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之汴梁暗桩》砚焦

12、别来无恙 展昭顺着他

　　展昭顺着他视线，低头扫了眼左臂。

　　粗麻布料破了个长条口子。里头的深衣吸饱了血，现在又湿又冷的贴在皮肉上。他没去捂伤口，随手把垂下来的破布条往袖管里掖了掖。

　　“一点皮肉伤，不碍事。我不卖个破绽逼他们近身，抓不到活口。”

　　话音未落。

　　地上那首领喉间却猛地滚出一声沉闷的异响，舌根死死抵住上颚，竟在剧痛中强催逆血，试图生生震断心脉。

　　展昭右脚尖骤然挑起地上一枚碎石，电光石火间打中首领膝弯，逼得其身形一挺。并拢的食中二指挟着浑厚内劲，直贯对方巨阙、膻中两大要穴。

　　指尖刚触及皮肉，狂暴的逆流真气便如潮水般反噬而出。展昭身形未晃，指端内力如磐石稳压，强行冲开阻滞直透经脉。首领闷哼一声，周身暴突的青筋缓缓平复，彻底昏死过去。

　　展昭按住对方颈侧，确认气脉已稳，将方才搜出的通源当铺死当票据与红松木牌妥善收拢入怀，“这木牌上连个暗记都未曾留下，若单凭此物，即便押上刑部大堂，也难定他们辽国暗探之罪。”

　　暗巷里的夜风越吹越冷。沟渠里的腐水臭味混着淡淡血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白玉堂走上前。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上下打量展昭。

　　“你这猫儿，离了五爷连几只臭虫都对付不了。”白玉堂话里夹枪带棒，“堂堂四品带刀护卫，买个破书还能把自己买进死胡同里。要不是今天我路过……明早开封府的人就该来这臭水沟里给你收尸了。”

　　展昭迎着夜风吐出一口浊气，周身原本紧绷如铁的筋骨不知不觉松缓下来。他看着眼前这抹在烂泥污巷里依旧扎眼的白衣，唇角微微牵动，眼底只剩下一片温润的纵容。

　　“白兄。”展昭声音温和，“好久不见。”

　　白玉堂准备了一肚子难听话，全被这四个字堵在嗓子眼。他瞪住展昭，硬是没能再挑出一句刺。

　　“谁跟你好久不见！五爷我是来汴梁讨债的，少在这套近乎。”白玉堂嫌弃的撇开脸。

　　白玉堂虽嘴上不饶人，目光却扫向昏死在地的首领，眉心忽地一动。

　　“等等。”白玉堂蹲下身，右手戴着鹿皮手套，伸手按在首领后颈的衣领处，“这领口的收线走的是反接八卦扣。”

　　他指尖微凝内力，顺着衣领夹层寸寸抹过。指腹触及后颈窝下方时，明显察觉布料内里透着一股生硬的棱角。

　　白玉堂指尖吐力，刺啦一声，衣领暗层被暴力撕开。

　　一枚泛着青绿锈迹的物件从夹层里滚落，掉在泥水里。

　　白玉堂捡起那东西，用拇指擦去表面泥浆，拿在眼前端详。

　　这是一枚铜扣，半个巴掌大小，通体用黄铜浇铸。表面没雕花，但刻着密密麻麻的奇门榫卯纹路。侧边开着三道细小凹槽，里头甚至能看见黄铜齿轮。

　　眉毛挑起半边，白玉堂抬手把铜扣抛给展昭。

　　“拿着。”

　　展昭接在手里。铜扣入手很沉，指腹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触感冰冷生硬。

　　“这是什么物件？”

　　“咬齿扣。”白玉堂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常用在千金连环锁上的母钥。”

　　展昭眉头紧了紧。

　　“千金连环锁？”

　　白玉堂指了指铜扣上的齿轮，“寻常的锁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千金连环锁不同，它内部的锁芯是活的。必须把正确的咬齿扣嵌进去，靠着里头的黄铜齿轮咬合，对上十二道锁簧的位，才能把门打开。”

　　白玉堂冷哼出声。

　　“不过这种锁，造价太高。普通大户人家都用不起。”

　　展昭把铜扣攥紧在掌心。

　　“难怪那位沈先生要派人来灭口。只要我买走那几本澄心堂纸印的古籍，就等于握住了书铺伪造盟书的证据。要是开封府带兵去抄铺子，地室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所以这老头才急着让你死。”白玉堂瞥了展昭一眼。

　　巷子外头，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

　　夜越来越深。

　　展昭弯腰去提那活口，“我现在把这三人送回开封府。这枚铜扣既然是钥匙，那书铺地下的暗室，须尽早查探。”

　　“你省省吧……”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左臂的血迹，没好气的打断他，“明天你要是再敢出现在寒微书铺门口，对方能在半条街外闻出你身上的血腥味。”

　　展昭动作停住。他知道白玉堂是在关心他，不过白玉堂说的也对，今晚死士任务没完成，那他也不能再用书商的身份去探查了。

　　“这桩案子既然撞五爷手上了，那五爷管管也未尝不可。”

　　白玉堂看着展昭掌心的铜扣，眼底透出一股子见猎心喜的锋芒。

　　“机关锁这种东西，你们开封府那帮只会抡棍子的差役去了也是给人送人头。还是让五爷我去。”

　　“不行。”展昭断然拒绝，“此次涉及辽国暗探，里头的凶险无法预料。你不是官府的人，不能去冒险。”

　　“猫大人管的真宽。”白玉堂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我锦毛鼠办事，什么时候轮到开封府指手画脚了？”

　　白玉堂抬手，指尖一挑便将展昭掌心的铜扣勾了回去，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转过身，靴底踩过泥水，他走出两步又停下。

　　“这物件五爷先征用了。明天一早，五爷亲自去会会那个什么沈先生。我倒要看看，他那地宫里的锁，能不能拦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