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骗局落幕 奶茶店内， ...
-
何言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面前那杯白桃乌龙奶盖。
奶盖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拿起勺子，把爱心搅散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李斯河一愣：“什么？”
“我问你，”何言把勺子搁下，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账号是我的？”
李斯河的喉结动了一下。
“……从你注册那天。”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对面是我。”
“是。”
“你是故意加我的。”
“是。”
“故意装成——”
何言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让李斯河后背一紧。
“故意装成清纯可爱的小甜甜，跟我聊了一个多月。”
“……”
“李斯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我没有——”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账号是我的？”
“不是，”李斯河急了，“我没有觉得你傻，我——”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句话像一记实心的球，直直砸了过来。
李斯河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话。
何言就坐在那里，银边细框眼镜后面那双浅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在问你话，李斯河。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
李斯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攥了攥拳。
“因为我喜欢你。”
何言没动。
“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李斯河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舌尖说的。
他低着头，耳朵通红，看不见表情。
沉默维持了大概三秒。
“喜欢我，”何言的声音很平，“就是用骗我的方式喜欢？”
“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你知道是我，就不会理我了。”
何言冷笑了一声。
“我现在也不会理你。”
“何言——”
“你让我觉得——”何言像是在找一个词，找了两秒，“——蠢。”
李斯河抬起头。
何言还是那副表情，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冷。
就像那天下午他一脚把篮球踢回他脸上一样，精准、干净、不留余地。
“你觉得你了解我，”何言站了起来，“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注册了账号，你甚至知道我喜欢喝什么奶茶——”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白桃乌龙。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对面是个女生，跟你说我一天吃了什么，跟你讲我们老师多烦人，跟你聊——”
他停住了。
没说下去。
“何言。”李斯河也叫了一声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峙。
场面安静得只剩背景音乐在放一首慢歌。吧台方向传来瓷勺碰杯壁的轻微声响，老板娘陈果果假装在擦吧台，实际上整个人都侧着身子在偷听。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李斯河沉默了一下：“……开学前。”
“开学前，”何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让李斯河心慌的平静，“那你这一个月的偶遇，你天天往我们班门口晃荡，你在操场把球砸到我脚边——”
“那个真的是意外——”
“你确定？”
李斯河想说“确定”，但何言的眼神让他闭嘴了。
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球那个是意外。”
“哦，”何言点了点头，“那其他的是故意的。”
“不全是——”
“哪些是故意的？”
“……”
李斯河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怎么答都是死路。
他说：“何言，你别这样。”
“我哪样？”
“你以前——”
“我以前怎么样？”何言打断他，“你认识我吗？”
“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初————”
李斯河猛地刹住车。
晚了。
何言愣了半秒。他看着李斯河的眼睛，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画面飞速转了一圈。
初中。他和李斯河不是一个初中。圣川的高中部面向全市招生，但初中部是直升的。李斯河初中在哪上的？
“你初中——”
“何言！”李斯河的声音有点变形了，“你能不能坐下来？我们好好说。”
“我现在站得很稳。”
“你——”
一道身影从奶茶店门口冲了进来。
“嫂子！”
声音洪亮，气吞山河，整条后街都仿佛震了三震。
何言转头。
顾西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脸上是十万火急的英勇神情。他显然是用最快的速度跑过来的，T恤领口都歪了，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
“嫂——”
他看清楚了店里的场面。
李斯河站着，何言也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老板娘陈果果拿着抹布停在吧台后面，手里动作凝固在半空中。
顾西的英勇表情僵在脸上。
“那个……”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说……”
他的视线在李斯河和何言之间来回弹了两下，终于挤出一句：
“……嫂子好。”
空气彻底安静了。
连背景音乐都刚好切到一首歌的间奏。
何言面无表情地看着顾西。
李斯河也面无表情地看着顾西。
陈果果手里那块抹布举得更高了，像是怕被什么流弹波及。
“……不对，”顾西的声音开始发虚，“我是说……那个……李斯河嫂子？不对……”
他挠了挠头，表情像是刚意识到自己正在向全校最可怕的两个人同时输出“嫂子”这个称呼。
“何言嫂子？”
何言开口了：“你叫我什么？”
顾西的嘴比脑子快：“我这不是怕李斯河……”
李斯河：“你怕我什么？”
顾西：“……”
他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组织语言：“……那个……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何言看了他两秒，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
“何言！”李斯河追上去，“何言你听我说——”
何言在门口停住。
他没有回头。
“你让我冷静一下。”
声音不凶，也不冷，就是很平。平得让李斯河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顾西站在门口，身体往旁边缩，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只透明的蘑菇。
何言从他身边走过去，连眼神都没给一个。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两下，然后沿着后街的方向渐渐远去。
李斯河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
他没追。
赵野从奶茶店外面拐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没开封的柠檬茶，看了看门口的李斯河，又看了看何言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顾西还在原地装蘑菇。
陈果果终于把抹布放了下来，慢悠悠地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经过两个大男生身边时，闲闲地丢了一句：
“小伙子，追人要趁早。你前脚愣一下，后脚就是人家的了。”
李斯河没应声。
他低头看了看刚才那张桌子。
何言的那杯白桃乌龙还放在那里，上面的奶盖已经被搅散了，露出下面琥珀色的茶汤。
他站了很久，低压说了一句：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