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残迷芒

3、狐影 黑夜

　　黑夜降临，一首歌曲轻轻地从庙中传出。
　　“又是她，她又来了……”
　　村民们纷纷关上门窗，无人出去，就在一瞬间，全村进入了一片黑暗。 　村边的圣女庙旁，似乎有着微弱的光亮。
　　“墓地的冤魂，何时去，何处归？
　　狐妖再现，将血洒出！
　　黑夜中的冤魂啊！
　　寻找庙中未知的死因！”
　　……
　　轻柔的歌曲从庙中传出，一遍遍不厌其烦。
　　庙里悄悄地走出一位女子。
　　她生得好看，头发轻柔地垂下，她在墓地里翩翩起舞，轻柔的绸缎随风起，在她的翩翩起舞中映上了一抹白影和丝丝柔弱，然而…… 她好似心中有万分仇恨和忧愁，用那微微颤动的歌声掩盖内心的忧愁。
　　过了一会儿
　　村子里发出了此起彼伏凄厉的惨叫声，血液缓缓地流淌……沾染了她的白色裙子
　　躲在衣柜深处的女孩死死捂住嘴巴，身体蜷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透过柜门那一丝狭窄的缝隙，她惊恐地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那一抹翩跹起舞的白影，那随风飘散的灰尘。
　　突然，“吱呀”一声刺耳的轻响打破了死寂。
　　衣柜的门毫无预兆地被猛地拉开！ 那张生得极美却透着惨白的脸瞬间逼近，狐妖那只苍白的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她抓来！ 女孩瞳孔骤缩，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的血色填满。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跌跌撞撞地从柜子里滚出来，发疯似地朝着门外那片未知的黑暗狂奔而去……
　　＿孟皖青自从被污蔑之后，已经几千年没有走出过这个院子，世人皆赞宋岑溪从宽发落，宋岑溪在一个偏远的院子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孟皖青，手指轻轻的挑起她的脸，孟皖青愤恨的瞪着她说“宋岑溪，宋绾栀当初帮你，是出于可怜，不是欠你本分。你现在这样，真是把‘忘恩负义’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宋岑溪浑身颤抖着，眼眶红得滴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死死盯着她 “忘恩负义？！她凭什么跟我提恩情！！” 她攥住自己的手，眼泪混着绝望砸在地上 “是她！是她亲手杀了我的母亲，杀了我妹妹！她们死得那么惨…我都只是一命换两命…你凭什么用一副施舍者的姿态指责我忘恩负义？！她的恩情对我来说就是催命的毒药，你让我怎么报？！拿命去填吗！！”
　　孟皖青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张向来悲悯端庄的面容上，出现了名为“错愕”的神情。
　　“……你说什么？”
　　她微微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百般庇护的人。她的声音依然清冷，却因极度的荒谬而染上了难以察觉的轻颤 “她救你出泥沼，护你周全，你却用这等污言秽语来攀咬她？她是圣女！她连一只蝼蚁都不忍伤其性命，又怎会去屠戮你的至亲？！你……你莫不是疯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宋岑溪猛地逼近一步，双眼通红地指着她，将积压多年的恨意化作一声凄厉的嘶吼 “别辩护了！那是我亲眼看见的！！
　　孟皖青像是被人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晃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浸水的棉花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不是……她没有……她一直在我旁边”
　　孟皖青踉跄着向前迈出半步，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对方的衣袖，可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衣角，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了回来。她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连她也信不过吗？她宁可自己神魂俱灭，也绝不会伤你和你家人分毫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她？”
　　“不信？”宋岑溪冷笑出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戾气与轻蔑，毫不留情的反驳 “她当时不过是个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以为随便编造个替罪羊的借口，就能洗清她满手的血腥吗？简直可笑至极！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里的废话”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她没有再看孟皖青一眼，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殿门。 （“砰——！”） 沉重的殿门被她狠狠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她所有的委屈与过往的情分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门内，孟皖青像是被这声巨响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红得滴血，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绝望地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嘶吼 “真的不是她……你信她一次！真的不是她干的！！” 门外，宋岑溪背靠着冰冷的木门，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她扶着冰凉的白玉殿柱滑坐下去，素白的裙摆拖在冰凉的金砖上，沾了满身殿角落下来的香灰。窗外斜斜刺进来的天光落在她脸上。
　　十年前灵山脚下捡到那个浑身是血、缩在破庙里发抖的小狐狸，宋绾栀和她将宋岑溪带回来，求师尊给她洗去身上的魔毒，给她名份给她活路，原以为是救了一朵从泥淖里长出来的花，没想到养出了一把淬了毒的刀，刀头直指这世间最干净的那个人。
　　门内的孟皖青贴在门板上，哑声说道：“你知道吗，千百年了，她始终只顶着圣女的名号，从未成为世人眼中真正的神女。
　　世人说，神是无情的，仙是有情的，要亲手斩断七情六欲，剜掉心头那点牵挂，摒除心中牵挂，才能登临冰冷神位，受万人敬仰、香火供奉。可她对你动了心，那点情根深扎在骨血里，早把她从神坛拉回了凡尘之中。
　　她甘愿枯坐一千年，只做你的宋姐姐，不肯抛了这份念想，去做那个无情无爱、站在云颠俯瞰众生的神女。圣女要把慈悲撒给天下每一个人，可她只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你，所有的偏私都只肯给你。
　　神坛冰冷，凉得淬骨头。只有你才让她认为她是活着的”
　　可那句泣血的“只有你才让她认她是活着的”，依然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隔着厚厚的木门，一寸寸地绞碎了她的心。
　　“万一真的不是她呢？”
　　她想试试，如果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