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屿》眠寐

4、我一直在 一连几

　　一连几天的接送，一场风波黯然袭来。
　　明明只是琐碎，却被不怀好意之人滥用。

　　清晨的舞蹈教室透亮敞亮，落地镜映着整齐的把杆与光洁地板，氛围却格外压抑。
　　许糯刚换好舞蹈装备走进教室，便清晰感知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一道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她身上，躲闪、鄙夷、打量，混杂在一起，轻飘飘却密密麻麻，压得人心头发闷。

　　舞房里人人看似专注整理舞服、拉伸热身，余光却全都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许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温羽拉着她走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将这几天传开的流言一一告诉了她，还给许糯看了被人偷拍的照片。

　　话说出口的瞬间，许糯眼底温顺的笑意彻底敛尽，眸底飞快掠过一抹凌厉的冷光。
　　照片中，两人并肩同行，上了同一辆车。

　　就凭这毫无根据的第三视角，生出无端的谣言，许糯只觉可笑至极。

　　温羽眉峰骤然蹙起，眼底瞬间燃起愠色，“她们造谣不计较成本，我知道你不是。”

　　许糯敛起些冷意，压着沙哑的嗓音:“谢谢你，温羽。”

　　她待人温和是教养，可骨子里素来睚眦必报，从不吃莫名的亏，更不背无稽的黑锅。谁无端泼她脏水，她定会一一清算回去。

　　中午饭点，阳光笼罩，暑气逼人。

　　江祈屿一如往常来接她吃饭。全程他敏锐发现，往日眉眼柔软、会轻声和他说话的许糯，今日格外沉默，眉眼淡淡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压在心底的沉郁。

　　她不愿说，他也不问，只安安静静陪她吃完清淡的午饭。

　　饭后，他送她回教学楼。
　　看着少女一路缄默、面无表情的侧脸，连往日浅浅的温柔弧度都消失殆尽，周身甚至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江祈屿脚步顿住。

　　虽然相处不久，但知道。
　　她现在，是冷的、是沉的、是藏着情绪的。

　　走廊光线明亮，四下无人。
　　江祈屿微微屈膝，双腿微弯，放低身姿，仰视她。修长的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眼底褪去所有散漫随意，只剩下全然的认真与细碎的心疼。

　　他嗓音放得很轻，温柔又笃定：“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别憋在心里。”

　　话音落，他抬手，指腹轻柔，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无声的偏袒与安抚。

　　许糯诧异，抬眸望他，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心头那点郁结稍稍松动。

　　她轻轻点头，眼神澄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好，但是，我想自己解决，解决完再告诉你。”

　　她不想麻烦他，也不愿让旁人的恶意，变成他的麻烦，不愿他被这些低俗沾染，损耗他的坦荡与骄傲。

　　江祈屿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强求，也没有追问缘由。

　　他只是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叮嘱：“好。不管什么事，我都在。”

　　简单一句，是无条件的兜底。

　　随后他直起身，转身离开。
　　刚踏出几步，方才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

　　少年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周身温度骤然冷了下来，空气凝滞得毫无暖意。
　　他信她的能力，信她可以处理妥当。可心底，依旧护短至极，怕她心软、怕她受伤、怕她受了委屈还要故作坚强。

　　与此同时，教室内。
　　江祈屿一走，落在许糯身上的目光依旧没半点收敛。

　　鄙夷、讥讽、看热闹的戏谑，一道道目光明晃晃落在她身上，藏不住的恶意浮在眼底。

　　此刻，她彻底收敛了所有温顺。
　　她安静的站在把杆旁压腿，脊背挺直，眉眼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可指尖指尖，轻轻一寸寸收紧。眸若寒星，眼底藏不住的恶心。少女澄澈的眼底，悄然透出一抹极淡、极冷的锋芒。

　　心底早已悄然铺开清晰的计划。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总是对别人怀有那么大的恶意。

　　他们非要无事生非、恶意造谣，那她便不必再顾体面。
　　这场无中生有的流言，她会亲手，一一拆穿、清算到底。

　　课程结束，舞房里的人陆续收拾舞服离场。

　　许糯向温羽告别，不想徒增她的烦恼，就没说什么。

　　她走到僻静楼道，拨通一通简短电话，语气平静，只简单交代诉求，并叮嘱那边别告诉家里人。不过短短数分钟，工作人员便领着她进入监控室。

　　屏幕上排布着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走廊、舞蹈教室门口、楼下出入口一览无余。许糯神色淡然，耐心拖动进度条，将相关时段录像逐一调取拷贝进U盘，打算带回住处慢慢梳理，锁定散播谣言的源头。

　　办妥一切，她沿着走廊原路折返，途经舞蹈教室门口时，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几道伶俐刺耳的说话声顺着缝隙飘出来，清晰落进耳中。

　　本无意窥探，入耳的话语主人公确是自己。
　　许糯脚步顿住，下意识微微侧身，安静站在门外听了片刻。

　　是班里几个平日里没什么交集的人，忽地想起:上周五，她去找老师请教动作，当时也有个女生在，老师当时还比较了两人，那人就是被围在中央的人——林枝蔓。

　　“说真的，许糯看着清清白白，谁知道私下什么样，天天有人开车接送，关系肯定不简单。”

　　“不然江祈屿这样的人凭什么天天耗时间来接她？听说家境再好又如何，心思活络得很。”
　　“也就表面装得温顺懂事，背地里指不定算计什么……”

　　林知蔓轻轻勾着唇角，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委屈，慢悠悠开口：“我也不想随意揣测别人，可很多事摆在眼前，难免让人多想。我也就是随口和几个人聊聊，谁知道传得这么广，希望没有打扰到她吧。”

　　轻飘飘一番话，看似退让，实则不动声色巩固流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门内的谈笑讥讽清晰传来。
　　许糯向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对峙。
　　当众争执最是无谓。况且自己录音了，对面人多，自己也吃亏。

　　许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U盘外壳，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冷意。

　　她安静站直身子，没有继续贴着门缝偷听，刻意轻放脚步，不发出半点声响，悄然离开走廊。

　　现在也理清是谁最先挑起话题、四处散播闲话。
　　口头争辩赢不来公道，确凿的证据才最有
　　力。

　　走到楼下，晚风迎面吹来，驱散楼道闷沉的气息。
　　面上恢复往日平和的模样，唯有心底盘算清晰。

　　林知蔓想靠着无端的揣测肆意抹黑，享受暗地里散播闲话的快感，那她便不会给对方模糊辩解、含糊脱身的机会。

　　出门，落日铺洒在少年身后，少年立于逆光之中，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金边。他唇角漾开浅浅笑意，那一抹清朗笑容，顷刻驱散萦绕心头所有阴郁沉霾，是那张熟悉的面孔——江祈屿。

　　江祈屿见她不似中午那般沉寂，轻舒了口气。

　　上车
　　“先休息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许糯听话，也不多过问，合上双眼，长睫安静垂落。

　　江祈屿侧头望向身侧安然休憩的少女，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低声打趣：“这么听话，就不怕我把你拐走？”

　　许糯眼都未睁，嗓音轻软，却带着毫无动摇的笃定：“你不会。”
　　简简单单三个字，撞进心底。

　　江祈屿倏然一怔，心头漾开难以言喻的温热，未出口的话语尽数下咽，不再出声打扰她。

　　许糯闭上眼睛，呼吸声传来。

　　江祈屿侧身低眉，只见女孩恬静的睡颜，疲惫后久违的放松。

　　为了让她睡得舒服点，江祈屿一点点挪近，调整姿势，支撑着。

　　眼神从未从女孩侧脸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