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屿》眠寐

5、哄你 夏夜暮

　　夏夜暮色漫开，晚风轻轻拂过街道，城市沉在一层温柔朦胧的夜色里。
　　车子停靠在璟曜中心。

　　鎏光商厦矗立在城市核心地段，外立面是通透玻璃幕墙，入夜后灯火通明。

　　下了车，许糯安静跟在江祈屿身侧。他脚步顿住，许糯抬眸，映入眼帘的是电玩城闪烁的招牌。

　　江祈屿走进商场，不多时拎着一只小篮子回来，里面盛满游戏币。他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走到许糯面前。

　　“比一局吗？”
　　听见比赛，许糯来了兴致，轻声应下：
　　“比什么？”
　　江祈屿引她走到娃娃机前：“就抓娃娃。”
　　“好，怎么比？”
　　“每人三十枚币，抓到更多娃娃的人获胜。赢家可以提一个要求，对方不能拒绝。”

　　话音刚落，许糯便认真数出三十枚币，像只满怀期待的小兔子。江祈屿望着她，这是第一次看见她这般鲜活明媚的模样。

　　十分钟悄然过去。
　　许糯眉峰蹙起一道浅褶，目光凝在玻璃柜里，唇线抿直，透着不肯轻易放弃的执拗。几番尝试，玩偶依旧滑落，淡淡的失落漫上来。她低头看向篮中，只剩最后两枚币。

　　江祈屿看着她较真的模样，声音放轻： “好胜心这么强呀？”

　　许糯微微颔首：“只是不喜欢输。”

　　江祈屿拿起她仅剩的两枚币投进机器，缓缓推动摇杆，按下按钮。抓钳夹住玩偶缓缓升起，许糯的心也悄悄悬起。

　　“咚”一声轻响，玩偶落进取物口。许糯紧绷的心骤然松开，眼睫轻轻一颤，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笑意静静从眼底漫出来，安静又明亮，心底漾开浅浅的欢喜。

　　“你好厉害，是我输了。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纵然比赛落败，可亲眼看见娃娃落进洞口的喜悦，早已盖过遗憾，她坦然接受结果。

　　江祈屿低低笑了，一脸认真道：“刚刚用的是你的币，我的早就用完了。赢的人是你。你提任何事，我都答应。”

　　许糯沉浸在刚刚的喜悦里，未察觉篮子里的币，也没质疑他的话的真假。
　　我的币抓到的，算我赢也没错。[傲娇的小表情]

　　“我想好了告诉你，不能耍赖。”许糯强调。
　　“嗯，不耍赖，随时恭候。”

　　两人兴致盎然，不知不觉已经玩了个遍，手里的币也没了。

　　江祈屿抬腕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八点，怕许糯饿久了，胃不舒服，寻求她的意见，“下次再来？吃饭去？”

　　不开心的心情早已褪去，面前的女孩唇角不受控的扬起，浅浅梨涡在脸颊陷起，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看来目的达到了。

　　“好呀，吃饭，饿了。”

　　江祈屿思及上次在云汀阁吃饭，许糯对里面的菜品都很满意，也不纠结，朝着云汀阁的方向出发。

　　云汀阁
　　许糯翻看菜单，顺着记忆，点了上次江祈屿点的菜，那些还挺对她口味的。
　　江祈屿又加了两个菜，放下菜单。

　　“刚刚过来的时候，没在店里看见那款酸奶，回去喝？”
　　许糯也不是非要喝，但想看看江祈屿听到不行的反应，眼底狡黠，故意开口:“可是我现在就想喝，怎么办？”

　　江祈屿哪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她就藏不住事，说谎不了一点。

　　江祈屿眼尾轻挑，懒散的声线又带了点认真:“行～我去找找，等我。”
　　说着，椅子已经移开，正要起身。

　　传来软糯清甜的声音，裹着一点得逞后的软笑意:“不用了不用了，我骗你的，我没真想喝。”

　　江祈屿也不拆穿她。
　　“嗯，是我想喝了。”

　　起身，叮嘱:“菜上了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不等许糯回应，已经走出包间了。

　　十几分钟以后，菜全部上齐了，许糯有点饿了，又想等江祈屿一起，斟酌一番:甜品是一人份的，先吃不过分吧。
　　脑袋还轻微点点，自顾自的肯定着。
　　决定先吃点那份龙井杏酪。

　　许糯刚吃完，包间的门被拉开，少年额前黑发微微凌乱，碎发垂落，半遮眉眼，分外好看，极具少年感。

　　手里攥着一瓶酸奶，拉开椅子坐下，微微拧松，放在许糯的右手边。

　　许糯愣了一下，看向江祈屿，“你不是想喝吗？”

　　少年拆开碗筷并烫洗，没给许糯眼神，自然递到许糯面前，“嗯，刚刚想，现在不想了。”

　　“行吧，谁都有随心所欲的时刻，我勉为其难地帮你解决吧。不用谢哦。”许糯拿起酸奶像是证明以上的真实性，喝了一口。

　　江祈屿:……

　　“嗯，多谢许糯妹妹解决了，”玩味着说。

　　话音刚落，“咳，咳，咳，”许糯还没咽下去酸奶，被呛红了脸。

　　她慌忙捂住嘴，微微俯身，细碎的咳嗽声轻轻溢出，脸颊迅速烧起一层薄红，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浸在这片红晕里，格外清晰。眼睫慌乱地眨动，方才含在口中的酸奶呛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江祈屿见状，立刻递过一杯温水，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许糯接过水杯小口抿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抬眼瞪了他一下，声音还有点哑：“还不是怪你。”

　　江祈屿知道“怪他”指的是什么，偏不顺着她的意:“怪我？不是吗？给你买的，我又不跟你抢。”
　　许糯:……

　　懒得和他纠结称呼，随他意吧，自顾自的吃起来。眉眼弯弯，很是满意。

　　出云汀阁时，夜色更深。晚风迎面吹来，拂动两人的发丝。

　　车子早已等候在门口。江祈屿拉开车门，等许糯坐进去，才绕到另一侧上车。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影不断向后流动，一片片落在许糯侧脸。

　　车子很快进入云澜墅，两人一起上楼。
　　到了房间门口，“谢谢你今晚陪我，我很开心，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晚安。”许糯不傻，当然知道今天江祈屿带她玩，是因为下午的事。

　　“嗯，早点休息，晚安”。说着，上手揉了揉许糯的发丝。

　　回到房间，许糯将视频按照时间线整理，找到了照片的来源是周五，而照片正是林枝蔓拍的。

　　翌日，许糯第一个先到训练室，林枝蔓紧接其后。

　　许糯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冷冷道:“照片是你拍的，谣言也是你散播的。因为那天老师把我们两个比较，说你了？”

　　林枝蔓抱臂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眼底满是挑衅：“许糯，说话要讲证据。没有凭据就随便扣帽子。”

　　许糯眼里带着些轻蔑，抬眼看向林枝蔓，眼尾那颗红痣在训练室柔和的灯光下格外分明，拿起手中的优盘，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对方耳中：“证据在我手中，你确定不是你吗？你可以试试我的证据的真假，再不承认，我会交给老师。”

　　林枝蔓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瞳孔微微一缩，方才的底气瞬间散了大半。”
　　许糯往前半步，目光静静锁住她，“周五下午，营地门口拐角处，虽然那是监控死角，但你别忘了不止一个监控。”

　　训练室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林枝蔓心头一紧，下意识环顾四周，声音压低几分，有些慌乱：“你想干嘛。”

　　“谣言传出去，已经影响到班里其他人对我的看法。”许糯淡淡开口，“我不想把这件事直接交给舞蹈老师处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主动在班里澄清并道歉，收回那些闲话；要么，我带着监控截图和聊天记录去找老师。”

　　林枝蔓咬着下唇，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指尖攥得发白，沉默许久，才闷闷开口：“……我知道了。”
　　“尽快，毕竟我没那么多耐心。”

　　许糯没有再多说，侧身走到把杆旁，不再继续交谈，开始压腿热身。只是垂眸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江祈屿一整个白天都在等许糯开口，不想主动询问，让她反感，毕竟现在的他也没什么资格过问她的事。
　　在他看来，许糯似乎忘记了昨天答应告诉他。

　　实则不然。许糯这一整天，脑海里反复斟酌，一直在琢磨该如何同他开口。可江祈屿始终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她便悄悄压下了话头，打算就此不提。

　　两人就此沉默着，直至双方晚上在走廊相遇。

　　廊间灯火澄澈，清辉缓缓漫落，覆在两人肩头，将两道影子长长铺展在冷白地砖之上。

　　许糯脚步倏然顿住，抬眸便撞进江祈屿的视线。晚风自长廊尽头的窗隙穿来，拂乱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眉目浸在灯火里，清润如月下远山。

　　江祈屿脚步亦停，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到底还是没忍住不过问她昨天为什么不开心，声线轻缓，藏着几分隐忍的关切：“现在可以说了吗？昨天发生的事。去客厅？还是阳台？”

　　“阳台吧，想吹风了。”
　　阳台摆着几盆林柚喜爱的吊兰，枝叶垂落，绿意缱绻。一把实木摇椅静置其间，底部两道绵长流畅的月牙弯木，似半轮弯月轻贴地面。周遭一应休憩陈设，皆是江砚依着林柚的喜好亲手布置。

　　江祈屿走到摇椅旁，侧过头轻声：“坐？”

　　许糯落座，身形偏纤瘦，双脚微微悬空，露出半截白净的脚踝，皮肤上还留着旧伤沉淀下的浅淡印记，是常年习舞留下的痕迹。

　　江祈屿顺势在一旁椅子坐下。

　　许糯沉吟片刻，打算避重就轻，语气轻淡：“也没什么，就是有个同学，不经了解就拍了几张照片，生出一些误会。”

　　江祈屿眉峰骤然蹙起，眼尾沉沉下坠，方才柔和的神色一瞬敛去，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唇线抿成笔直的一线，声音压得低沉：“因为我？”

　　许糯没料到他这么快就猜到了，反应了几秒。
　　也是，他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能引起人厌烦的照片，无非是那几种。

　　许糯语气轻盈，：“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你这副神情，倒像是受委屈的人是你。该替我高兴才对，我已经回击回去了。”
　　心底悄悄补上半句：虽然，你也算半个当事人。

　　紧接着：“她已经向我道歉，承认了她是造谣者。”

　　江祈屿浅浅扯了扯嘴角：“嗯，为你高兴。”

　　他抬眼，目光直直与许糯相撞，神色严肃而认真：“往后再有委屈、不开心，要同我说，我哄。若是不想细说原委也无妨，你只需一句‘江祈屿，我今天不开心了’，我便来哄你，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但我不想你憋在心里。”

　　许糯猛地一怔，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畔仿佛有烟花次第绽开，细碎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眼尾那颗红痣，在夜色里愈发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