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试水Jump Jump》山之白

2、回家 因为我儿子

　　梅塔刚踏出门槛，就飞快在光脑上点了几下，直接反锁了整栋屋子的大门，权限锁死到暴风雪结束，里面的人根本别想出来。

　　那小家伙明明那么脆弱，万一不管不顾追出来在风雪里迷路着凉，那又算什么呢？添乱，还是送死？

　　梅塔踉跄半步撑住旁边的灯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急促呼吸都伴随心脏抽痛。

　　金色长发被吹得凌乱不堪，眼前视线也渐渐模糊不清，后背衣服被冷汗浸出一小片湿痕。

　　他这副身体明明已经糟糕到极点了，却收起光脑，就这么走向可见度极低的暴雪。

　　珍珠灰的外套早被狂风彻底吹开，柔软金发上挂满细碎的雪花。

　　雪色映衬下那双水蓝色眼睛朦胧温柔，连睫毛都挂着冰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他丝毫不觉得冷，甚至没注意雪花已经落满全身，像个没有痛觉的雪人。

　　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长得像极了裘莱，直挺挺挡在他面前，近到只差几厘米。

　　梅塔甚至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冒出来，下意识点开光脑，飞速确认家里大门根本没打开过。

　　梅塔的目光一一扫过对方凌乱的粉发，被衬得雪白的皮肤，透着冷峻的明蓝眼睛，还有那高挑精壮的身躯。

　　“没认出？”眼前的人垂下眼睫无奈叹息一声，低声说，“如今的你，连我和他都分不清了吗？”

　　菲迦，梅塔最好的朋友，裘莱已故的父亲。

　　算了，闭嘴吧，和幻影聊这些没用，只会加重病情，何苦为难自己。

　　确认了不是那小家伙跑出来，梅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心口却不自觉泛起一阵不可言说的失望，只觉索然无味。

　　梅塔面无表情想绕着走，菲迦却骤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不准走！越级安抚就是这样，D级雄虫出了精神海会失忆，你连这常识都不记得了？”

　　梅塔僵在原地。

　　耳边的狂风终于有所停歇，晶莹圣洁的雪地反着微光，被风吹得狂舞的枯枝不再晃动。

　　他垂眸看向脚下，才发觉地面的凹凸不平，视线尽头，竟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边缘。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他正在走向毁灭。只要再往前迈出一步，不、或许只要半寸，等鞋底滑落碎石，他就会坠入深渊，化为峡谷底部的一滩碎骨。

　　梅塔僵立悬崖边，一阵强烈后怕涌上心头。菲迦说得对，这是最简单的常识，他怎么会忘？他怎么能忘！他嘴唇翕动，不自觉喃喃出声：“我怎么忘了……”

　　菲迦无奈看着他，敏锐捕捉到梅塔意识到裘莱根本不记得精神海时，眼底掠过那一瞬间的安心。

　　他缓步走到梅塔身旁，同梅塔一起望向崖底。

　　“承认吧，关心则乱，你太在乎那小子，才会连这种常识都忽略，”菲迦低声叹息。

　　梅塔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金色长发与灰色外套覆满了厚厚落雪。泪珠早已在脸颊凝固，只余下眼尾泛着委屈的微红。

　　菲迦清楚自己很快会消散，却仍恶劣想逗他，压低声音开口：“还有，因为我儿子喜欢你……”

　　梅塔骤然转头恶狠狠瞪他，眼尾那抹微红更显欲盖弥彰。

　　菲迦顶住对面杀人般的目光，慢条斯理补齐后半句：“……想拼了命留住你。”

　　梅塔下意识往后退半步，除了摇头还是摇头：“没有……不可能，绝不可能。”

　　起码现在没有，那小子根本什么都不懂。

　　梅塔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狼狈，慌乱擦去脸上水痕，抖落衣服残雪，柔软金发滴滴答答落着雪水，像只落水猫一样狼狈可怜。

　　“那小家伙有他光明的未来。”

　　梅塔偏头望向菲迦，看清老友还是生前那副混不吝的模样，风流且潇洒，桀骜又张扬。

　　这是岁月从未改变过的、永远二十出头的鲜活模样。

　　峡谷吹来的冷风拂过梅塔湿漉漉的金发，水蓝眼眸像融化的冰湖，他温柔注视着虚空，许下一个承诺，声音郑重。

　　“我保证，绝不拖累裘莱。”

　　菲迦本来想说“你从来不是累赘”，但这几个字在口腔里转了一圈，被沉默着咽了回去，伸出手向前指着悬崖那一侧，语调轻快，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儿子画得挺好吧。”

　　梅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远能看见崖壁上画满涂鸦：两个圆滚滚的小人牵着手转圈，紧紧抱成一团，勾肩搭背趴着晒太阳，一个坐在秋千上一个用力推……

　　梅塔脑子里嗡嗡作响，苍白脸颊又不受控制烧得通红。那小家伙只是把他当哥哥，不会的。

　　确实不会……

　　他们一个是满身狼狈的将死之人，一个是未来无限的雄虫阁下，没什么逾越界限的必要了。

　　梅塔沉默许久，终于慢慢出声。“裘莱只是把我当哥哥，”他微微拧眉，像是在说服自己，“画上的，也都只是兄弟。”

　　菲迦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无奈扯了下嘴角，伸出手想揽住他的肩膀，但虚幻的手指毫无阻碍穿了过去，尴尬地停在半空。

　　毕竟他是个死人，只是梅塔濒临崩溃时臆想出的一场幻梦。

　　菲迦悻悻收回手，为了掩盖尴尬，眼神不自在乱飘，连忙岔开话题：“裘莱那小子根本不开窍，哪里看得懂你那些心思。”

　　梅塔听着他这番打趣，那点心虚却越发藏不住，慌忙往后退开一步，僵硬地移开视线看向半空，就是不肯再去看那些画。

　　菲迦身形彻底消散的前一秒，轮廓已经模糊不清，却还固执地凑到梅塔耳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放松些，哪怕做一点也没事。”

　　梅塔在心底绝望呐喊，这说的什么呀，他会做什么。那些隐秘的念头如野草疯长，只是还未等发芽，现实便如冰冷的雪水，将那点子心思浇得干干净净，分毫不剩。

　　他绝不该对那个比他小二十岁、被他一手带大的小家伙有任何心思。只是野草难除根，心念一动，便又疯长。

　　一方面是长兄如父的枷锁，绝不能对裘莱有任何逾矩行为。而另一方面，他连自己的精神海都濒临崩溃，根本给不了裘莱任何安稳未来。他必须将所有心思深埋，绝不能有丝毫反常举动。

　　……绝不能。

　　“做一点也没事……”梅塔咬着牙，在心底死死压住这句话，这几个字却像恶魔低语般在脑海中盘旋环绕，一遍遍蛊惑着他，简直让他无法抗拒。

　　*

　　暖融融的灯光将餐厅照得温馨明亮，饭桌上放着一对白瓷碗，汤底熬得浓郁，表面飘着薄薄的参片。

　　裘莱满意看过去，听到厨房传来细微声响，想象那边烘烤苹果派正滋滋冒着糖汁，金黄酥皮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大门终于被推开，梅塔踏进屋内，浑身上下打理得干干净净，找不到一丝风雪的痕迹。

　　裘莱小跑着迎上前，一头撞进梅塔散发寒气的怀里。

　　“哥你怎么才回来，外面冷不冷，有什么好呆那么久的！”

　　梅塔一如既往的温和冷静，脱下外套：“我等精神海完全稳定才回来的，外面的雪停了，很漂亮。”

　　他本以为裘莱还会缠个不休，可是准备好的话还没派上用场，就觉得背上一暖。

　　裘莱居然给梅塔披上了毛茸茸的白色垂耳兔睡袍，连帽子都带着刚烘热过的暖意。

　　“我不问了，哥，我以后不乱闯了。”

　　裘莱低着头，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在大结局终于找回爱人时，那么小心翼翼，温柔而谦卑。

　　梅塔停下手，不再拽掉过于可爱的兔子睡袍，转而捧起了裘莱的脑袋，一点点往上抬，直到在对视中无声弯起眼角，笑眯眯看着裘莱。

　　既然裘莱已经不记得精神海了，那是最好的，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梅塔悄悄地祈求着一辈子，又或者，至少这最后一年裘莱都不要知道那些。

　　裘莱喜欢梅塔托起自己脸的感觉，视线黏在梅塔身上，心想自己怎么没早发现，一贯冷淡理智的哥哥竟然能这么可爱。

　　天呐，那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垂在胸前，一晃一晃的，裘莱忍不住上手揉捏了好几下。

　　裘莱还在偷偷乐呵，梅塔鼻尖却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等等……焦味？

　　梅塔柔软金发随意披散肩头，恍惚间竟像个温柔优雅的贵族青年，寻着味道走向开放厨房。

　　裘莱亦步亦趋跟在梅塔身后，走过去才意识到这里刚经历一场灾难。

　　浓烟、焦糊味、黑乎乎一团……乱七八糟堆在微波炉里。

　　裘莱凑近看了滚滚黑烟。“哇，我热的苹果派！”他隐约辨认出白瓷盘，最后看清粘在盘底那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梅塔一把拉开微波炉把手，滚滚浓烟与刺鼻焦味陡然炸开。他微微眯起眼，认真看向面板上十分钟的倒计时，利落关掉微波炉，把焦黑的盘子洗净收好，转头对裘莱说：“快去开窗通风。”

　　随后梅塔按开空气净化器，收拾妥当后才说：“我们先回客厅。”

　　裘莱垂头丧气跟在梅塔身后，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

　　他怎么精神海安抚不了，连个微波炉也能炸掉。

　　坦白说，他只是想用烤箱热苹果派半小时而已。

　　梅塔叹了口气：“你想用烤箱模式，按成了微波炉，整整微波了二十分钟，不变成黑炭才怪了。”梅塔无奈揉了揉眉心。

　　裘莱一声不吭，梅塔语气越平淡一些，裘莱就越心虚一分。

　　回客厅的路上，梅塔在光脑下单了厨房机器人，视线扫过餐桌，那两碗安神汤里炖着桂圆、莲子、酸枣仁，还加了蜂蜜，浅橙黄色看着极其漂亮。

　　这简简单单的炖汤，耗去了裘莱大半晚上的时间，梅塔心里只觉得太妥帖了：“你的动手能力在雄虫里其实挺不错，下次注意看面板就行。”

　　“我订了个厨房机器人，以后热东西它会自动检查。”

　　裘莱虽然刚炸了厨房，但这并不影响他开心，凑过去向梅塔身上靠。

　　梅塔却灵活往侧面一闪：“别闹，先喝汤。”

　　毫无预兆地，梅塔眼前陡然一黑，他强忍着眩晕，死死撑住身形，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耳鸣。

　　失去平衡的瞬间，裘莱将梅塔一把捞进怀里，紧紧抱住，他感受到梅塔冰凉的体温，手臂下意识收紧，将梅塔牢牢护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