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18、第 18 章 周一早

　　周一早晨，手机先于闹钟响。
　　宋明微睁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是梁思琪的微信，一连串砸进来：
　　"明微！！我回北京啦！"
　　"刚下高铁，累死我了！"
　　"这周见一面！我过年在家憋了一肚子话，就等跟你说呢！"
　　她眯着眼看完，回了一句："今晚。海底捞。"
　　"海底捞？！我可记住了啊！晚上见！"
　　她放下手机，又躺了两分钟，才起来洗漱。

　　到公司，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又亮一下。客户那边的对接人，一句简短的——"傅医生今天已入职。"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终于落下的石头，稳稳落了地。她放下包，先去Amanda办公室，敲了敲门。
　　"傅医生今天入职了。"
　　Amanda放下文件，脸上浮起一丝满意："成了？那好。这单你从头跟到尾，能落地，不容易。"
　　"是。我去准备付款通知。"
　　"行，你处理吧。财务那边我让她们配合你。"Amanda摆了摆手，"这单能收上款，今年你们组的业绩，就好看了。"
　　她应了一声，退出来，回到工位。先把状态在系统里更新了，然后开始理payment notice的材料。服务费金额、合同付款条款、入职日期、支付节点，一项一项核对。做猎头这些年，这些早烂熟于心，可每一单，她还是从头到尾过一遍，怕有半分疏漏。
　　材料理清，她给财务发了条消息："李姐，傅医生今天入职，payment notice我准备好了，麻烦开下发票。付款条款是入职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开好了跟我说，我盯着回款。"
　　"行，发我。"李姐回得快。
　　她靠回椅背，轻轻舒了口气。
　　随后想起一件事。傅医生那单是吴泽言引荐的。人进来了，总该跟他说一声。
　　她点开那个对话框，往上翻，才发现还有一条没回。
　　"回来了吗？"
　　昨晚发的。她当时想了半天，没想好怎么接那三个字，就这么搁下了。
　　她低头打字："吴总，傅医生今天入职了。多谢您。"
　　顿了一下，又补一条："另外，昨晚那条消息我看到了，当时没顾上回，抱歉。"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
　　"不用道歉。"他说。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本来也是想问傅医生。"
　　她看着这句，看了两秒。她没回。那条"回来了吗"，他收回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海底捞的等位区，宋明微远远就看见梁思琪冲她挥手。两人一碰面，结结实实拥抱了一下。
　　"想死我了。"梁思琪上下打量她，"还行，没瘦。"
　　"你倒是胖了点。"宋明微笑，"于博洋喂得不错？"
　　"去你的！"梁思琪作势要打，两人被引到靠里的位置坐下。
　　锅底翻滚起来。梁思琪涮了片毛肚，一边吹一边问："你过年怎么样？"
　　"回了。"宋明微道，"跟孙济元一块回的家，被我爸妈撞见了。"
　　梁思琪眼睛一亮："那你俩——"
　　"没成。"宋明微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过不到一起去。"
　　"怎么说？"
　　"他是中学老师，作息规律，想要朝九晚五安稳的日子。"她顿了顿，"可你也知道我这工作，随叫随到，半夜还要改报告。他总劝我别这么累，考个编制多好。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那不是我要的。"
　　她抬起头："我要的不是一个'安稳的退路'，是我现在想做的事，他能懂、能支持。他给不了我这个。"
　　梁思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行，你想得明白就好。反正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我都站你这边。"
　　宋明微心里一暖，也笑了："那我先谢谢你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梁思琪说起于博洋家催婚，打算先订婚、五一或十一办酒，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宋明微听着，端杯跟她碰了一下，说了句"恭喜，到时候我第一个来喝喜酒"。梁思琪笑："等定了，第一个请你。"
　　那顿饭，吃到很晚。散场时，两人在商场门口道别。梁思琪走远了，又回头喊了一声："明微！你也是！遇到合适的，就抓紧了！"
　　宋明微站在原地，笑着冲她摆了摆手。等她转过身，脸上的笑，才慢慢落下来。
　　她独自往回走。北京的夜风，带着初春的、还没散尽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梁思琪发来的，一条语音，絮絮叨叨地，大概又想起了什么要补一句。
　　她没有点开，把手机揣了回去。

　　回到家，她开灯，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手机上，吴泽言那句"本来也是想问傅医生"还停在屏幕上方。她没回，也没删，就那么搁着。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给窗台那盆绿植浇水。
　　水沿着土面渗下去，悄无声息。她看了两秒，把水壶放下。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静。她想起来，今天是她入职领策以来，第一笔从头到尾走完流程的钱到账的日子。也是傅医生入职的日子。两件该高兴的事叠在一起，她却说不上来，心里是松快，还是别的什么。
　　她关了灯，躺下。
　　手机搁在床头，屏幕暗着。那句没回的话，还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