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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喝牛奶长高 苍鹭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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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鹭古堡的私人家教历来只教一个孩子。希莱尔五岁便跟着维尔先生,学习苍鹭家族的产业。
家族经营跨国生态地产与自然保护区,维尔先生教他勘地、识林、辨水,告诉他土地的价值不在于位置,而在于其上生长什么、栖居什么、能够滋养什么。
雪呦呦化形三个月之后,莱茵本打算单独给他另请家教。
他心里清楚,家族这份沉重的使命本是希莱尔的,不想强加给雪呦呦,希望他将来能拥有自己的选择;可在心底,他早已把这孩子视作苍鹭家的一员。
泽芙劝他:“让呦呦跟着一起上课吧,他总要了解家里如何运转,何况他喜欢和希莱尔一起听课。”
莱茵思虑许久。
维尔先生也主动开口:“小少爷也该念书了,他天赋并不差。”
于是课堂从一人,变成了两人。
这个圈层里的世家子弟皆是如此。
金鱼谱系的孩子握笔就学构图,缅因猫谱系的孩子识字便读心理学,金毛谱系的孩子还不及马背高就上马练习。
贵族的童年和学业没有界限,生来就要承接家族的一切。
希莱尔学习苍鹭的责任,如同鱼会游、鸟会飞,是本能,也是宿命。
雪呦呦没有苍鹭的血脉,是被捡回来的。允许他听家族课业,是破例,也是无声的接纳。
维尔先生不多言语,只是多印了一份讲义,放到雪呦呦面前。
初入课堂时,雪呦呦才刚化形不久,年纪尚小。
希莱尔坐得端正,脊背挺直,笔搁在纸边,预备随时记笔记。雪呦呦坐在旁边,双脚悬空轻轻晃着,指尖无意识抠住桌角,心底有些紧张。
“小少爷。”维尔先生叫他,“你以前学过什么?”
雪呦呦摇摇头。
“认字吗?”
“会一点点。”雪呦呦想了想说,“是希莱尔教的。”
维尔先生看了希莱尔一眼,没说什么。他开始讲授商业基础知识,从最简单的供需关系讲起。
希莱尔一边听一边记,写得很快。
雪呦呦没有记。他抬着头,一直看着维尔先生,偶尔眨一下眼。
下课之后,希莱尔合上笔记本,转头看雪呦呦。
“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全部?”
“全部。”
希莱尔看着他,有点意外。
维尔先生讲得并不简单,里面有几个概念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听。
但雪呦呦说“全部”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逞强。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供需平衡?”
雪呦呦想了想,说:“就像吃浆果。有人想吃,有人有果子可以卖,价格双方都觉得合适,就能成交。”
希莱尔愣了一下。维尔先生讲了二十分钟的内容,雪呦呦用一句话说完了。
他轻轻点头:“对。”
雪呦呦弯眼笑了,转瞬又垂下脑袋,抠着桌角。
希莱尔静静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心底却软了一块。
岁月悄逝,一晃两年。
两年的朝夕相伴,课堂、晨光、庄园晚风,尽数成了两人最寻常的日常。
他们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庄园里散步。
维尔先生走在前面讲,他们两个跟在后面听。
有时候希莱尔在做笔记,雪呦呦就走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拽一下他的袖子,小声问某个字怎么写。
日子一天天沉淀下来,维尔先生渐渐彻底摸清了雪呦呦的天赋。
这孩子学得太快。
快得远超所有同龄人,甚至近乎异常。
有一次课上,维尔先生讲了一个复杂的商业案例,某家公司如何通过调整供应链降低成本。他讲完问:“你们觉得,这个方案的关键在哪里?”
希莱尔正在思考,雪呦呦举手了。
“第二页和第三页的数据是矛盾的。”
维尔先生愣住了。他翻了翻讲义,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看了很久。
“……确实。”
“如果按这个方案执行,采购成本和物流成本会互相抵消,表面上节省了百分之五,实际上第三季度会亏损。”
雪呦呦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维尔先生抬起头,透过金边眼镜看着已然长大些许的雪呦呦。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雪呦呦歪了歪头:“数字不一样。第二页写的是每吨三百二十,第三页写的是每吨三百五十。同样的东西,同样的时间,不可能两个价格。”
希莱尔转头看向雪呦呦,眼里藏不住的赞许:“雪呦呦,你很厉害。”
维尔先生沉默了更久,然后他合上讲义,站起来。
“我去找一下你父亲。”
那天晚上,维尔先生对莱茵说:“这孩子天赋极高。他的分析能力、观察力、对数字的敏感度,远超同龄人。如果不是体质弱,他可以做任何事。”
莱茵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对着维尔先生。他看着窗外花园里正在和希莱尔散步的雪呦呦,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莱茵说。
维尔先生没听懂:“您的意思是……”
“他只需要做他自己。”
维尔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收拾东西走了。
第二天上课,维尔先生对雪呦呦的态度变了一些。他不再只把他当“希莱尔的弟弟”,而是会单独问他问题,会给他留额外的作业。
雪呦呦每次都答得很快,写得很快,然后趴在桌上等希莱尔写完。
有一次下课,希莱尔对雪呦呦说:“你刚才答得很好。”
雪呦呦正在收拾笔,头也没抬:“你教我的。”
“我没教过。”
“你以前每天上课的时候,我都在听。”雪呦呦把笔放进笔袋里,拉上拉链,“你在听维尔先生讲,我在听你讲。”
希莱尔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雪呦呦。雪呦呦正仰着头看他,浅灰色的头发有点乱,圆黑的眼睛亮亮的。
“……你听我讲?”
“嗯。你每次给维尔先生翻译的时候,都会用自己的话再说一遍,你说得比维尔先生清楚。”
雪呦呦把笔袋放在桌上,两只手撑着圆圆的下巴,“维尔先生说的我听不太懂,但你说的我能听懂。”
希莱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以后我都给你讲一遍。”
“你不是也在上课吗?”
“我上完课教你。”
雪呦呦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牙齿:“好。”
从那天起,希莱尔每天下课后多留一个小时。他把维尔先生讲的内容用自己的话重新讲给雪呦呦听。
有时候他讲得比维尔先生还慢,因为他要想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说简单。
雪呦呦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听。听不懂的时候,他就皱一下鼻子,希莱尔看见了,就换一种说法再讲一遍。
讲完之后,雪呦呦会站起来,走到希莱尔旁边,踮起脚看他笔记本上的字。
“你写的字真好看。”
“你的也不差。”
“差远了。”雪呦呦盯着希莱尔的“雪”字看了很久,“我的‘雪’字总是歪歪的。”
“多写几遍就好了。”
“那你教我。”
希莱尔把笔递给他,雪呦呦握着笔,趴在桌上写,希莱尔坐在旁边看着。写歪了,他就伸手握住雪呦呦的手,带着他一笔一笔写。
朝夕相伴的两年里,细碎温柔日日累积,慢慢酿成了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有一天早饭,雪呦呦坐在餐椅上,双脚悬空,轻轻晃来晃去,望着面前那杯牛奶出神。
他抬眼望了望希莱尔,又垂眸落回玻璃杯上。
“希莱尔。”
“嗯。”
“你怎么长这么高?”
希莱尔略一思索:“吃饭、运动、喝牛奶。”
雪呦呦低头盯着眼前的牛奶。
他端起杯子,大口喝了下去。喝完抬眼再看,希莱尔依旧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他抿了抿唇,又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天夜里,希莱尔书房的门口多了一杯热牛奶。
雪呦呦个子还矮,够不到书桌,只能踮起脚尖,把杯子搁在门边的小几上。
放好,轻轻敲一下房门,便立刻跑开,步子轻快,像一只受惊扑棱的麻雀。
杯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喝了长高。”
希莱尔拿起纸条,久久凝视。他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还是温热的。
第二天清晨,雪呦呦过来收杯子,看见杯下压着另一张纸条。是希莱尔工整端正的字迹:“你也会长高的。”
雪呦呦小心翼翼把纸条折好,揣进衣袋。这天晚上,他照旧送来一杯牛奶,底下新添一行字:“那一起喝。”
自此之后,雪呦呦每晚都会往书房门口放上一杯热牛奶。
希莱尔总会开门取走杯子,全部喝完,再把空杯放回原处。雪呦呦等上片刻,再跑过来取回。
二人不曾碰面交谈,这件事却日复一日,默契地延续下来。
直到有一天,希莱尔忘了。
他埋首在书房看书,看得太过投入,从午后一直读到深夜。
雪呦呦端着牛奶过来,敲了敲门,静等片刻,房内毫无声响。他又敲了一下,依旧一片沉寂。他把牛奶放在小几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跑掉,就静静站在门边。
杯中牛奶,一点点凉透。
希莱尔开门的时候,雪呦呦正捧着那杯已经变冷的牛奶,垂眸望着杯身。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神色安安静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
“对不起,我忘了。”希莱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雪呦呦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捧着杯子转身离开。
希莱尔立在门口,望着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回到书房,他翻开那本植物图鉴,想要写下些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半晌,落不下一个字。
当晚,希莱尔敲响了雪呦呦的房门。
门一开,雪呦呦便看见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给你。”
雪呦呦微微怔住,目光来回落在杯子与希莱尔脸上:“给我的?”
“你天天送来,我也该给你。”
雪呦呦伸手接过玻璃杯。氤氲的白雾缓缓升腾,拂过他的脸颊。他抬眼看向希莱尔。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喝?”
“因为是你放的。”
“要是我以后不放了呢?”
希莱尔静默片刻。
“那我就不喝了。”
雪呦呦弯起眼睛笑了。他低头喝了一大口,唇瓣沾了一圈浅浅的奶渍,随手用手背蹭了蹭。
“那我明天还放!”
“好。”
自那以后,希莱尔再也没有忘记过。门外每晚送来的牛奶,他都会喝得干干净净。
他也开始往小几上回赠东西,有时是一杯热可可,有时是一块甜蛋糕,或是一碟切好的鲜果。
雪呦呦来取空杯时,总能看见多出来的一份心意。他默默收下吃掉,再把盘碟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