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16、第 16 章 领策没有年

　　领策没有年会。年底各条线自己订个馆子吃一顿，就算把这一年翻过去了。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医疗线在附近馆子包了个圆桌，Amanda坐主位，举着杯说了几句，末了看她一眼，说Vera年后加把劲。她笑着应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在科英。年会在各大旅游城市五星酒店开，规格高，台上有人念业绩，她的名字就在那串数字里。今年她不用挑裙子了，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别的什么。
　　系统里她名下挂着七个单子，六个是基础岗：市场专员、注册专员、两个临床监查员、一个销售助理，还有那个客户自己找了四个月的质量主管。第七个是重复推荐，简历筛了三轮，推了五个人，回来三个"再看看"。
　　年前该收的流程，其实都收得差不多了。面试约在了节后，反馈催了两轮，客户那边的HR放假前只看邮件。她把日程翻了一遍，心里有数了。
　　孙济元的消息是腊月初来的。
　　上次没发出去的那条，后来她也没有再打。他的消息进来的那晚，她正在归档一份候选人报告。
　　"我十五号放假。学校里就空了。"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今年想不想一块走？我去看看票。"
　　她盯着第二条看了很久。
　　公司放假要等到二月五号。可她名下这几个单子，年前本来也做不动了——客户年底预算花完了，候选人年前没人真跳槽，年后才是开春。她把这些年见过的年关在心里过了一遍，结论是：这一段，谁在都一样。
　　她跟Amanda请了十天假。Amanda批得很快，只说了一句：年后那几个流程别断。
　　她给孙济元回了三个字："正好同路。"
　　发出去之后她才想起来想，这算不算一个回答。他回了个"行"，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商量好订同一航班回家，一月二十六号，他们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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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飞机，出来后就看到她爸爸妈妈翘首以盼的身影，她爸妈看着宋明微身边的孙济元开始上下打量，并各种询问。随便聊了几句后，宋爸爸就提出送孙济元回家，回去的路上气氛很是热烈。
　　老家的日子立刻慢了下来。
　　在北京，她的早晨是闹钟、地铁和第一条候选人语音。在这里，是她妈在厨房剁饺子馅的声音。她没带电脑回去，年后的流程有同事盯着，头两天她总觉得手里空落落的，第三天就习惯了。上午陪她妈去市场，下午谁家叫串门就去坐一会儿。初三她妈打发她去三姨家送东西，三姨拉着她问了半天：一个月挣多少，房子买了没有。她一一答了，三姨听完叹气，说那得攒到哪年去。她笑着把话岔开了。
　　有时孙济元来叫她，两个人沿步行街从头走到尾。街口的糖葫芦摊一年到头都在，冬天糖衣冻得咬不动。在北京，他们隔着两条街，一个月见不上一次；在这里，他天天来，她也不觉得多。
　　有天晚上吴泽言发来微信，问她年前有没有空，想约个饭。
　　她回："回老家过年了。"
　　那边停了一会儿，回了个"好"。过了一分钟，又来一条："过年好。"
　　她回了一样的三个字，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窗外的雪下得没有声音。
　　＊
　　同学聚会是小年后组的局，初中群里接的龙，来了两桌，都在本地。在县医院的，在税务局的，在小学教书的，还有开手机店的。
　　有人问她北京房租多少，有人问她通勤几个小时。说到房价，一桌人齐齐叹了口气。有人问她做的那行叫什么来着——猎头？就是把人挖来挖去那个？她说是。那人咂咂嘴，说听着跟人贩子似的。一桌人都笑，她也笑。
　　"还是你们行，"小学教书的那个举着杯，"敢在北京待。我们是不敢了。"
　　"我在北京，"孙济元说，"跟在这儿也差不多。上班教书，放假回来。"
　　他顿了顿，看了宋明微一眼："她才辛苦。"
　　一桌人跟着劝，让她别太累，钱是挣不完的。她笑着举了杯，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散场的时候雪又下起来。晚上她躺在床上，把这顿饭过了一遍。同学佩服的是他们"敢"，孙济元心疼的是她"累"。可她从来没觉得那是敢，也没觉得那是累。那只是她的日子——早上七点半的地铁，晚上十点的候选人电话，周六改了一半的报告。日子好坏，只有过的人知道，旁人量不出来。
　　她没有说。有些话一说出口，就不是原来那个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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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八，孙济元叫她去赶集，说要□□联。
　　大集沿着便道摆开，冻梨冻柿子成箱地码着，春联摊子把红纸铺了一地。她正弯腰挑福字，听见旁边有人喊"妈"。
　　孙济元的父母站在春联摊另一头，手里拎着两箱冻梨，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沓春联。
　　"这就是明微吧！"他母亲先开的口，嗓门亮，"老听济元念叨你。"
　　念叨了什么，她笑着没问。
　　他母亲非要他们去家里吃饭。她说刚回来，家里一堆事，改天吧。他母亲把"改天"两个字按住了："那说好了，初二，来家吃饭！"他父亲在旁边笑，话不多，只问了她一句：爸妈身体都好吧。她说好。回去的路上，孙济元说："我妈这人……"
　　后半句没说。她笑了一下。
　　＊
　　初二下午，她提着两瓶酒和一盒点心上门。
　　屋里擦得亮，瓜子糖果水果摆了一桌，茶是新沏的。饭菜硬：小鸡炖蘑菇，杀猪菜，皮冻，饺子最后上。
　　他父母问的全是北京。住哪儿，房租贵不贵，吃不吃得惯，工作稳不稳当。她一一答了。答到一半，他母亲起身去厨房添水，他父亲把烟掐了，说了一句："济元实在。别看他不会说话。"
　　她说是，他一直这样。
　　他母亲回来坐下，往她这边凑了凑："明微，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济元这孩子，虚岁二十九了，也不小了。别的都好，就是嘴笨，不会哄人，也没那个心眼。"
　　"妈。"孙济元叫了一声，耳根有点红。
　　"我说错了？"他母亲看他一眼，又转回来，"你虚岁二十九了没有？"
　　他没接话，起身去厨房端饺子。
　　那顿饺子什么馅，她后来没记住。她记得的是他母亲的手——粗糙，热，一直在往她碟子里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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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时候，他母亲往她手里塞了一袋粘豆包，说自家蒸的，让她趁冻拿着。
　　孙济元送她回家，两条街。路上谁都没提那句话。到了楼下，她说你也回吧，他说嗯，站了一会儿，看她进了单元门。
　　她上楼。她妈在厨房收拾。
　　"去他家了？"她妈问。
　　"嗯。"
　　"他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唠了些家常。"
　　她妈"哦"了一声，没再问。电视里放着重播的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