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接手的人 沈砚与顾沉 ...

  •   上午九点,沈砚将昨晚找到的转办记录打印出来,放在桌面中央。

      2007年7月19日。

      关联编号:HY-0718-09。

      处理要求:先核对原始记录与补充页的来源关系,再确认是否具备并入现有名单的条件。

      处理状态:待核。

      这几行字已经足够说明,前一天提出的核验事项并没有因为事故发生而立即终止。

      但谁接手了它,又在当天做了什么,仍然没有明确答案。

      沈砚打开档案检索系统,输入编号,继续寻找关联记录。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另一条结果。

      《项目协调组临时事项承接登记》。

      日期:2007年7月19日。

      关联事项:HY-0718-09。

      承接人员:周启明。

      承接时间:上午九点十分。

      材料名称:现场人员记录来源核验材料。

      数量备注:原始记录一份,补充材料一份,具体页数待核。

      沈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顾沉舟走到他身旁,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神情微微一变。

      “周启明。”

      这个名字,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

      他曾经负责过事故后的目录与数量复核,也曾在相关记录中以经办人的身份出现。

      但这一次,他接手的时间更早。

      而且,登记内容明确写着,他收到的是一份原始记录和一份补充材料。

      顾沉舟低声说:“这是不是说明,他当时已经接触过第二名现场人员的记录?”

      “说明他接触过与现场人员记录来源核验有关的材料。”

      沈砚没有直接下结论。

      “至于补充材料是不是第二名现场人员的原始记录,还需要核对具体内容。”

      他将登记页面保存下来。

      “先找交接附件。既然记录写了两份材料,就应该有相应的接收清单。”

      上午十点半,档案部门找到了这份承接登记对应的附件目录。

      附件编号:JC-0719-04。

      名称:《临时核验材料接收清单》。

      清单只有一页。

      第一项:现场人员初核表,编号RY-0719-02-A。

      第二项:现场人员初核表补充页,编号RY-0719-02-B。

      第三项:来源说明,编号待补。

      三项材料中,前两项的编号与他们此前找到的记录完全一致。

      第三项则与顾明川相关的来源说明存在潜在关联,但当时的登记没有填写具体编号,也没有注明提交人姓名。

      沈砚逐项核对。

      清单最后一栏写着:

      “接收后仅进行形式核对,未完成来源核验。补充页暂不并入现有名单。”

      经办人:周启明。

      复核人:陈述。

      沈砚没有立即说话。

      这份清单至少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周启明在2007年7月19日接收过RY-0719-02-A和RY-0719-02-B。

      第二,这两份材料当时没有完成来源核验,补充页也没有被正式并入现有名单。

      至于第三项来源说明,虽然列在清单中,却没有足够信息确认它是否就是后来登记为“顾明”提交的那份材料。

      顾沉舟看着“暂不并入现有名单”几个字。

      “所以,至少在这份清单里,补充页没有被当作已经确认的人员名单。”

      “对。”

      沈砚把清单放进文件夹。

      “而且,周启明和陈述在这份记录中承担的是不同角色。周启明是经办人,陈述是复核人。我们不能因为他们都出现在清单上,就认定他们知道相同的信息,或者承担相同的责任。”

      顾沉舟点头。

      他没有再盯着那两个名字。

      真正重要的,是这份清单终于让他们知道,材料在进入后续保管流程之前,曾经被明确标记为尚未完成核验。

      这不是推测。

      而是正式记录。

      中午十二点,两人联系了周启明。

      在电话里说明来意后,周启明沉默了片刻。

      “你们找到JC-0719-04了?”

      沈砚回答:“找到了接收清单。我们想核实当时的交接情况,尤其是两份现场人员记录和那份来源说明。”

      周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你们有原始清单,我愿意配合核对。但有一点,我先说明。当时我接收材料,并不代表我确认过里面的内容。”

      “我们明白。”

      沈砚说。

      “我们只核实您实际经手过什么、做过什么,以及当时留下了哪些记录。”

      周启明答应下午见面。

      挂断电话后,顾沉舟问:“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们多少?”

      “现在不知道。”

      沈砚把电话记录存好。

      “但他没有否认接收过材料,也主动区分了接收与确认。这至少是一个可以核实的起点。”

      顾沉舟望向窗外。

      他曾经怀疑,事故后的每一个经办人都可能知道父亲失踪的真相。

      但现在,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人经手过文件,并不意味着他知道文件背后的全部事实。

      他们要做的,是把每个人实际掌握的信息一点点还原出来。

      下午两点,周启明准时到了。

      他比沈砚记忆中的样子更显疲惫,头发已经花白,但说话依然直接。

      看到桌上的JC-0719-04,他先核对了编号,又看了看日期。

      “这是我经手过的清单。”

      他指着自己的签名。

      “当时接到的是一项待核任务。要求检查原始记录与补充页的编号、页数和来源关系,不能直接把补充页并进现有名单。”

      沈砚问:“您当时看到补充页的具体内容了吗?”

      “看过。”

      周启明没有回避。

      “但我做的是形式核对。确认它确实作为一份独立材料被交来,检查编号和现有目录是否对应。至于上面的人员信息是否真实、记录来自哪里,我没有作出确认。”

      顾沉舟的目光变得专注。

      “那您是否记得,补充页上写了谁的名字?”

      周启明沉思片刻。

      “记不清具体姓名。年代太久,而且当时这份材料本来就被标记为待核。我不会把没核实的内容当成记忆。”

      顾沉舟没有继续追问。

      沈砚换了一个问题。

      “清单第三项写着‘来源说明,编号待补’。您还记得这份材料吗?”

      周启明看了很久。

      “我记得有一份说明需要补进来,但不敢确认是不是你们现在追查的那份。那天的任务重点是先把已有材料分开保存,等来源核实后再决定是否合并。”

      “那份说明最后有没有交到您手里?”

      “我不能确认。”

      周启明说得很慢。

      “我经手过的清单只记录了当时收到的材料。后面有没有另行补交,应该看后续收件登记。”

      沈砚点头。

      这与他们此前找到的记录并不矛盾。

      7月23日,曾有一份提交人登记为“顾明”的来源说明进入收件流程,但其原件与最终保管位置一直没有被完整核实。

      周启明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见过那份说明。

      这并不能证明他没有接触过,也不能证明他曾经接收过。

      只能说明,他目前能够确认的范围有限。

      沈砚继续问:“您当时有没有决定不把补充页并入现有名单?”

      周启明摇头。

      “不是我个人决定的。清单上已经写明来源核验未完成。我的工作是依照当时的处理要求,保持补充页独立,不擅自修改现有名单。”

      “那是谁决定维持这种处理方式?”

      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从我记得的流程看,这个要求在材料交到我手里之前就已经存在。但具体是谁提出的,我需要看原始转办文件才能确认。”

      顾沉舟低声问:“您有没有见过顾明川?”

      周启明抬起头。

      这个问题让房间安静了几秒。

      “见过他的名字。”

      他最终回答。

      “至于我是否在那段时间亲自见过他本人,我现在不能确认。”

      顾沉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父亲是不是来找过周启明,也没有逼对方从模糊的记忆里给出一个答案。

      沈砚看了顾沉舟一眼,继续问道:

      “您当时为什么接收这份材料?”

      周启明指了指清单上的处理事项。

      “因为有人要求核对来源。材料里有一份现有初核表,还有一份补充页。两者之间存在需要核实的对应关系。在核实之前,不能把它们当成同一份已经确认的名单。”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我能确认的是处理原则,不是材料最终指向谁。”

      这句话让沈砚在记录本上停了很久。

      他们已经追查了许多天,终于从经办人口中再次确认了当时的处理原则。

      但周启明并没有给出一个能够直接揭开第二名现场人员身份的名字。

      他提供的是另一个更实际的方向。

      找到原始转办文件。

      确认核验要求从何而来。

      再查明补充页后来由谁接手。

      下午三点半,周启明离开前,沈砚请他再次查看JC-0719-04背面的备注。

      那里有一行此前没有被单独记录的文字:

      “原件保持独立保管,后续处理须依据来源核验结果。”

      周启明看了一会儿。

      “这句话符合当时的处理要求。”

      沈砚问:“您记得这句话是谁写的吗?”

      周启明摇头。

      “不能确认。它可能是转办要求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清单整理时补充的说明。单凭这一页,无法判断书写人。”

      顾沉舟问:“那有没有可能是陈述写的?”

      周启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清单上是复核人,但复核签名不等于整份文件都是他写的。你们需要查原始流转记录。”

      沈砚把这句话记下来。

      周启明离开后,顾沉舟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我原本以为,只要找到接手的人,就能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沈砚收好文件。

      “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他确认过哪些事情,也知道哪些事情他没有确认。”

      顾沉舟看向他。

      “这算好消息吗?”

      “算。”

      沈砚认真地说。

      “因为调查不能只记录一个人可能知道什么,也要记录他实际能够证明什么。否则,我们很容易把一个经办人变成所有问题的答案。”

      顾沉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沈砚的手。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快一点。”

      “我知道。”

      “我怕等我们查清楚所有手续,重要的东西早就不在了。”

      沈砚轻轻回握住他。

      “所以我们才要把每一条能够确认的记录保存好。即使原件暂时找不到,材料曾经在哪里、由谁经手、什么时候改变状态,也可以帮助我们判断下一步该查什么。”

      顾沉舟低下头,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

      他们没有再说下去。

      但顾沉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傍晚五点,沈砚重新整理了当天的调查结果。

      2007年7月19日,周启明接收了RY-0719-02-A与RY-0719-02-B。

      接收清单注明,材料仅完成形式核对,来源尚未确认,补充页不得直接并入现有名单。

      清单同时列出一份编号待补的来源说明,但现有记录不足以证明这份说明是否就是后来登记为“顾明”提交的材料。

      周启明确认自己当时负责材料接收与形式核对,但无法确认补充页中的具体人员身份,也无法确认来源说明是否实际交到他手中。

      复核人一栏为陈述,但现有记录不能证明他是清单的唯一书写人,也不能据此确认他作出过后续保管决定。

      沈砚将这些结论逐项保存。

      写完后,他重新打开了当天找到的临时事项承接登记。

      那份登记显示,HY-0718-09在7月19日被转入项目协调组处理。

      而周启明接收材料的记录,同样发生在7月19日。

      两个时间点非常接近。

      但它们之间的具体先后关系,现有文件还不能完全确认。

      沈砚决定继续查阅当天的项目协调组值班记录,核实承接事项的具体时间。

      如果能够找到原始转办单,或许就能确定核验要求是先于材料接收存在,还是在接收之后才被进一步明确。

      这一步很重要。

      因为他们需要弄清楚,周启明是在执行一项已经明确的核验要求,还是在接收材料后发现了新的问题。

      两种情况,意味着完全不同的调查方向。

      晚上八点四十,顾沉舟收到沈砚发来的当天总结。

      他看完后,回了一条消息。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补充页不是被直接认定为名单的一部分。”

      沈砚很快回复:

      “对。我们也知道,它在7月19日仍处于待核状态。”

      顾沉舟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封信。

      那封信曾经提醒他,记录里的每一个名字,不代表他们做过什么;没有出现在记录里的人,也未必与此无关。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一句含糊的提醒。

      现在,他终于开始理解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一份名单可以记录名字,却不能单独证明一个人是否到过现场。

      一张补充页可以提供信息,却不能在来源不明时直接替代原始记录。

      一个人可以经手材料,却不一定知道材料背后的全部事实。

      而一个名字被暂时搁置,也不意味着它永远无法被核实。

      顾沉舟将手机放下。

      十年来,他第一次觉得,父亲留下的那封信不再只是一个等待解释的谜团。

      它也在提醒他,不能为了尽快找到答案,就忽略答案本身需要具备的依据。

      晚上九点十二分,沈砚收到档案部门发来的补充检索结果。

      这是2007年7月19日的《项目协调组临时事项处理单》。

      编号:XH-0719-06。

      关联事项:HY-0718-09。

      处理要求:

      “对原始名单、补充页及来源说明分别登记,未经来源核验,不得改变现有名单内容。”

      经办部门:项目协调组。

      执行人员:周启明。

      后续核验:待项目协调组复核。

      沈砚将这份处理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它终于把此前分散的记录连接起来。

      7月18日,现场人员记录来源核验事项被提出。

      7月19日,事项进入项目协调组处理。

      同一天,周启明接收原始初核表与补充页,并依照处理要求保持材料独立。

      这份处理单没有说明第二名现场人员是谁。

      也没有解释顾明川为什么提出或参与这项核验。

      但它明确记录了一项正式要求:在来源核验完成之前,不得改变现有名单内容。

      沈砚把文件保存到调查资料夹中。

      随后,他在日志里写下最后一行:

      下一步:核查XH-0719-06的原始签发记录,确认核验要求的提出来源,以及后续复核是否完成。

      他关掉电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接手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