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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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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早上,她收拾箱子。
她妈在旁边站着,一样一样往里塞:一袋榛蘑,一袋木耳,还有半斤榛子。
"初十才有事,你急着回去做什么。"
"客户那边的名单年前就发过来了。"她把拉链拉上,"我得提前过一遍,不然到时候接不住。"
她妈没再说什么。
其实还有一半原因,她没说。在家这半个月,谁见了她都当她是济元的人。三姨问,同学问,连她妈说话都开始带"你们"。她得回北京,回到那个没人替她安排的地方去。
出门的时候,她妈问了一句:"济元什么时候回?"
"3月1号开学。他在家待到十五以后。"
"哦。"她妈应了一声。
*
孙济元开车送她到机场。
早晨7点的飞机,天还有些黑。他把箱子从后备箱搬下来,一直拎到安检口才放下。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安检完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处,两只手插在兜里。她冲他摆了摆手,他也摆了摆手。
到北京是中午。出站口的风吹在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扎人的冷。
"到了。"她发了两个字过去。
他回了个"嗯"。
*
初五在家收拾了一天,初六出门补了点东西。初八公司开工,办公室来了一半人。前台的姑娘看见她,喊了声"Vera姐新年好"。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电脑打开。
系统里名下还是那几个单子:市场专员、注册专员、两个临床监查员、销售助理,还有那个客户自己找了四个月的质量主管。年前挂着的那些"再看看",一个一个都要重新捡起来。她把电话打出去。客户那边刚上班,占线,打到第三个才通。
下午她约到一场面试,定在初十。
初十那场在客户公司。她上午把候选人的材料从头过了一遍,中午没顾上吃饭,直接过去。聊了四十分钟。客户问了三个问题,候选人接得比她还稳。出来的时候她在电梯里就把下一步想好了:推第二轮。
十一那天下午,她同时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客户来问第二轮排什么时候,一个是年前推过的候选人自己找回来,说考虑好了。两边回完,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办公室里还有人没走。
那天她到家八点多。开灯,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去,顺手把电脑打开。
睡前她刷了会儿手机。微信列表往下拉,吴泽言那条还停在"过年好"。她划过去了。
这两天她过得挺顺。顺得她自己都没想起来,她"累不累"这件事。
*
正月十三晚上十点,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我回来了。"
然后是:"箱子还没开。"
过了几分钟,一张截图发过来。是一份招聘公告:单位、岗位、任职条件、作息,写得整整齐齐。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一条一条进来。
"我们学校边上那个单位。"
"我托人问过了。"
"五点下班,不加班,节假日都休。"
"离我们学校两站地。"
最后一条是:"你可以报考试试。"
她坐在沙发上,把那份公告点开,从头看到尾。
岗位要求:本科以上,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作息:朝九晚五,双休。底下还有一行报名截止时间。
她看完了。
这不是一句空话。他替她打听了一个具体的位置——有名称,有条件,有一行一行的数字。
她心里算了一遍。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时候,这大概是个好消息。
看到最后那句"离我们学校两站地"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一句跟那份公告没有关系。这一句是在说,以后她在哪儿上班,离他在哪儿上班有多远。
她没有回。
那一晚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接水。壶里的水是凉的,她重新烧上。
第二天早上,她回了五个字:"周日有空吗。"
他回得很快:"有空。我去找你。"
*
周六她在家呆了一天。回家路上她一直在想周日该说什么。
她想过一种说法:先答应下来,试就试,考不上再说。这样他高兴,她也不用现在就把话说死。
她也想过另一种:什么都不说,接着拖。反正她向来就是这样——她给孙济元的对话框打过字,又删了,最后一条也没发。
可她已经拖了好几个月了。从他说"我等得起"那天起,到过年,到回来,到今天。
晚上她把这件事从头过了一遍。朗园那杯咖啡,楼下那袋水果,嘘寒问暖的关怀。
她没有找出他一处不好。
她也想过去她妈那一头。要是她说一句"我和济元不成了",她妈大概只会"哦"一声,过两天再问一次,再往后就不提了。
*
周日中午,地方是她定的,离她公司两条街的一家馆子。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着了。今天他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像是刚修过。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笑了一下。
"饿了吧,先点菜。"
她"嗯"了一声,把包放在旁边。
点完菜,他先开口:"那个单位,我又打听了一下。他们现在正缺人。你要是有兴趣,我有个同学在那个单位。"
她说:"济元。"
"嗯?"
"那个岗位,我看了。条件是真的好。"
他笑了:"是吧。"
"我不去。"
孙济元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
"你总觉得我过得苦。"
她说:"可我不苦。"
他没接话。
"初十那天我跑了场面试,回来十一点还在改材料。"
"我没觉得那是熬。"
"从我大学毕业就是这样的生活。"
他坐在那儿,没说话。桌上那盘菜上了,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他问:"那你想过什么日子?"
她张了张嘴。
她答不上来。不是不肯说,是真的没有一个具体的形状。她想说"不是那种朝九晚五的""不是那么早就能算到头的",可这些话都太轻,轻到一出口就会变成矫情。
他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见过的日子,就那么几种。"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我托人打听的时候,"他说,"人家问我,是给谁问的。"
"我说,一个朋友。"
他停了停。
"他还问,是你什么人。"
"我没说上来。"
她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说点什么。
"济元,这件事是我不好。我要是早一点——"
"不用说了。"他打断她。
"济元,我们——"
她没说下去。
他说:"我知道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折了两折,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是那份招聘公告,他打印出来的。
"你拿着。"他说,"不去也行,就当我没给过。"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拿上外套。
"我走了。"
她"嗯"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从前每一次,都是他站着看她走。这是头一回,他先走的。
她坐了一会儿,把账结了。
出门的时候天阴着,风里有一点湿的意思,像是要下雪,又没下。
*
她没打车,顺着街往前走。走了两条街,走到一个地铁口。
到家天已经黑了。她开灯,把那张纸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压在了水杯底下。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吴泽言。
"回来了吗?"
她看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下,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把那袋粘豆包拿出来,蒸了四个。
水开了,锅盖上蒙起一层白汽。她没急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