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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在等他回家 希莱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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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莱尔十五岁那年秋天,第一次去贵族学校。
此前他一直在苍鹭古堡由维尔先生教导。父亲莱茵原本打算让他一直在家学到十八岁,但母亲泽芙说:“他该出去见见人了,不能一辈子只待在古堡里。”
希莱尔没有反对,他知道母亲说得对。苍鹭家族的继承人不能只认识古堡里的几个人。他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需要认识其他家族的同龄人,需要学会在人群中辨别方向。有些事,在古堡里学不会。
但他没有说的是,他一点也不想去。
他只想留在苍鹭古堡,留在雪呦呦身边。
第一天早上,他穿好校服站在门口等车。雪呦呦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希莱尔。”雪呦呦仰头,用圆圆的眼睛望着他。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下午是什么时候?”
“太阳在那边的位置。”希莱尔指了指东边的天空,“等太阳转到那边,我就回来了。”
雪呦呦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希莱尔,他点点头,把牛奶递给他:“那你喝完再走。”
希莱尔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完。
他上车的时候,雪呦呦站在古堡门口,一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舍。车开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雪呦呦还站在那里,浅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捏着那只空杯子。
他收回目光。
车越开越远。
贵族学校很大,石砌的拱门,高耸的廊柱,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中央广场上哗哗地响。希莱尔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不认识任何人,但有人认识他。
“苍鹭家族的?”
一只大金毛Alpha在他旁边坐下来,笑容很大,声音也很亮。他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像一团阳光。
“我叫Elio,金毛家族的,你叫什么?”
他脑袋一歪,鼻尖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嗅了嗅对方飘过来的气息。
希莱尔坐在原位没动,脊背挺直,脖颈线条干净舒展。眼睫轻轻垂着,淡淡看了Elio一眼。
“希莱尔。”
听见名字,Elio眼瞳猛地亮了一圈,按捺不住的兴奋:“希莱尔!你名字好好听!你以前怎么不来学校?”
希莱尔目光落在Elio脸上,安静承接他扑面而来的兴致。
“在家学。”
“那你现在怎么来了?”
希莱尔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草坪,想起雪呦呦站在古堡门口的样子。
他不能说的是,他来学校,是因为他需要学会在外面处理事情,才能更好地护着雪呦呦。他不能说的是,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来。
“听说你家不是有个Omega弟弟吗?”Elio又问,“他为什么不来?”
“他身体不好。”
Elio脑袋微微一歪,眼里满是好奇。
“什么病?”
“不是病,是信息素等级低,容易被影响。”
“什么等级啊?”
“D级。”
Elio还从未见过等级如此低的Omega,下意识脱口而出:“D级?那也太弱了吧。”
希莱尔只淡淡瞥过去一眼,冷淡的眸光里裹着一层压抑的愠意,不动声色。
Elio毫无察觉,还在喋喋不休谈论自家的马场与自己养的那匹马。
“他不弱。”希莱尔说。
Elio停下来:“啊?”
“他只是信息素等级低,但他很优秀。”
Elio看着希莱尔的表情,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了句:“……好吧,你说了算。”
希莱尔收回目光,低头看课本。但他心里想的还是雪呦呦。想他现在在做什么,维尔先生的课有没有听懂,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想他。
下课之后,希莱尔去走廊尽头的饮水间倒水。他端着杯子往回走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人。
暗酒红色的校服外套,暗金色的领带,袖口别着一枚极简的银质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端正得像画出来的。他走路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脚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希莱尔认识他,或者说,他见过他。在五年一次的银羽流芳晚宴上,在父亲的书房里,在苍鹭古堡的访客名单上。
是蛇鹫家族的独子,卡西安。
卡西安在他面前停下,微微点头,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希莱尔,久仰。”
希莱尔平静迎上对方视线,没有多余的表情。
“卡西安,客气。”
两人擦肩而过,希莱尔没有回头。
擦肩而过的刹那,作为顶级Alpha的嗅觉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息。卡西安身上缠满各式各样外人残留的信息素,新旧交叠,驳杂纷乱,拧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说不清这股气味从何而来。或许是往日听过蛇鹫家族的零碎传闻,或许只是这扑面而来的气息本身,就已经直白地展露了这个人内在的动荡与混乱。
他想起雪呦呦的眼睛。很亮,很干净,里面什么都有。高兴,难过,好奇,害怕,喜欢,全都写在那双眼睛里,藏都藏不住。和卡西安完全不一样。
他加快了离开脚步,他想回家了。
下午的时候,Elio跟来了苍鹭古堡。
他说是来参观的,但希莱尔知道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来玩。
Elio在古堡花园里东张西望,像一只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金毛,到处乱蹿。突然他看见坐在花园角落的长椅上看书的人,立刻停了脚步。
“那是谁?”Elio小声寻问,目光牢牢黏在那人身上,眼睫都忘了眨,藏着一点猝不及防撞进眼里的惊艳。
希莱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於菟正靠在长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宽松卫衣,头发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低着头看书,像是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缅因猫家族的,於菟。”希莱尔说,“他来找稚鱼和雪呦呦。”
Elio的眼睛亮了,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过去,目光一直黏在於菟身上。
“你好,我是Elio。你叫什么?”
於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没有风,也没有波浪。
“於菟。”
“於菟?好好听的名字!你经常来苍鹭吗?你喜不喜欢马?我家有马场,你要不要……”
於菟没理他,合上书,站起来,走了……
Elio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那我下次再问。”
希莱尔站在旁边,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Elio转头看他。
“没什么,你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问。”
“可他走了啊。”
“那你只能下次再问了。”
Elio想了想,眼睛又亮了起来:“对!我下次再问!”
希莱尔转身走了,嘴角压着笑,他想到雪呦呦。
雪呦呦第一次见到於菟的时候,於菟也是这样冷着一张脸,然后坐在旁边一下午没走。於菟看起来冷,但他不讨厌他们。希莱尔看得出来。
希莱尔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古堡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他走过书房门口,看见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牛奶在里面。”
他推开门,书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壁上还带着水汽,是刚热好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小的,轻快的。雪呦呦站在书房门口,穿着浅色的居家服,袖子有点长,垂下来盖住了手。他看见希莱尔在喝牛奶,一双又大又圆的黑眼睛瞬间亮起来。
“希莱尔!”
“学校怎么样啊?”
“还行。”
“有人欺负你吗?”
希莱尔看了他一眼:“没人敢。”
雪呦呦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
希莱尔端着牛奶走到书桌前坐下。
雪呦呦也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裹住的手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那双圆黑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你呢?今天做了什么?”希莱尔问。
“我做了维尔先生留的作业,还种了一棵新的松树。”
“在哪里?”
“你书房窗外。”雪呦呦说,“这样你写东西的时候可以看到。”
希莱尔端着牛奶走到窗边。窗外花坛里有一棵很小的松树苗,刚刚种下去,旁边的土还是新的。他回头看了看雪呦呦。
雪呦呦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两只脚在椅子下面晃着。眼睛亮亮的。
“为什么种在这里?”
“因为这样你方便看得见。”
希莱尔站在窗边,看着那棵小松树。树苗很小,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随时会被吹倒,但它已经扎根了。
“谢谢你,雪呦呦。”
雪呦呦笑了笑,然后他又问:“你明天还去学校吗?”
“去。”
“那我明天还给你热牛奶。”
“好。”
雪呦呦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希莱尔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棵小松树。窗外的风带着芦苇的清香,吹进来,拂过两个人的脸。
“希莱尔。”
“嗯。”
“你在学校是不是很累?”
希莱尔愣了一下。他低头看雪呦呦,雪呦呦正仰着头看他,眼睛很认真,是真的在等他的答案。
“还好。”
“你骗人。”雪呦呦说,“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眉毛会皱一下。”
希莱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他什么都没摸到。但他知道雪呦呦说得对,他今天确实不太开心。
学校太吵,人太多,所有人都在笑,但他找不到一个想说话的人。
“我不太喜欢学校。”他说。
雪呦呦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往前迈了一步。他伸出手,抱住了希莱尔的腰,小小的身子贴过来,带着雀鸟一样轻柔的暖意。
希莱尔呆在原地。
雪呦呦抱得很紧,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头顶刚好够到希莱尔的下巴,浅灰色的头发蹭在他的锁骨上,有点痒。
“那你以后早点回来。”雪呦呦闷闷地说,“我在家等你。”
希莱尔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牛奶杯。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雪呦呦。
雪呦呦很小,肩膀很窄,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闻到了雪呦呦身上的气味。松针花蜜,淡淡的,暖暖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犹豫了一秒,然后把牛奶杯放在窗台上,把手轻轻放在雪呦呦的背上。
“好。”
雪呦呦没有松手,希莱尔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窗边抱着。窗外的松树苗在风里晃了晃。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母亲泽芙经过书房门口,门半掩着,她不经意地往里看了一眼。
希莱尔站在窗边,怀里抱着雪呦呦。两个人的影子落在书房的地板上。希莱尔低头看着怀里的雪呦呦,表情比平时柔和。雪呦呦闭着眼,脸贴在希莱尔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衬衫下摆。
母亲停了一步,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推门进去。她转头看了看站在走廊另一头的莱茵。
莱茵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跟你一模一样。”母亲轻声说,“你当年从外面回来,也是这样抱我的。”
“他还不知道。”莱茵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去学校。”
母亲笑道:“他以为是责任。”
“本来就是责任。”莱茵说,“他答应过。”
“不只是。”
莱茵看了她一眼。泽芙轻轻靠在微凉的墙壁上,双臂环在身前,姿态松弛又温柔。
“你当年也说是责任。”她轻声说,“你追了我三年,你说‘我怕你出事’,你真的只是怕我出事吗?”
莱茵没回答,他伸手把书房的门轻轻带上,挡住了那道暖黄色的光。
“走吧。”他收回手,声音温和了几分,“让他们抱一会儿。”
两个人沿着走廊走远了。
书房里,雪呦呦终于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看着希莱尔,耳朵有点红。
“你明天早点回来。”
“好。”希莱尔垂着眼看他。
“我给你热牛奶。”
“好。”
“我在门口等你。”
“好。”
希莱尔说了三个“好”,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他只看见雪呦呦在笑,眼睛弯弯的,像是得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他也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看着雪呦呦走出书房,回到隔壁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松树苗。月光落在树上,小树苗摇摇晃晃的,像是在点头。
他拿起笔,翻开植物图鉴。扉页上写满了字。他提笔,在最后一行下面加了一行。
“他今天在书房窗外种了一棵松树。说这样我看得见。”
他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
“他抱了我,他说他会等我回来。”
明天,他还得去学校。但明天下午,太阳会转到西边,他就可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