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15、第 15 章 杨飞攒的局

　　杨飞攒的局散了。
　　吴泽言把人送上车，自己坐进驾驶座，没有点火。
　　傅医生那单，圈子里早有了动静。他听说了有些日子——面试走完了，背调也过了，就差临门一脚。他一直没问。
　　问早了，像惦记。
　　他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名字。这一次，那行字他只打了一遍：
　　"傅医生那边怎么样了？进展顺利吗？"
　　宋明微正窝在沙发上，被"叮"的一声拉回神，看到那条微信才想起来，傅医生的情况还没跟他说过。
　　"吴总，傅医生那边已经签了offer，预计一个月后入职。太感谢您了，想找个时间请您吃个饭，当面谢。这周或下周，您看哪天方便？地点您挑。"
　　对面回得很快："明天中午有时间。地点你定。"
　　她坐直了些，开始盘算地方。隐约听谁提过一嘴，吴总家祖上是四川人，他从小跟着父母在北京长大——那就川菜。SKP五楼有家川菜馆子，格调好，味道也正。她把位置发过去，问他明天十二点行不行。
　　"好的，明天见。"
　　＊
　　第二天她醒得不早。床头的电子表跳到八点，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盘算带什么——太轻了不像话，太重了又逾矩。想到B1有家卖茶的，心里定了：一盒小罐茶，拿得出手，也送得出手。
　　洗漱，牛奶，煎蛋，化了妆。出门的时候天是灰的，风不大，但冷。
　　地铁到SKP。她先下到B1，买了一盒小罐茶，才上五楼。
　　她到的时候，吴泽言已经在了。
　　见她进来，他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淡淡的，但带着温度："来了。坐。"
　　宋明微在他对面坐下，把菜单递过去："吴总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
　　"那我不客气了。"他接过菜单，点了几道，又补一句，"不过说好了，这顿我来。"
　　"那怎么行。"她失笑，"说好是我谢你的。"
　　"我代傅医生谢你。"他抬眼，"谢你把他安顿得这么好。"
　　他这话说得平稳，她竟找不出一句能接的——人家把"谢"字领走了，她总不能再抢回来。她笑了笑，算是应了。
　　菜陆续上来。他今天的状态跟平时不一样，那层清冷疏离的壳褪下去了一些，话比平时多，偶尔还打趣一两句。聊行业，聊年底，聊哪家馆子的菜名起得莫名其妙。宋明微能觉出来，他看她的眼神跟看旁人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她没往深处想。
　　"宋小姐，"他忽然放下筷子，像是随口一问，"你一个人在北京，家里人放心吗？"
　　"还行吧。"她笑了笑，"就是老催，问我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那……"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有男朋友了吗？"
　　宋明微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斟酌了一下，才答："算不上吧。有个老同学，重新联系上的，见过几次面。还没到那一步。"
　　吴泽言"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可他眼底那一瞬闪过的东西，她没漏看。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段时间的事，一件一件自己排着队冒出来：衡宇没在做那个case，他却把人推给她；前几天他主动发微信问进展；现在，他又问这个。
　　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了头：他该不会——
　　她赶紧低头喝水，想把那念头压下去。可越压越清楚。要不然呢？一个竞争对手，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可他身边不是有人吗。
　　这个念头一起，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出口："吴总呢？"
　　吴泽言微微笑了一下："和你差不多。"
　　四个字。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再问，端起杯子把半杯水喝了。
　　这团乱麻，她先埋进了心里。
　　＊
　　吃完饭，她把那盒小罐茶拿出来给他。他看了一眼，没推辞，收下了。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
　　刚到门口，一个年轻男人迎面进来，看见吴泽言，脚步一顿："吴总。"
　　"William。"吴泽言点了点头，"来逛街？"
　　"是，带我老婆来转转。"William应着，目光却往宋明微身上落了一下，带着点好奇。
　　宋明微忽然想起，手机落在桌上了。
　　"哎呀——"她低呼一声，"吴总，我手机落桌上了，我去拿一下。"
　　"好。我在这儿等你。"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快到桌边的时候，门口传来的对话声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进了耳朵——因为那里面有她的名字。
　　她站住了。
　　"吴总，"是William的声音，压着兴致，"那位是……"
　　"领策的宋明微。"他的声音很平。
　　"宋明微？就是您之前提过的那个——"
　　"嗯。"他打断了，语气公事公办，"一个不错的猎头。专业能力强，做事也靠谱，我挺欣赏她。"
　　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
　　"这样的人，要是能挖到衡宇来，就好了。"
　　宋明微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原来如此。
　　不该做的引荐他做了，不该约的饭他约了，不该问的话他问了——原来全都对得上，全都装得进"欣赏"两个字里。行情好的人，才值得挖。她今天上午刚到账一笔提成，正正好好。
　　她站了几秒，把脸上那点热压下去，转身走回去。
　　"找到了。"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语气如常，"让吴总久等了。"
　　吴泽言没有察觉，点了点头："走吧。"
　　到了B1，他停住："我送你回去？"
　　"谢谢吴总，我自己就行。"
　　她笑得礼貌而疏离——那四个字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路上小心。"他说。
　　"嗯，再见。"
　　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自走开，谁也没有回头。
　　＊
　　过道里有风，裹着干冷，直往领口里灌。她拢了拢大衣，快步走。
　　那段对话在脑子里自己转。她没去想它，它自己转。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宋明微，清醒一点。人家是欣赏你——欣赏一个"专业能力强、做事靠谱"的猎头，跟欣赏一单做得漂亮的生意，没有区别。挖人两个字都说出来了，还能有别的意思吗。
　　是她自作多情了。
　　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她上了车，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昏黄的隧道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东西，像雾，散不掉。
　　车过了两站，她又把手机掏了出来。
　　这回点的不是吴泽言的对话框。
　　是孙济元。昨晚她说"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不急，他等得起。
　　她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
　　列车晃了一下，进站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往外走。
　　一条也没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