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暗潮 “阿曼德瓦 ...
-
上校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调戏镇住了,饶是他自诩风流也没见过这么美而自知且没脸没皮的家伙,遂在桑贝尔斯第一美男的手段下变成了一只乡巴佬。
他舔着唇角咂了口水,被冷水刺激得打了个激灵。
遭瘟的鬼天,连口热水都欠缺。
他暗骂的词儿还没捋顺,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基地的恒温系统关了。
这个时间,桑贝尔斯还在春末,伊赛沃加却大跨步迈到了寒冬。
伊赛沃加一年只有寒暖两季,这里的居民一辈子也就只过秋冬。
没人见过春夏,万物便把仅有的一点稀薄生机塞进暖季的第一个月,在萧瑟中撕出一片瑟瑟发抖的春意。
许穆还没成为祂时其实来过一次这里,正好赶上那番秋风中惊心动魄的春。
那时还是女孩的她跟着贝莉女士经过这里,下意识被这片春花惊了神。
只是后来芯片认为无用,便自作主张替她抹去了。
许穆透过车窗,看向街道两侧鬼爪一样抓向天空的枯枝,身旁负责接引的女人热情地给她塞了一把坚果。
“你别看我们这儿现在不好看,等过几个月花开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的,不输你们桑贝尔斯的……”
她友善地冲女人笑了笑。
桑贝尔斯连花香的气味因子浓度都有标准,从来没有哪堆空气是甜的。
她听着女人琐碎而自豪的念叨,脑海中影影绰绰浮现出一片熟悉的花海。
许穆困惑地扯回自己溜号的神经,开了一半的灼灼其华冻成了残枝败叶。
女人没把许穆带往建设基地,而是七拐八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抹干净碎发,指尖一捻在灰墙上打出一个光点,堆放着杂物的墙角旋开了一条通往地下的路。
伊赛沃加整个寒季不散的风刮走了她身上的浮尘,隐约露出灵魂的烙印。
“阿曼德瓦二级向导,代号‘摆渡人’,欢迎回归。”
陆昭这会儿挺忙,有好一阵子没给许穆发消息。
这个好一阵子长达八个小时。
伊赛沃加议会总算想起这个推出去的土木工程,象征性派了一队老弱病残过来走过场。
美其名曰慰问,充其量就是作秀,这群老家伙能说清楚自己在干嘛就算是清醒,没准这帮人就是昨天才认识。
比如现在,陆昭和一众援调组成员已经领着他们在基地转了八圈,还有科学爱好者热切提问:“你们这个基地总体布局是什么?”
陆昭咬牙切齿地憋回一个哈欠,抑制住了把那人从低轨上扔下去的冲动,礼貌回复:“我现在带大家去总控中心看看基地的俯瞰图,大家也可以在那休息。”
上校和费米尔如出一辙地不靠谱,一个两个的同时表演“我有急事”,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偏偏今天基地的恒温系统还翘了班,她领着一行没听说过的议会重臣在西北风中把过场冻得嘎嘣脆。
人群中间有个格外年轻的男人把围巾拉到了鼻尖,眼神飘忽着像是没聚焦,好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若是谷雨和冯青阳在这,他们或许能认出,那人是领航工程研究部的米克·帕森。
“报告上校,”基地一名卫兵推开了上校的办公室门,“β区出现身份不明人员,疑似偷渡。”
他把监控截图呈给乔纳斯,屏幕上被框出了一张过分瘦削的脸。
“这也是你们的人?”上校把屏幕往一旁挪了挪,转头问道。
费米尔盯着那风干茄子似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慢吞吞确认:“不是,但可能有关系。”
他对这张脸印象颇深,不是因为丑得清新脱俗,而是他近乎疯狂的行事作风。
为了加入桑贝尔斯办事处,那位拿自己做实验,一口气给自己扎了十来管不同种病原,愣是在作死自己之前找到了有效杀死“庄生”病毒的抗体,后来和谷雨他们一同被办事处强行抹除了生物信息。
这人竟然也还活着。
费米尔暗暗吃了一惊,当年何越到底藏了多少本该死去的人?领航工程的实验体真的被销毁了?
许穆体内的芯片和当时的数据根本对不上,所以真正的实验体另有其人,那么这个实验体会不会也还活着?
他向乔纳斯简要概述了米克·帕森的传奇事迹和领航工程。
乔纳斯没等费米尔做决定,一摆手遣走了卫兵:“把这个人先请来,说话客气些。”
“一个偷渡者,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几个呼吸间,费米尔就已经又披上了笑眯眯的面具。
“一个能混进议会的偷渡者,还不够有名头吗?”上校罕见地没和他计较。
他从费米尔脸上勾走那副装饰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的眼镜,俯下身在他唇上一碰:“别总带这玩意儿,碍事。”
那人眼中的秘密太多,再盖一层石英片就彻底看不到了。
“好了,我先去会会这位疯狂科学家。”上校把那副金属框眼镜挂在自己脸上,“顺便跟你那助理还是学生的传个话,让她快点过来。”
米克·帕森被带到这位传说中扶不上墙的烂泥少爷面前时,他正把玻璃门当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和信息安全部那个小白脸还真是天生一对。
如出一辙的臭味相投。
少爷打理好头发,装作稳重向米克·帕森伸出一只手:“是帕森先生吧?下属多有冒犯,我替他们道歉。”
米克·帕森人模狗样一笑,把少爷的手推回去:“哪有让上校给我一个研究员道歉的道理?我冒失在先,还望您别介意。”
两人你来我往,各自拜完了未来八百年的年,把能找到的恭维话说了个遍,成功无聊走了所有试图听墙角的手下。
上校扣下屏蔽器的开关,出自汉密斯顿先生的隔音网流水般铺满整个房间,隔开了所有不怀好意地窥探。
“现在好了,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在这里说了什么。”
米克·帕森收回客气的假笑:“我的组织让我来和您谈个条件。”
组织?
果然,他就说研究部旧部的人出现在这儿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看看这都安得什么心。
同时,同时米克·帕森向他的个人终端发去一个连接申请并一份文件,文件标明“见面礼”。
“桑贝尔斯与伊赛沃加隔着大半天的时差,援调调组能顺利开工还得仰仗上校宽容,不计较我们这些人参差不齐。”米克·帕森意味深长地顿住了。
安迪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援调组也有他们的人。
这人果真和费米尔所说一样,心眼连着肺,多得跟肺泡似的。
上来先示威似的入侵基地的中控系统发,然后不痛不痒地关掉恒温。再发一张好人卡,在基地上千浮链中准确找到他的,君子做派地发了个申请,给他强买强卖一份见面礼。
如果米克·帕森所说没有夸大成分,那么他口中的组织至少已经跨越了桑贝尔斯和伊赛沃加两个大陆,而他们还十分被动地连这个组织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桑贝尔斯那一群能够偷渡过来一部分是因为费米尔的技术高超,另一部分是因为有乔纳斯做内应。
伊赛沃加技术人才稀缺,费米尔以这些人入驻伊赛沃加为筹码,换来他们进入这儿的机会。伊赛沃加执政议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略了其中违法行为,默许上校以不正当手段招揽人才,尤其是从敌方手里撬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事捅出去他不用担责,伊赛沃加本地的居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容得下他“通敌叛国”吗?
这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私底下做了什么,但你如果帮了我,我也没理由追着你揍,那就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你送佛到西,我安分守己。至于你违约的话,我不太想看到那个结局。
研究部怎么尽养出这么些阴险狡诈的家伙?
前有妄图拿芯片控制人类的何越,后有势力不明的搅屎棍米克·帕森。
上校正色:“这是伊赛沃加方面应该做的,见面礼就不用了。帕森先生替我转告你的组织,不管是来自桑贝尔斯还是来自伊赛沃加,到了基地就是客人。我们是主家,必定会尽力支持大家的工作。”
再怎么说,你也只是个没名没姓的黑户,在桑贝尔斯躲得下去,至于混进伊赛沃加吗?
客人是去是留,决定权一直在主家手里。
“滴。”
刚送走视察团队的陆昭发现自己的浮链收到一条新信息。
“我到了,要见我吗?”
后面跟着一个位置坐标。
陆昭撇撇嘴,某人真是高贵冷艳极了,连见个面都要说的像别人想见似的。
就陆昭腹诽这一点时间,许穆的信息又跳出两条。
“你想好了没?不想见就算了。”
“可我觉得你想,我去找你好了,记得出门迎接。”
陆昭把敲了一半的“好啊”删掉,没再回复。
伊赛沃加的繁花只开一季,但严寒是冻不住生机的。
真好,总算是个有温度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