堂脚脖子往生铁机壳上一扣,整个人倒挂着就坠了下去。

      疯狂摇绞盘的死士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喉咙上跟着冒出一条极细的红线。血都还没喷出来,白玉堂左手已经按上了那青铜把手。

      死士头领嘶吼着扑过来,手里的厚背砍山刀带风直劈白玉堂后颈。

      “滚!”

      白玉堂头都没回,右腿向后一折,靴后跟稳稳蹬在刀面上。借这股反冲力道,他顺势翻了个后空翻,轻巧落在子母连环机侧面。

      展昭那边,手里就剩一把夺来的短刀,每挥一次刀,左肋伤口就往外渗血。泥水糊满了靴底,脚下直打滑。

      这群辽人连阵型都顾不上了,只想取他和白玉堂的命。

      短刀反手送进一个死士胸口,顺势抽出来,带出一蓬热血。展昭余光扫向烂木箱那边。白玉堂正动手拆那台子母连环机,周围死士疯了似的往那头扑。

      那个沈先生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值得这帮人连命都不要!

      展昭咬紧牙关,脚下步子一错,硬挤进三个死士的包围圈,手肘砸碎了一人的下巴。骨裂声混着惨叫响起来。这帮人越护着那机器,里头藏着的东西就越要命。

      死士头领被踹的连连倒退,半边脸的燎泡破开,黄水混着血往下淌。他瞧了瞧被展昭拖住的人马,又看了看站在机器旁边的白玉堂。

      “你们,都得死在这......”

      头领啐出一口血沫子,扔了豁口的砍山刀,一把扯开胸口皮甲。底下绑着个拳头大的油纸包。他从腰间摸出火折子,用带血的牙齿咬掉盖儿,用力一吹。

      火星子冒起来了。

      他没点身上的油纸包,而是把火折子冲着子母连环机底下的泥缝狠狠掷过去。

      那泥缝里埋着一根浸透火油的粗引线。

      刺鼻的硝烟味顺江风直往鼻子里钻。展昭动作一顿,穿过乱晃的刀光,盯上泥水里窜动的火线。

      这重器底下藏着火药。

      “白玉堂退……”

      展昭拼命喉出一嗓子,声音哑的厉害。左边劈来的两把短刀他顾不上了,合身往前扑,想硬撞开包围。

      肩背一阵撕扯的剧痛,衣服划烂,他又挨了一刀。

      白玉堂像没听见似的。

      火线烧的飞快,江风一刮,滋滋乱响。最多两口气的工夫,那包火药就能把这方圆三丈的人跟铁器全掀上天。

      退?往哪儿退去!这地方三面全是水,一旦炸开,里头的生铁碎渣能把人当场片了。

      精钢打的主轴承,寻常家伙根本砍不断。惊雪不行,手里这把剔锁芯的小银刀更没戏。

      白玉堂眼梢飞快在机身上扫。

      沈老狐狸请的工匠手艺再好,也得留传动的缝子。凡是机关,必留活扣。

      侧面底座上方有个不起眼的半寸凹槽,连着黄铜圆筒和底部的火药舱。

      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贴着生铁底座滑了过去。

      小银刀在手心里打了个转。

      刀尖挑进那半寸凹槽,手腕猛的往上一掀。

      这一下全凭巧劲和经验。

      嘎嘣一声脆响!

      里头藏着的生铁卡榫被当场撬飞。

      黄铜圆筒没了卡榫固定,重心一歪。白玉堂躺在地上没起,右腿腰腹一块儿较劲,靴底结结实实踹在百斤重的机匣侧面上。

      机匣失了平衡,轰的一声朝另一边倒下去。

      沉重的生铁壳子重重砸进泥地里。

      正正好,把那根烧着的引线压在底下。

      离着火药包不到半寸的火星,就这么被生铁死死压灭了。青烟从缝里冒出来两缕,很快散在夜风里。

      白玉堂翻身落在满地烂木板上。

      月白色的杭绸袍角沾了几个泥点子,袖子一甩,银制小刀顺势滑回袖口。

      他抬眼隔着一地尸首瞧向对面的展昭。

      “你怎么样!可别死了!”

      展昭盯着站在残骸上的白影,紧绷的背脊这才慢慢松下来。

      憋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扯到肋下刀口,他眉头拧了一下。

      他没回白玉堂的话,弯腰捡起泥水里的短刀,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个死士。

      火药没响,头领已经彻底疯魔。

      “杀了他......杀了他们……”

      头领拎着断刀,野兽一样扑过来。

      展昭手腕一抖,短刀脱手飞出,半空中划出一道亮光,瞬间扎进头领咽喉。那人借着惯性往前冲了两步,扑通跪在泥水里,不动弹了。

      剩下几个死士见大势已去,互相对了个眼神,全持刀抹了脖子。

      血水喷出来,把浑浊的泥滩染的一片暗红。辽国死士,不留活口,也不留自己。

      废码头总算歇了下来。只剩汴河水拍打木桩的声响,还有芦苇荡里残火烧着的毕剥动静。

      展昭走到砸碎的木箱旁,拔出插在里头的霜华。

      剑鞘早不知掉哪儿去了。剑身糊着泥水和木头渣,黑沉沉的剑脊上多了道浅白印子。他用袖口把剑刃抹干净,指头在印子上按了按。

      白玉堂拎着惊雪走过来,目光在展昭左肋血透的衣裳上停了停。

      “下次先顾好你自己。”

      “皮外伤罢了。”

      展昭收剑入鞘,不动声色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挡在白玉堂前侧。

      白玉堂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展昭蹲下身子,翻看那死士头领的尸体。

      顺着衣襟往里摸,探到胸口护心镜底下,展昭动作停了。

      那儿缝着个暗袋。

      剑尖轻轻一挑,粗布线应声而断。

      里头滑出个包的严严实实的油纸方块。

      白玉堂凑过来,拿剑鞘拨了拨那玩意儿。

      “这么多人命,不会就为了保这个?”

      展昭揭开外头油纸,里头是封信,封口用红火漆封的死紧,信封表面无字。

      就右下角扣了个极小的私印。

      今晚没月亮,借着残木堆的微弱火光,展昭把信递到眼前。

      看清那印文的刹那,展昭手指一下子僵住。

      是个挺冷僻的小篆体。

      大理寺少卿,吕知简。

      夜风像是一下子停了。

      大理寺管着天下大案的复核,是跟开封府平起平坐的部门。辽国死士头领的怀里,怎么会揣着大宋大理寺少卿的密信?

      次日大清早,开封府书房里头。

      浓浓的金疮药味冲散了屋里原本的檀香味。

      展昭脱了上衣,坐在圈椅里。左肋那道半尺长的刀口刚拿清水洗净,皮肉外翻着,边缘教江水泡的有些发白。

      公孙策捏着把烈酒燎过的小银刀,正细细挑着伤口里沾的粗砂和碎木屑。

      刀尖贴着皮肉刮过。

      展昭垂着眼皮,搭在圈椅扶手上的右手稳稳当当,只有沉缓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慢慢拖长……

      白玉堂靠在向阳的雕花窗边,一身素白锦袍在满屋药味里显得格外的扎眼。他指尖翻弄着昨夜挑断子母连环机中轴的那把薄刃银刀,刀光亮晃晃的,映着他冷冽的眉角。

      展昭由着公孙策把白色的生肌药粉敷上创口,药力煞进肉里,他手指收紧了点,端起手边的冷茶抿了一口,将翻涌的血气给压回肚里。

      展昭搁下茶盏,目光转去长案正中。

      案上垫着块粗布,上头摊着张微黄的桑皮纸,纸角还凝着两点发黑的宿血,正是昨晚从辽国死士头领贴身软甲里搜出的密信。

      公孙策净过手,点了香,举着柄琉璃镜,伏着身子对着纸页一寸寸验看。

      满屋子肃静的很。

      过了好一会儿,公孙策直起腰,从书架深处翻出一卷半年前大理寺抄送开封府的卷宗,两份搁在一块儿比对,眉头越拧越紧。

      “这字,确实跟吕知简吕大人往日的手书分毫不差。”

      公孙策手指悬在纸页上一寸来高。

      “印泥也是一样。大理寺官印用的是蜀中红花揉进沉香屑配的泥,就连官印边角磨出的细微缺口都对得上。”

      白玉堂手里刀锋忽的一顿,两步踱到案前扫了一眼。

      “印信没毛病,那便是实证。你们朝堂上的清流名宿,私底下通敌卖国,又算得什么新鲜事!”

      “白少侠慎言!”

      公孙策低声喝止,快步转去门边瞅了瞅院里的动静,见四下无人,才把门扇虚掩扣好,回头叹气:“吕少卿乃当朝名臣,向来刚直的很,怎会勾结辽邦暗探,去私调八牛弩这等军国重器?”

      展昭穿好中衣,拉紧革带,沉声开口:“吕知简管着大理寺刑名,他要是涉叛,庞太师一党定会趁机清洗清流。若把这信递到御前,开封府反倒成了斩杀同僚的那柄借来之刀。”

      白玉堂拽过把木椅坐下,修长的指头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敲击。

      “交上去,大理寺就完了;要是压着不报,沈老狐狸布下这阵势,外头早有御史盯紧了开封府,只要包大人今日早朝不参上一本,明早弹劾开封府徇私通敌的折子就能把龙案堆满……”

      公孙策捻须的手猛的停住,神色少见的凝重起来。

      “若当真辨不出真伪......这困局可就破不开了。”

      书房里一时静的吓人。

      展昭迈步上前,拿起那张桑皮纸,径直走到东窗底下。

      晨光穿过飞檐斜照在薄纸上。展昭把信纸迎着光展平,透光查验,目光自第一行一个字一个字扫过去。

      扫到第三遍,他紧绷的眉宇微微一松,眼底透出一层冷清。

      “伪造的虽逼真,可惜写字的人太求全,反倒漏了底细。”

      展昭折身把信纸重新铺在案上,食指点在第三行上头的字迹处。

      公孙策凑上去细看,那是个端楷写出的“匡”字,笔锋劲拔。

      展昭解释道:“吕少卿的祖父名讳里正带着一个‘匡’字。咱们大宋以孝立道,碰上长辈尊讳必得缺上末笔来避讳。”

      展昭指尖在那个笔画完备的“匡”字上轻轻敲了下。

      “后头那人不管打哪儿摹来的吕大人字迹,终归是光晓得形,却不懂世家门阀的规矩。这字笔画全须全尾,那就注定是个假货。”

      公孙策抚掌叹了一声:“百密一疏,全在这规矩二字上头!有了这处破绽,此信非但害不了吕少卿,反倒成了开封府跟大理寺联手反击的证据!”

      展昭刚点点头准备接话,心头忽的掠过一层疑虑。

      沈先生办事向来滴水不漏,就算底下造假的人出了岔子,又怎会冒天大的险,把这般要命的物事单单塞在一具随时可能烂在江底的死尸身上?

      正琢磨着,案前传来“笃”的一记轻响。

      白玉堂不知何时已晃到案边,两根修长的指头一拨,直接将信纸翻了个面,背面朝上拍在长案上。

      “你们开封府查案子,难不成全凭纸面文章?”

      白玉堂冷哼一声,身子压低,鼻息在纸背上轻轻拂过,那双桃花眼里泛起几分讥诮。

      “这纸背面浸了蜀中暗门特制的药水,字迹藏在暗处,你们光顾着查验公文,纸背上这股子沉阴之气,当真就一点都没闻出来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银刀断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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