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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雪斩阵 展昭抬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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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抬起头,目光越过三个辽国暗刺,扫向暗巷尽头。
那片长满青苔的瓦当上,多了道白衣。
那人就这么随意的站在屋脊边缘,身段高而薄。巷子里的冷风卷起他素白的衣角,连带着那股东陵冷香,毫不客气的盖过沟渠里的腐臭味。
就这在泥地里也要保持纤尘不染的穷讲究劲,全天下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了。
展昭右手手指依次松开,不动声色的把小臂从机簧位置挪开。
不用暴露身份了。
三个辽国暗刺的动作停了停。
暗探首领没抬头看墙上的人。他视线始终盯着展昭,右脚在泥泞的青石板上重重一跺。
刺啦......
几声沉闷的机括弹射音在半空炸开。
暗巷两边高墙的死角处,两根固定在石砖缝隙里的精钢钉轴受力崩出。一张混杂着天蚕丝和生铁倒刺的大网,带着沉闷风当头罩下。
这网织的很密,长宽各一丈,四角坠着半斤重的铅块。
展昭扫了眼头顶,没动。
因为墙头的人动了。
白玉堂整个人顺着重力,直挺挺的从两丈高处滑落。
长剑出鞘。一道十分纯粹的白芒,在幽暗的巷子里剖开了一条路。
白玉堂没去斩那张网。手腕翻转,惊雪的剑身贴着罗网下坠的边缘,顺着网眼向上一挑。
剑尖咬中左侧那根绷紧的主承力绳索。
天蚕丝没断,但连接精钢钉轴的锁扣,被这一挑之力生生别断。
嘣......
失去一侧牵引力,整张罗网在半空陡然失衡。右侧的铅块带着网兜重重砸向另一边砖墙,把那一面长满青苔的墙皮刮的簌簌直落。
破网的瞬间,白玉堂双脚落进泥泞的巷子里。
他足尖在满是黄泥的水坑边缘轻轻一点,人已经穿透三个暗探收缩的阵型。
右两个暗探刚从罗网失效的变故中回过神,手里的短刃还没来得及改变方向,喉咙处就掠过一道冷风。
叮……叮……
两声连在一起的脆响。
惊雪的剑脊,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依次拍在两人握刀的手腕上。
剑身附着的内劲。
两人持刀的右手软绵绵的垂了下去。短刃砸在石板上。紧接着膝盖弯处传来一阵剧痛,两人几乎同时跪倒在泥水里。
中间的首领在白玉堂入阵那一下,就做出判断。这两个人,哪个他都打不过。
所以,他提起短刃,没有反击,而是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窝。并且上下牙齿用力,准备咬破藏在臼齿里的毒囊。
这是他的归宿。
但他没能死成。
一直靠在墙边装落魄书商的展昭,欺身而上,泥水飞溅。
他左手化掌,精准的切在首领持刀的手腕上。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借着前冲的势头点向首领的下颌骨。
喀啦......
首领的下巴被卸脱臼。咬毒囊的动作被迫中止,合不拢的嘴里流出混着血丝的唾沫。
同一时间,白玉堂的身影出现在首领的侧后方。
惊雪已回鞘。连着剑带鞘,重重砸在首领后心大穴上。
首领双眼翻白,哼都没哼一声,瘫在地上。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大相国寺的暮鼓声已经停了。
展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沙。他扫过地上三人,转向白玉堂。
“什么时候到的汴梁?”
白玉堂单手提着剑,站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板上。他上下打量着展昭。
沾着泥水的粗麻长衫,沾着黄泥的草鞋。脸上摸得粉已经差不多掉光,露出了本来的清俊的脸庞,佝偻的背脊也挺直了。
“五爷要是再晚来两天,堂堂南侠,就该去街头要饭了!”
白玉堂皱着眉头,嘴上依旧是常年不变的嫌弃。
“你这什么破行头!怎么,包黑子克扣你俸禄了?”
展昭伸手把那件破掉的粗麻长衫脱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矮墙上,露出里头干净些的深衣。
“查案。这帮人警觉的很,不伪装一下,进不去他们的铺子。”
他蹲下身,开始在那个昏死的首领身上摸索。
“查案查到被人堵在阴沟里放冷箭?”
白玉堂冷哼一声,目光在展昭脱衣服时,不动声色的扫过他左腿位置,确认没旧伤复发。
“展大人这办案办得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展昭没理会这耗子的阴阳怪气。这人越是嘴上骂的狠,心里越在意。
“你来的正好。”
展昭从首领的内衬里翻出一块木牌。材质是北地特有的红松。
“这帮人不是寻常江湖杀手,应该是辽国枢密使麾下的暗刺。”
白玉堂眉头拧了起来。
“辽国暗探跑到汴梁城的天子脚下做生意?”
他走近两步,盯着那块木牌。
“这胆子比五爷我还大。”
“他们不光开了间书铺。这帮人还篡改了襄阳王的盟书,不过襄阳王已伏法,篡改盟书保人头,肯定和他们的谋划有关。”
展昭站起身,把木牌收进怀里,转头看向白玉堂。
“开封府现在能用的人手都被皇城司盯死了。我需要个生面孔去摸一摸底。”
“所以你就独自一人当诱饵,把人引到这死胡同里来,想抓活口?”
白玉堂眼神冷了下来,盯着展昭。
“要是刚才五爷没赶上,你打算怎么收场?用你胳膊上那对袖箭硬扛?”
展昭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整理了下衣袖。
“我知道这帮人不敢在闹市动手。至于独自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平和。
“我知道你来了。”
周围巷子里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抽空。
白玉堂看着展昭那张温润却透着笃定的脸,心底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发不出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玉堂撇过脸,把惊雪挂回腰间。
“五爷我只是在太白楼喝酒,嫌这巷子里的猫吵的慌,顺道过来看看。”
展昭没拆穿他。太白楼在马行街的另一头,隔着三条街,能听见这死胡同里的猫叫才是活见鬼。
他走到另外两个被废了手筋的暗探面前,熟练的卸掉他们的下巴,防止中途生变。
“这三人暂时不能送去大牢。皇城司里有他们的内线。”
展昭把三人的腰带抽出来,把手脚捆在一起。
“得连夜送到公孙先生那儿去。”
“皇城司......”
白玉堂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有些锐利。
“五爷进城的时候,看到城门加了双岗。那些禁军在盘查进城的外地商贾。这城里,是不是又要变天了?”
“太师府最近跟皇城司走的很近。”
展昭拖着那个首领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这间寒微书铺,也许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买卖,在地下。”
他在首领的靴筒里摸到样硬物。
抽出来一看,是张当铺的死当票据。上头的印泥还是新的。
通源当铺。
展昭扫了眼票据上的字,眉头微压。
“怎么?”白玉堂问。
“死当,紫金貔貅一尊,折钱一千贯。”
展昭把票据翻过来,看着背面的花押。
“紫金貔貅是庞太师三女婿名下的产业。这辽国的暗探,身上带着太师府产业的当票,数目还这么大。”
白玉堂冷笑。
“庞吉那老狐狸,贪财不假,但刚被你们官家警告。现在他不会蠢到去勾结辽人。这当票要么是个饵,要么是有人在借刀杀人。”
展昭把当票贴身收好。
巷子外头隐隐传来更夫打更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巡城司的武候在例行巡街。不能让巡城司的人看到这三个辽国死士,否则人一旦进了刑部,就再也提不出来了。
“走。”
展昭提起那个首领。
他指了指地上的另外两个。
“帮把手。”
白玉堂站在原地没动。
展昭疑惑的回过头。
白玉堂没搭理地上那两个痛的直翻白眼的辽国人。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展昭被划破的左臂袖口上。
那里,深衣的布料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片。血迹顺着布料纹理往外洇开。
白玉堂盯着那片红渍,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
“伪装,不是连伤都要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