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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核验之前 沈砚与顾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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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沈砚刚到档案部门,就收到了一条新的检索结果。
HY-0718-09的原始记录没有出现在现存的临时事项核验附册里,但系统找到了一个此前未被关联的旧目录编号。
LS-0718-17。
材料名称:临时查阅事项登记。
形成日期:2007年7月18日。
保存单位:东港项目旧管理资料室。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即给顾沉舟发去消息。
十分钟后,顾沉舟赶到了阅览室。
“临时查阅事项登记?”他看着目录,“这会不会就是我们之前查过的那份访客登记?”
“未必。”
沈砚把两份目录并排放好。
“访客登记记录的是谁进入过管理大楼、登记了什么事由。临时查阅事项登记记录的则可能是某项材料被谁申请查看、查阅了什么内容。两份记录可能有关,但不能混为一谈。”
顾沉舟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找的是顾明川当天到底申请查阅了什么。”
“准确地说,是找出这份登记记录了什么申请,以及申请人和查阅事项之间有什么关系。”
沈砚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日期。
2007年7月18日。
距离东港事故发生,还有一天。
这个日期让他无法忽视。
如果当天确实有人申请查阅现场人员记录,那么这项申请是否与第二天凌晨的事故有关,就成为了一个值得核查的问题。
但在找到原件之前,他们不能预先认定两者存在直接联系。
沈砚合上记录本。
“先调原件。”
上午九点半,档案工作人员从旧管理资料室的历史目录中找到了LS-0718-17的缩微影像。
影像不算清晰,但登记表的主要栏目仍然可以辨认。
日期:2007年7月18日。
事项类别:临时查阅。
申请事由:核对现场人员记录来源。
申请人:顾明。
查阅材料编号:RY-0719-02,具体分项待核。
经办窗口:临时资料窗口。
处理状态:待补充来源说明。
沈砚的视线停在“申请人”三个字上。
顾沉舟也看到了。
“又是顾明。”
他没有立即说出父亲的名字,只是将这份记录仔细看了一遍。
沈砚调出此前找到的顾明川访客登记。
2007年7月18日,16时42分。
访客姓名:顾明川。
来访事由:核对临时材料保管要求。
接待栏:陈。
两份记录的日期相同,事项都与临时材料有关。
而新的登记中,申请人填写的是“顾明”。
沈砚没有急着作出判断。
“这是一条重要关联,但还需要核对时间、经办记录和签名。”
顾沉舟点头。
“如果这两份记录确实是同一个人呢?”
“那就能确认顾明川在事故发生前一天,不仅到过旧管理大楼,还可能提出过核对现场人员记录来源的申请。”
沈砚停顿片刻。
“但即使确认是同一个人,也不能直接证明他知道事故会发生,或者已经掌握了第二名现场人员的身份。”
顾沉舟垂下眼睛。
“我知道。”
他等待了十年。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父亲在失踪前究竟发现了什么。
但他也明白,越是接近答案,越不能用期待填补证据的空缺。
中午之前,工作人员找到了LS-0718-17对应的原始登记册。
由于纸张老化,原件不能直接长时间翻阅,只能在工作人员协助下核对相关页面。
原始登记与缩微影像的内容基本一致。
不过,在表格下方,还有一行影像中没有完全显示出来的手写批注。
沈砚俯身仔细辨认。
“申请人要求……”
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工作人员调整了光线,重新拍摄局部影像。
这一次,整行文字终于清楚了一些。
“申请人要求原始记录与现有名单分开核对,未经来源确认,不得直接合并。”
沈砚没有说话。
这条批注与他们此前找到的多份文件,在处理原则上存在明显的一致性。
原提出人意见书要求保留原始材料,不得随意删除、替换或改写。
现场人员初核表的补充页被要求单独核验来源。
而现在,7月18日的临时查阅登记也出现了类似要求。
这些材料共同指向一个值得进一步核查的方向:
有人希望原始记录与现有名单保持区分,直到来源得到确认。
但沈砚依然没有直接把这行批注认定为顾明川亲笔所写。
“这份登记的申请人是顾明。”他说,“批注是谁写的,还需要看原始登记的书写规范,以及有没有经办人签名。”
顾沉舟看着那行字,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至少有人在事故发生前,就提出过不能直接合并名单。”
“是。”
沈砚把影像编号记下。
“这也是我们目前能确认的最重要进展。”
下午一点,沈砚开始核查批注的书写来源。
原始登记册的管理规范要求,临时查阅事项由申请人提出,窗口经办人记录,涉及特殊材料的附加要求则需要经办人注明来源。
但这份登记的批注旁边没有单独的经办人签名。
只有一个简短的字母编号:
C-17。
顾沉舟看向沈砚。
“又是C。”
“先别把它和陈述联系起来。”
沈砚立即提醒。
“C-17可能是窗口编号、登记类别,也可能是经办人的内部标记。我们得先查当年的编号规则。”
他们向档案部门申请了2007年临时资料窗口的岗位及编号目录。
目录中,C系列属于“特殊查阅事项附加记录”。
其中,C-17代表:
“涉及原始记录来源核对,须保留独立登记。”
这个编号并不指向某个具体工作人员。
它只是说明,这份查阅申请被归入了需要单独登记的事项类别。
顾沉舟轻轻呼出一口气。
“至少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是分类代码。”
沈砚看着目录。
“但它说明,当年的工作人员没有把这件事当成普通的资料查阅处理。”
他继续往下看。
C系列事项的办理要求还规定:
涉及现场人员记录、身份不明材料或来源存在争议的文件,应保留原始登记,不得在来源核实前直接并入正式名单。
沈砚把这条规定单独摘录出来。
它不能证明第二名现场人员是谁,也不能证明当年有人故意隐瞒身份。
但它能解释,为什么HY-0718-09会被列入后续的来源核验事项。
这份记录很可能涉及一项尚未解决的原始记录与现有名单之间的对应问题。
接下来,他们要找到的,是这项核验具体针对哪份材料。
下午两点四十分,顾沉舟发现了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细节。
LS-0718-17的查阅材料编号写着RY-0719-02,后面标注“具体分项待核”。
而他们此前已经确认:
RY-0719-02-A是现场人员初核表第一页。
RY-0719-02-B是补充页,原本应当独立核验来源。
顾沉舟将这几份记录放在一起。
“如果7月18日的申请已经涉及RY-0719-02,那么当时的工作人员可能知道这份编号对应的材料。”
沈砚点头。
“有可能。但这里的登记没有写明具体分项,所以我们不能确认申请人当时看到的是A页、B页,还是整份材料的目录。”
“可它至少把7月18日的申请和这份初核表联系起来了。”
“对。”
沈砚在记录本上写下:
7月18日,临时查阅事项登记引用RY-0719-02,具体分项待核。
他在后面补充:
申请人登记为顾明;是否为顾明川,需进一步核验。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
“我们已经找到了这条线索的关键部分。”
顾沉舟问:“是哪一部分?”
“它不是后来有人回忆出来的,也不是匿名邮件里单独出现的说法。”
沈砚指了指原始登记。
“这是事故发生前一天形成的正式记录。它能证明,当时确实有人申请核对现场人员记录来源,并要求在来源确认之前保留原始记录与现有名单的区分。”
他顿了顿。
“这让我们可以继续追查,而不是只靠推测。”
下午四点,档案部门又提供了一份相关材料。
这是2007年7月18日的《临时查阅事项处理回执》。
编号与LS-0718-17对应。
回执显示,该申请并未当场完成。
处理结果一栏写着:
“需核对原始记录来源,申请人暂未取得完整材料。”
后续办理要求:
“待来源说明补齐后,再确认具体分项及后续处理方式。”
经办人签名处,仍然只有一个姓氏:
陈。
顾沉舟的视线停在那个字上。
“会不会是陈述?”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核对了回执的岗位编号。
回执上注明,签字人属于临时资料窗口的值班人员。
而此前的工作人员名册显示,陈述当时负责项目协调组的部分材料工作。
两者是否属于同一个岗位,需要进一步核查。
沈砚合上回执。
“现在不能认定是他。”
顾沉舟点头。
“我知道。”
“我们可以核对陈述当年的工作安排,也可以找窗口值班表。但即使最后确认是他签的,也只能说明他经手过这次申请。至于他当时知道多少、是否作出过决定,仍然需要其他证据。”
顾沉舟看着那份回执,沉默了片刻。
“那就查清楚。”
沈砚应了一声。
他们已经走到这里,不能因为一个姓氏与此前出现过的名字相同,就提前把它当作答案。
傍晚六点,沈砚把当天的发现整理成一份核查摘要。
一、2007年7月18日,临时查阅事项登记LS-0718-17记录了一项针对现场人员记录来源的核对申请。
二、申请人登记为“顾明”,引用材料编号RY-0719-02,具体分项待核。
三、原始登记批注要求原始记录与现有名单分开核对,未经来源确认,不得直接合并。
四、申请未当场完成,处理回执要求补齐来源说明后再确认具体分项。
五、回执经办人仅签署姓氏“陈”,其具体身份及权限尚待核实。
沈砚读完,确认没有把任何未经证实的推断写成结论。
顾沉舟站在旁边,看着那份摘要。
“如果‘顾明’确实是我父亲,那他在事故发生前一天,就已经在追查现场人员记录的来源。”
“是一个可能的解释。”
沈砚看向他。
“但我们还需要确认身份,也需要找到他当时申请核对的具体分项。只有这样,才能判断这项申请与后来出现的补充页、第二名现场人员记录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顾沉舟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沈砚已经尽可能把每一条线索都放在了正确的位置。
那些记录依然不完整。
但它们不再只是互不相干的编号。
晚上八点二十一分,沈砚收到档案部门发来的最后一份检索结果。
这是一条来自2007年7月19日的内部事项转办记录。
记录显示:
“承接前日未完成的现场人员记录来源核验事项。”
关联编号:HY-0718-09。
处理要求:
“先核对原始记录与补充页的来源关系,再确认是否具备并入现有名单的条件。”
处理状态:待核。
经办部门:项目协调组。
沈砚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这份记录终于把前一天的申请与事故当天的后续处理连接起来了。
7月18日,有人申请核对现场人员记录来源。
7月19日,这项未完成事项被转入项目协调组继续处理。
而处理要求明确提到了原始记录与补充页之间的来源关系。
这与他们追查的RY-0719-02-B存在直接的编号与事项关联。
顾沉舟慢慢坐了下来。
“所以,事故发生当天,这项核验还在继续。”
“是。”
沈砚的声音很轻。
“但这份记录仍然没有告诉我们,核验人员当时是否已经知道第二名现场人员的身份。”
顾沉舟闭了闭眼。
十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天。
他以为那一天会藏着一个明确的决定,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或者某个足以解释一切的秘密。
如今,他看到的却是一项没有完成的核验。
一份被要求单独保存的原始记录。
一个始终没有确认的名字。
以及一条从7月18日延续到7月19日的未完成事项。
这些东西还不足以告诉他父亲究竟遭遇了什么。
却让他第一次看清,父亲失踪前的调查,很可能并没有停在那份来源说明上。
它曾经进入正式的处理流程。
也曾经在事故发生当天继续推进。
沈砚合上电脑,轻声说道:
“明天,我们查7月19日的转办记录,找出当时负责核验的人,以及他们实际核对过哪些材料。”
顾沉舟点头。
“好。”
沈砚伸手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顾沉舟没有再问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答案。
他只是回握住沈砚,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灯光逐渐亮起。
而在他们刚刚确认的那条时间线上,2007年7月19日的核验事项仍然停留在“待核”两个字上。
事故发生之前,有人已经提出了问题。
事故发生之后,这个问题仍然没有得到确认。
接下来,他们要查清楚的,是谁接过了这个问题,又是谁让它一直停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