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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地惊锋 半空里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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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里炸开的泥柱塌了下来,焦糊碎木跟断胳膊断腿混在一起,'哗啦啦'砸进齐腰深的浑水里。
火光照着废码头,忽明忽暗的。芦苇荡里好几处起了火,烧得滋滋响,夜风一卷,呛人硝烟夹着一股子焦臭味飘满码头。
死士头领还喘着气。
他从烂肉堆里硬爬了出来。发髻全散了,雷火管的高温把他半张脸燎出一片水泡,血水混着烂泥糊了眼。那把厚背砍山刀的刃口上,崩出了好几个大豁口。
独狼似的人吐了口血沫子,喘着粗气,一把扯掉冒烟的半截皮甲,刀锋冷森森朝前一递。
割喉的手势一落,没半句废话。
周围被震翻的辽国死士顾不上拍身上的火星子,眼里冒着凶光从泥地里爬起来。二十多个连弩手扔了摔坏的弩机,反手抽出了半臂长的短刀,刀刃泛着幽兰。
完不成差事,回去照样是剥皮裹草。
死士踩着同伴的尸身围成铁桶半圆,裹着一身腥臭泥浆,闷头朝泥滩当中的展昭扑了过去。
展昭此刻呼吸重得厉害。
肺里火烧火燎的疼。刚才硬接八牛弩那一剑,几乎把他丹田里的真气掏空了。右手虎口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顺着剑柄流进掌心,滑腻腻的抓不住。
他在衣摆上把剑柄重重擦了一把,拇指死死掐住食指关节,压下经脉里翻上来的酸麻。
头一个死士已经冲到了眼前。
那人合身往前撞,不顾防守,手里的短刀直取展昭脖颈。
展昭脚下一滑,皂靴在泥地里踏出半寸深的泥印子。霜华没去硬碰,剑身一斜,黑沉沉的剑脊顺势拍上短刀刀面。
铛!
借力打力。
剑脊把巧劲送了过去,死士手上一轻,短刀被带得荡开。展昭腕子一转,剑刃贴着对方手腕抹了过去。
皮肉轻微撕裂,死士手筋断了,短刀掉在泥里。可这人眉头都没动一下,顺着剑势往前一扑,两臂张开锁住了展昭右腿。
展昭左腿刚要发力把人踹开......
那人张嘴露出一口黄牙,一口咬向小腿!
左右两边各有三把短刀带着腥气扎了过来。下盘被锁,头顶还是封死的刀网,这帮人完全是拿命耗他内力,要把他生生耗死在这儿。
杀意从眼底翻了上来。
展昭没再后撤,右腿肌肉猛的绷紧,硬受了那一咬,左手成指,冲着剑柄尾端狠狠一砸。
霜华在半空扯出一道刺眼白芒!
剑气横扫。
前头三个死士脖颈处齐齐喷出血雾,尸体栽倒下去,后头的人潮水似的又顶了上来。
“展小猫!你没吃饭吗?几条杂鱼也能缠住你?”
半空传来白玉堂的喝骂。
白玉堂一双桃花眼紧盯着泥滩深处倒塌的破木箱。
刚才的气浪把那处的防水黑油布掀了开来。
底座露出一截生铁。
比八牛弩小了一半,构造却繁琐得多。弩臂上没安箭槽,装的是个布满孔洞的巨大黄铜圆筒。
子母连环机!
这东西里头塞了成百上千根见血封喉的透骨钉,机括一旦放开,十丈之内连苍蝇都能射成烂筛子。
圆筒正对着展昭。
后头一个光膀子的死士,正拼命摇着泥水里藏着的手摇绞盘,金属咬合的干涩动静在喊杀声里格外细微。
沈老头留在这儿的绝杀底牌。
绝不能让它转到位!
白玉堂脚尖点在一根烂木桩子上借力,木桩咔嚓一声折断。
月白残影贴着一丈高的半空划过,白隼似的直冲机括核心扑了过去。
夜风里惊雪发出一声尖啸。
他得赶在铜筒对准前斩断中轴齿轮。
那死士头领眼里没见慌乱,反倒泛起冷光。
他没管被围攻的展昭,反手从后腰摸出把精致短匕,刀口冲里,对着脚边一根沾泥的粗麻绳划了下去。
麻绳一头踩在脚下,另一头直通底座。
麻绳连着的,是底座下头藏着的一架真正踏张弩!
死士头领手起刀落。
崩……
粗麻绳齐刷刷断裂。
生铁外壳猛的炸开,一截乌黑精□□臂弹了出来。没有上弦的步骤,这架弩早被绷到了极限,机括回弹的闷响震得人胸口生疼。
一尺来长、挂满倒刺的精钢重箭带着尖啸离弦。
箭锋指着的不是地面。
是半空里全力扑出、退路全无的白玉堂!
距离连八丈都不到,太快了。
白玉堂人在半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周遭全是虚风,连根芦苇杆都踩不着。
泛着蓝洼洼毒光的倒刺重箭,正对着心口扎过去。
“白玉堂!”
展昭眼角狂跳。周围的刀光呼号这一刻全被扯碎了,耳边只剩重箭破空的动静。
太远了。
展昭眼里泛起一股子狠劲。
周身的护体全然撤去,右腿猛退半步,硬把咬着腿的死士在泥里拖出一段,生生腾出个转身的空当。
左侧毒刀已经扎向肋下。
展昭没躲,左肩反倒往前递了递。
噗嗤。
刀尖划破玄衣扎进肉里,刮过肋骨,剧痛瞬袭。
展昭吭都没吭一声。
此刻痛楚激起来的是气血。
借着中刀的偏转力道,仅剩的一点真气全灌进了右臂。
“撒手!”
展昭一声暴喝,五指猛张!
霜华奔雷似的脱手砸了出去!
玄黑的剑身在夜空里拉成一条笔直亮线,似乎把空气都擦出了一股焦味。
当!
两股巨力撞在一起。
霜华分毫不差砸中重箭箭杆!
半空里炸出一团耀眼火星子。
重箭被生生砸歪,擦着月白袍角,‘噗哧’扎进泥地深处,尾羽嗡嗡乱颤。
霜华力道用尽,打着转扎在几丈外的烂木箱上,剑身哀鸣不止。
真气掏空,展昭眼前发黑,喉头一股腥甜勉强咽下。
敌人还在脚底下。
没了剑,左肋血流不止,十来个死士疯狗似的涌上来。
死士眼里全是癫狂。
展昭没看天上怎样,也没看丢出去的剑,向来温润的脸上冷硬得像块铁。
右腿猛的一震,抱腿的死士当场被震昏。左臂受了伤,两手手腕却在同个当口诡异朝里一扣。
机括动静极轻。
夺!夺!夺!
乌黑残影从袖口里飞射出去。
离得太近了。
当先四个死士喉咙齐齐爆出血口子,惨叫没出口就直挺挺倒进烂泥。
展昭脚下一错,身形飞快撞进一人怀里,右手肘重重砸塌对方胸骨。他顺手夺过掉落的短刀,反手抹断了另一个杀手的脖子。
血溅在下巴上,他半步都没挪。
半空里。
白玉堂借力在空中拧过身,白袍一翻,稳稳踩在连环机的生铁壳子上。
脚尖点着黄铜圆筒,他没有立马去拆机括,夜风把他的衣摆吹起。
落下的那一刻,穿过纷乱火光,他正撞见展昭回身截杀的侧影。
展昭左肋下被划破的衣料,正被涌出来的血浸得透湿,混着黑泥糊成一片。
白玉堂眉头猛的一沉,攥剑的手背绷出青筋,周身杀气沉了下来。
剑是剑客的命。这猫为了替他挡下踏张弩,佩剑说扔就扔,还拿身体去吃那一刀。
“展昭!”
白玉堂咬着牙,透着股阴冷戾气。
“你疯了,五爷不需要你拿命来救!”
展昭抢刀的手微微一顿,横挑刀锋磕开一记劈斩,抬脚把死士踹进水里。
他迎风喘了口粗气,头也没回,清冷嗓音穿过雨雾递了过来。
“展某不用剑,照样可以御敌。”
白玉堂目光落回微微发颤的子母连环机上,冷冷扫了眼底下的死士。
“五爷今天一定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白玉堂大拇指在指腹重重一压。
铮......
藏在袖里薄如蝉翼的银质小刀滑进手心。
往日拿来挑锁眼的刀尖,在火光底下发出一阵颤鸣,机括深处的暗簧已经被小刀卡得发出濒裂的咔咔动静。
他居高临下,视线刀子似的扎在底下抓着绞盘、满脸慌乱的死士脸上。
“五爷今天教教你们,死字到底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