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lpha是公主》止间序

5、那我算是落对啦！ 希莱尔

　　希莱尔背着雪呦呦走出古堡后门。

　　石板路两侧生着低矮的灌木，往远处便是后山的松林。向西穿过松林，就是那片芦苇荡。

　　雪呦呦伏在希莱尔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他双眼亮晶晶的，一路四处张望。

　　路边的草木、细碎的碎石、天边浮动的流云，每一样寻常光景落在他眼里，都满是新鲜好奇，像小小的雀鸟第一次认真打量世界。

　　“希莱尔。”他软软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希莱尔脚步平稳，走得很慢。

　　“那是什么树？”

　　希莱尔希莱尔微微偏头望了一眼：“松树。”

　　“和花园里那棵一样吗？”

　　“不一样。那是黑松，花园里的是白松。”

　　“为什么不一样？”雪呦呦眨眨眼，脑袋微微歪着，满眼懵懂的认真。

　　“品种不同。”

　　“品种不一样，长得就不一样吗？”

　　“嗯。”

　　雪呦呦安静了两秒，亮晶晶的眼睛定定看着远处的松树，小声地问：“那我和希莱尔是不是也不一样？”

　　希莱尔脚步稍稍一顿，侧过头看向肩头的雪呦呦。他睁着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目光认认真真落在他脸上。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Omega，我是Alpha。从前你是鸟，而我是人。”

　　雪呦呦静静思索片刻，开口问道：“那当初，我为什么会掉进你的庄园？”

　　“因为风太大了。”

　　“风又为什么偏偏把我吹到这里来？”

　　希莱尔沉默片刻。

　　“因为你本就该落在这里。”

　　雪呦呦靠在他背上，沉吟许久，轻声说道：“那我算是落对啦！”

　　希莱尔没有答话，只是抬手托了托他，把人背得更稳一些。

　　二人走进松林，林间十分静谧，只有风吹树梢的簌簌声响，还有脚下落叶被碾过的沙沙声。

　　雪呦呦趴在背上左顾右盼，看得目不暇接。忽然看见林间窜出一只松鼠，他不由得轻呼一声。

　　“希莱尔！那里有松鼠！”

　　“嗯。”

　　“它跑得好快！”

　　“它怕你。”

　　“为什么会怕我？”

　　“因为你太吵了。”

　　雪呦呦当即闭上嘴，把脸埋进希莱尔的颈侧。没过多久，他又抬起头，望见一只飞鸟掠过枝头，声音立刻轻亮起来。

　　“希莱尔！你看那只鸟！”

　　“嗯。”希莱尔稳稳托着背上的人。

　　“它是棕色的，跟我不一样，我是白色的。”

　　“那是你以前的样子。”

　　“我现在也还是白色的。”

　　“可你现在是人。”

　　“那我还能变回小鸟吗？”

　　“你想变回去？”

　　雪呦呦想了想，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我不知道。可要是我变回小鸟飞走了，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吗？”

　　“能。”

　　“为什么？”

　　“我一直都听得懂。”

　　雪呦呦笑起来，重新把脸颊贴在希莱尔颈边。安静了一小会儿，他再度出声。

　　“希莱尔。”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我重不重？”

　　“不重。”

　　“你每一回都说我不重。”

　　“因为你本来就不重。”

　　“等我长大了呢？”雪呦呦小声问，小孩子式的认真。

　　“就算你长大了，我也背你。”

　　“你怎么能确定呢？”

　　“因为你跑不掉。”

　　雪呦呦不再说话，手臂却收得更紧，牢牢圈住希莱尔的脖子。希莱尔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微弱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走出松林，广阔的芦苇荡便铺展在眼前。芦苇长得极高，高出常人一头。风拂而过，整片苇海翻涌起伏，沙沙作响。片片水光隐现在芦苇丛间，几只苍鹭静立浅滩，长腿细颈，一动不动等候游鱼。

　　希莱尔将雪呦呦放落到地上。雪呦呦仰起头，望着一望无际的芦苇，微微张口。

　　“好高！”

　　“比我还要高！”

　　“比你高好多好多。”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跑向芦苇丛，身影很快被茂密的苇叶吞没。

　　希莱尔站在原地，听着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雪呦呦的笑声。

　　“希莱尔！这里面好凉快！”

　　“别往深处跑。”

　　“我没有跑远！”

　　“你的声音已经飘到那边去了。”

　　“我就在这儿！”

　　希莱尔迈步走进苇丛，伸手拨开层层芦苇，看见雪呦呦蹲坐在水边，正凝神望着水中的苍鹭。

　　苍鹭伫立水底纹丝不动，雪呦呦也一动不动，安安静静蹲在岸边。

　　希莱尔立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苍鹭骤然一动，长脖猛地一探，叼住了水里的一条鱼。

　　雪呦呦忍不住轻呼出声： “希莱尔！它抓到鱼了！”

　　“嗯。”

　　“它好厉害！”

　　“苍鹭本就擅长捕鱼。”

　　“我以前也是小鸟，跟它一样！”雪呦呦微微抬着圆圆的下巴，语气带着一点雀跃。

　　“但你现在是人。”

　　“可我从前是鸟啊，那我以前也会捕鱼吗？”

　　“不会。”

　　“为什么？”

　　“当初你坠落下来的时候，羽翼还没有长好。”

　　雪呦呦听完站起身，走到希莱尔面前，仰头看向他。

　　“那要是以后我的羽翼长好了，我还能飞吗？”

　　希莱尔垂眸望着他，沉默许久。

　　“你想要飞走吗？”

　　“我不知道。可如果我真的飞走了，你还能找到我吗？”

　　“能。”

　　“为什么？”

　　“因为我听得懂你。”

　　雪呦呦眉眼弯弯地笑了，伸出手拉住希莱尔，拽着他沿着芦苇荡的边沿缓步前行。

　　他走得很慢，沿途什么都要看一看，看见蜻蜓便轻呼一声，看见野花也要停下，见到水边的青蛙，当即蹲下来静静观望许久。

　　“希莱尔，它的肚子为什么鼓鼓的？”

　　“那是它在呼吸。”

　　“青蛙是用皮肤呼吸吗？”

　　“嗯。”

　　“那我呢？”

　　“你用肺呼吸。”

　　“我身体里也有肺吗？”

　　“有。”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雪呦呦抬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贴在胸口。

　　“只是你没有留意过。”

　　雪呦呦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端详片刻，又抬起头。那双又大又圆的黑眼睛亮晶晶望着希莱尔。

　　“希莱尔。”

　　“嗯。”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也不是都知道。”

　　“松树、苍鹭、青蛙，还有人的身体，这些你全都懂。”

　　“这些不过是常识。”

　　“那什么东西不属于常识？”

　　希莱尔久久凝视着他，缓缓开口：“是你。”

　　雪呦呦微微一怔。

　　“我？”

　　“当年你从天而降，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物种，不知道你可以化为人形，更想不到你会学得这么快。我不知道你会悄悄给我送来牛奶，也不知道你心里会害怕我以后不再背你。”

　　雪呦呦静静望着他，半晌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指尖轻轻蹭了蹭希莱尔的指节，声音细细小小的。

　　“那现在，你都了解我了吗？”

　　“只懂了一部分。”

　　“还有你不清楚的事情吗？”

　　“有。”

　　“是什么？”

　　“未来的某一天，你会不会选择飞走。”

　　雪呦呦抬眼看向希莱尔，安静许久，脸上漾开一抹清淡明亮的笑意。

　　“我不会飞走，我要跟你回家！”

　　希莱尔深深看着他，缓缓握紧他的手，牵着他顺着苇边小路往回走。

　　夕阳斜垂，将两道身影拉得悠长，一高一矮。高个子步履沉稳，矮个子一边走一边时不时蹦跳两下，地上的影子也跟着一同晃动。

　　从芦苇荡往古堡返回的路上，雪呦呦渐渐走得疲惫。脚步越放越慢，最后干脆停在小路中央，仰起头望向希莱尔。

　　希莱尔什么也没有多说，屈膝蹲下身，把后背朝向他。

　　雪呦呦顺势趴上去，双手勾住希莱尔的脖颈，脸颊贴在他肩头。希莱尔背着他行走在暮色下的小路，落日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雪呦呦伏在背上，小声发出一声：“啾。”

　　希莱尔低声回应：“我知道，你是说你困了。”

　　“啾。”
　　“嗯。”

　　雪呦呦把脸埋进希莱尔颈窝，片刻之后又抬起头。

　　“希莱尔。”

　　“嗯。”

　　雪呦呦沉默一阵，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以后，你会不会就不背我了？”

　　希莱尔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稳步向前。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会长大，长大之后身体就变重了。”

　　希莱尔没有立刻作答，就这样背着雪呦呦途经歪脖子柳树，穿过一片芦苇丛，踏上古堡后门的石板路，才缓缓出声。

　　“就算你长大了，我也会背你。”

　　“真的吗？”

　　“真的。”

　　雪呦呦又把脸埋回去，小声呢喃：“可是你也会长大的。”

　　“嗯？”

　　“等你长大以后，还会背我吗？”

　　希莱尔唇角浅浅扬起：“会的。”

　　“为什么？”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是我捡回来的，这辈子你哪里也跑不掉。”

　　雪呦呦不再言语，手臂再次用力抱紧他的脖子。

　　快要抵达古堡后门，趴在背上的雪呦呦开口说道。

　　“希莱尔。”

　　“嗯。”

　　“我饿了。”

　　“我们回去吃饭。”

　　“我想吃松饼。”

　　“让母亲做给你。”

　　“那你会做吗？”

　　“我不会。”

　　“那你学着做好不好。”

　　“为什么？”

　　“以后我想吃松饼的时候，就由你来做给我吃。”

　　希莱尔微微低头，雪呦呦仰着小脸，双眼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他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应下一声：“好。”

　　回到古堡，雪呦呦从希莱尔背上滑下来，快步向前奔跑，穿过走廊走进餐厅。

　　母亲正在摆放晚饭的餐具，看见闯进来的雪呦呦，温柔地笑了。

　　“呦呦，去哪里玩了？”

　　“芦苇荡，希莱尔带我过去的！”雪呦呦跑到桌边，撑着桌沿抬头回答。

　　“玩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我看见苍鹭抓到小鱼了。”

　　“那你也想去抓鱼吗？”

　　雪呦呦歪了歪头：“我现在还不会，不过以后我可以学。”

　　母亲含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先洗手，准备吃饭。”

　　雪呦呦转身去洗手，哗哗水声里，还在轻轻哼着调子。希莱尔随后走进餐厅，站在门口静静望了他片刻，才走到餐桌旁坐下。

　　母亲抬眼看向他，给他盛好一碗汤。

　　“你今天话倒是不多。”

　　“一路上一直都是他在说话。”希莱尔目光淡淡落向洗手台那边。

　　“看来他今天很开心。”

　　“嗯。”

　　母亲笑着把汤碗推到希莱尔面前：“那就好。”

　　这天夜里，希莱尔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开那本植物图鉴。扉页之上，早已写下密密麻麻许多文字。他拿起笔，在末尾接连添上两行。

　　“今日带他去往芦苇荡。他问了三十七个问题，我一一回答。”

　　“他说自己不会飞走，愿意跟我回家。一路上他很担心，害怕长大之后我就不再背他，我告诉他，他永远跑不掉。”

　　写完之后，他对着书页凝视许久，从书里取出那片羽毛，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细微的敲门声。

　　希莱尔抬眼：“进来。”

　　房门推开一道缝隙，露出雪呦呦半张小圆脸。

　　“希莱尔。”

　　“嗯。”

　　“你在干什么？”

　　“看书。”

　　雪呦呦把门推得更开一些，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样物件。他犹豫片刻，走上前，轻轻把东西放在希莱尔的书桌上。

　　是一幅画。画面描绘的是夕阳之下，希莱尔背着他走在芦苇荡边的背影，一高一矮两个小人，落日把两道影子拉长。画纸角落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谢谢。

　　希莱尔久久注视这幅画。

　　“为什么要谢我？”

　　雪呦呦背着手，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软软的。

　　“因为你背我了。”

　　“还有呢？”

　　“……还有，你每天都会喝我送来的牛奶。”

　　“还有吗？”

　　雪呦呦抬起头望向希莱尔，眼眸水光清亮，情绪在眼底翻涌，泪珠却没有落下来。

　　“还有……你接住了我。”

　　希莱尔小心收好画作，将它和那片羽毛一同夹进图鉴的扉页。

　　“不用道谢，雪呦呦。”

　　雪呦呦露出笑意，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望过来一眼。

　　“晚安，希莱尔。”

　　“晚安，雪呦呦。”

　　房门轻轻合上。希莱尔垂眸看着书页里并排安放的羽毛与图画，随后合上书本。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翻身响动，紧接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啾”悄悄逸出，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希莱尔没有出声回应，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第二天清晨，希莱尔打开房门。门外的小几上摆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子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纸上字迹稚嫩歪斜：今天也背我。

　　希莱尔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口袋，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走廊尽头，母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莱茵：“他和你真像，这一生，只会一心一意守护一个人。”

　　莱茵看着希莱尔端着牛奶走回房间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小，一生还很长。”

　　“你看他看呦呦的眼神。”

　　莱茵没有反驳。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泽芙。

　　她站在花园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在笑。他那时候就知道，这辈子他只看得见她。

　　“像。”他说。

　　母亲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莱茵没有动，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柔。

　　走廊那头，希莱尔回到房间，坐在桌前，翻开植物图鉴。他在扉页上加了一行新的字。

　　“他今天在牛奶下面压了纸条。说今天也背他。”

　　他合上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封上。羽毛和画安安静静地待在扉页里。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雪呦呦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他穿着浅色的衬衫，袖子有点长，垂下来盖住了手。他看见希莱尔，笑了。

　　“希莱尔。”

　　“嗯。”

　　“今天也背我。”

　　“好。”

　　他蹲下来，雪呦呦趴上去，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希莱尔背着他，走出古堡大门。阳光很好，风里带着芦苇的清香。雪呦呦趴在他背上，小声叫了一声：“啾。”

　　希莱尔说：“你说你很高兴。”

　　雪呦呦没有否认，他把脸埋进希莱尔的脖子，浅浅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