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屿》眠寐

6、第 6 章 这个夏

　　这个夏天快的好像没有实感。
　　清晨，许糯打开手机，“八月十五日”字幕映入眼帘。
　　最不喜的艳阳天，忽觉也不错。

　　这个夏天，江祈屿的出现好像为每天反复的训练增添了好多好多。
　　每天的黄桃酸奶，
　　每天的接送，
　　每天的打闹，
　　每天的悉心，
　　……

　　好像越来越习惯有他的存在，也因他的存在感到安心。

　　由于今晚林柚、江砚夫妻二人有聚会，也是谢时今天生日，许糯当然也因为江祈屿的缘故受到邀请。

　　傍晚六点，江祈屿接上许糯。
　　许糯刚上车，接受不了自己不修边幅去赴约，“我想回去洗澡换衣服再去。”
　　“好。”
　　“刘叔，先回家。”

　　一到家门口，许糯不管不顾冲进房间，半个小时再见，已是一副精致模样。

　　许糯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上身一件蓝色简约风格的吊带，下半身配了一条简单的灰色百褶裙，少女感十足，短裙下方一双纤细笔直的腿，带着点淡粉色，长发随意散落，除了一个白色单肩包点缀，无过多装饰，却娇俏动人。

　　尽管天天见到，但是今天的许糯和平时的打扮不一样，更显明媚。

　　一想到许糯这样被那些人看见，突然就不想去参加生日聚会了。
　　江祈屿暗想：“真是便宜那帮人了！！！”

　　“走吧，你不带礼物吗？”

　　江祈屿今早就把礼物送过去了，现在偏生出一番逗弄的心思，“你不是带了？”
　　“不一样？哪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说着还把拿着礼物的手藏到背后，生怕礼物被抢走了。
　　“不然我们现在去商场买吧，还来得及！”说着，拉着江祈屿的手腕跑出家门。

　　江祈屿没想到她会牵他的手，谁说拉手腕不是牵手。
　　紧跟着许糯跑上车。

　　车上，许糯一时忘记了手里的手腕，告状似地：“刘叔，我们先去最近的商场吧，你家少爷参加别人生日，不送礼物。”

　　刘叔望着后座两人，疑惑道:“？？？今早和傅家少爷去布置会场，已经带过去了？”

　　许糯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顺着对方视线向下，落在自己紧抓着对方手腕的手，脸颊发烫，瞬间移开:刚刚一着急就不管不顾了，现在真是……

　　许糯呀许糯，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你没买礼物吗？”
　　感觉到手腕落空，有点遗憾。侧身望向女孩，目光落在女孩那颗因羞而变得深红的痣，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我有说我没买吗？”
　　许糯思考着刚刚的对话，低声，“好像也没有。”

　　江祈屿不再逗她，怕惹人生气，“我的问题，是我没说清，望许糯妹妹体谅～”
　　许糯听见某人的认错，硬气起来：“就是你的问题！”
　　“嗯，错了。刘叔，走吧，云汀阁。”

　　江祈屿怕刘叔一直在外面干等着，“刘叔，你先回去吃饭，我们结束叫你。”
　　“好，祝你们玩的开心。”

　　包厢内，坐满了人，以谢时的社交能力，毫不意外。
　　“阿屿，这这这，给你和许糯留了位置。”自从上次喊了句“许糯姐姐”后，被这人揶揄，就只喊名字了，怕某人又成阴阳师了。

　　许糯先递上礼物，落座，江祈屿顺势落座身旁。
　　桌子上有很多菜，其中包括许糯爱吃的那几样，饮料也有喜欢的酸奶。

　　包厢里面的人基本都是他们同班的，大家都认识，对江祈屿来说，多半只是打过照面，有些名字都没印象。
　　而那些自己没印象的人，看见许糯和自己一同进来，纷纷猜测许糯，低声细语：

　　“这个女生是谁呀？还没见过江祈屿主动坐在女生旁边。”
　　“对呀对呀，两人关系肯定不简单。”
　　“不过，好漂亮的一枚小姐姐呀。”
　　“……”

　　许糯训练完，还未进食，不禁有些饿了，光顾着吃饭，也没听见这些人的谈论。要是听见，肯定狠狠赞同夸自己漂亮这位小姐姐。

　　许糯虽饿，但家教使然，而且她吃饭很慢，总是小口抿着食物。夹菜时只夹少许，垂着眼，细嚼慢咽，没有多余动静。脊背微微挺直，姿态安静柔和且认真。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戴着手套出现在眼前，手里还拿着刚剥好的虾，轻轻放在许糯的碟子里。

　　许糯凝眸，眼前的手腕，腕骨线条干净，白皙皮肤上，青筋浅浅隐现，柔和又有力量感。
　　这双手剥虾简直是暴殄天物！弹琴应该很好看。
　　忽地想起刚刚在家她握着这只好看的腕骨，耳尖不自觉泛红。

　　眼神顺着腕骨往上，手腕的主人一边聊天，一边漫不经心地剥着虾。不自觉盯着对方的侧脸，下颚线清晰，轮廓流畅，皮肤干净细腻，侧面看浓密的长睫颤着，在眼底打出一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勾人模样。

　　咻然，视线相撞，许糯连忙低头，掩盖似的夹着碗里的菜。
　　江祈屿看着快要埋进碗里的人，耳尖染上绯色，突然低头，贴近女孩的耳朵，带着气音，低声：“躲什么，刚刚不是挺光明正大吗？给你看，不收费。”

　　气息拂过耳骨，低沉嗓音裹着暖意钻进耳朵，她耳尖绯色更甚。不敢抬头，也不敢不说话。

　　耳旁的人低笑，“小怂包。”

　　察觉耳旁不再有呼吸，许糯才敢抬头。男生恢复原来漫不经心的模样，聊天，剥虾。
　　接下来的饭桌时间，许糯不敢像刚刚一样，只顾低头吃饭，偶尔听他们聊天，百无聊赖。

　　晚饭过后，一行人打算转场隔壁的KTV，许糯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地方，想着说自己先回去。

　　头顶传来江祈屿的声音：“我头疼，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算我账上。”
　　说完，不等大家反应，带着许糯出门了。

　　刚落幕色，天边还残留一点点淡灰蓝的余晕，晚风轻拂，不似白天的燥意，分外舒服。

　　“刘叔还有一会儿，散散步、消消食？”江祈屿私心想两人单独待会，刚刚包厢内，那些男生看许糯的眼神，想想就不舒服。况且许糯也不喜欢嘈杂的环境，就找借口溜走了。

　　“好呀。”
　　说着，迈着轻盈的步伐向前，感受到江祈屿没跟上来，转身：“嘿，发什么呆呢？跟上呀。”
　　江祈屿慌乱的将落在许糯背影的视线移开，快步跟上，“来了。”

　　晚上暑气降下，街上来往的人群车辆很多，各种各样的声音，热闹非凡，皆成为背景。

　　＊
　　两人互道晚安便各自回房了。
　　回到房间，许糯快速冲了个澡，放松一下身体，躺下。
　　明明刚刚有点困了，闭上眼，现在又睡意全无。

　　今晚的画面像电影一般侵袭大脑：
　　自己拉着对方的手腕，
　　那好看的腕骨给自己剥虾，
　　少年贴近耳朵低声讲话的语调，
　　……

　　突然，闪过今天无意间听见江祈屿和傅辞的对话，不禁有些未曾察觉的失落与难过。
　　又不知如何，以何种身份说明……

　　天际闪过一刺目的电光，在墙面投下转瞬即逝的白光，窗外雷声断续，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砸在玻璃窗外。

　　许糯明明最喜欢下雨天，从前喜欢睡觉听雨声此刻只剩嘈杂。

　　今夜无眠。

　　＊
　　一夜过去，骤雨初歇，细雨仍淅淅沥沥飘着。

　　早上六点
　　餐桌上，只有林柚和许糯，江祈屿估计刚起，还没到餐厅。
　　难眠的许糯脸色苍白，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眸子蒙着一层倦意，神色恹恹。

　　林柚担忧地问着：“糯糯，怎么脸色这么差？失眠了吗？”
　　一旁
　　许糯嘴角扯出一楼弧度，“有点，没事的，林姨，一会儿就好了。”
　　“早餐先请个假？我有点担心你的状态支撑不了你训练的强度，休息会下午再去。”
　　许糯不想林姨担心，便同意了。

　　今天林姨看着许糯吃早餐，只得喝下觉得腥味的牛奶，而后上楼休息。
　　房间里，许糯本就有些头疼，这会倒床就睡着了。

　　楼下
　　江祈屿六点二十准时出现在餐厅。
　　在餐厅看了一圈，只有母亲林柚在收拾餐桌。

　　“妈，许糯呢？还没起床？”
　　“没有，我看她今天脸色不太好，给她请了一早上的假。”
　　江祈屿神色沉敛，“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失眠，没睡好。”
　　江祈屿轻松了口气。
　　“对了，我要出门了，你今天照顾好糯糯，一会儿她睡醒，脸色还不好，给我打电话。”
　　“嗯。”

　　江祈屿昨晚其实也没睡好，脑子里都是许糯娇俏动人的模样。快速吃完早餐，也回房休息了。

　　九点
　　许糯清醒过来，下楼。江祈屿撇坐在沙发上，看见许糯，顿时起身。
　　“休息好了吗？”
　　“嗯嗯，好了。”
　　江祈屿眼神注视着对方，打量一番，脸色确实恢复了些许红润。确认没说谎。
　　“怎么失眠了？因为打雷下雨？”

　　许糯摇头又点头。

　　江祈屿只当她是因为害怕，不想被人知道，转身坐到沙发。

　　没听见许糯在身后轻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

　　“吃完早饭，下午再去？”
　　许糯从幼稚园就对舞蹈感兴趣，让妈妈苏晚带自己学，天赋使然，别人两三天才学会的东西，她半天就会了。
　　也不急这会，便答应了：“好。”

　　许糯躺在窗边的懒人椅上，盖着毯子，静静地听着雨声。
　　昨夜的对话又在脑海里翻涌上来，许糯不是个爱管人多事的人，想起记忆中少年在讲台上的意气风发。
　　唇线抿直，迟疑片刻，委婉出言：
　　“江祈屿”
　　对面的人抬眸，认真地看着她，眼神柔的如水墨般晕开，“嗯？”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电玩城的约定，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不能拒绝。”
　　“想到提什么要求了？”
　　“嗯，我想让你去物理集训，然后参加竞赛。”

　　江祈屿一怔，眼底浮起几分错愕。他隐约猜到，她大约是听见了自己和傅辞的谈话。一时缄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糯见他这副模样，努力板起脸，小脸微微蹙起，故作凶狠地放软声音威胁：“是你自己说的，不能拒绝。不然，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江祈屿回神，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脸，看着她强装出来的凶态，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放缓声线，语气轻而认真：“我没有打算拒绝。只是没想到，你想要的要求是这个。”

　　许糯一愣，原本攥紧毯子边角的手指微微松开，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