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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帐号注销 夜里何言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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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门“砰”一声被推开。
何言走进来，书包往桌上一扔，没开灯，直接摸出手机。
他站在黑暗里，屏幕的光映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解锁。微信。找到“李斯河”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在今天下午那条“物理作业借我看看？”——何言没回。
他又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串号码，拖进黑名单，确认。动作一气呵成，像在处理一份作废的文件。
顾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奶茶店带回来的那杯白桃乌龙，看了看何言的脸色，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整个人缩在门框边，没敢进来。
直到何言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身去拉椅子，顾西才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哥。”
何言没回头。
“你要不要……听他说说？”
何言拉开椅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坐下，把桌上那本字迹潦草的作业本翻开来：“不听。”
两个字。很平，很稳，像在宣布一个既定处理结果。
顾西咽了口唾沫，走进来，把奶茶放在自己桌上，又回头看了何言一眼。他把书包放下，动作轻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连拉链都没敢拉出声响。
“他可能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你都没听他解释就——”
“顾西。”
何言从作业本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西嘴闭上了。
何言重新低下头：“这本物理作业第二天要交，字太丑，晚上重抄一遍。”
“……哦。”
顾西乖乖走过来，接过作业本，又看了何言一眼。何言的表情已经没有之前在奶茶店门口那么冷了，甚至比平时还平淡。但他越是平淡，顾西越觉得不对劲。
何言平时处理完一件烦心事，好歹会吐槽两句。
今天一个字都没多话。
话题结束得干干净净。
手机搁在桌角，黑着屏，像块砖头。顾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李斯河刚才发来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李斯河给我发消息了。”
何言没接话，从笔筒里抽了支笔。
“……他说他在奶茶店等你。”
笔尖在纸上顿住。
何言的背对着顾西，看不到表情，只觉得他肩膀的线条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让他等。”
顾西又看了一眼手机，声音更小了：“他说他会一直等。”
这回何言没有立刻接话。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
过了大概五秒，何言才开口。
“……他爱等就等。”
声音不重，尾音甚至还有点轻飘，像这句话根本没过脑子，只是顺嘴丢出来的。
顾西不敢再往下接，埋头打开作业本，拿起笔，老老实实开始重抄那本字迹潦草的物理作业。
何言坐在书桌前，翻开另一本书，笔握在手里，却没往下写。
手机黑着屏躺在桌角。他看了它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伸手把它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十点，熄灯铃响。
顾西抹了把脸，把抄了一半的作业本收好，摸黑上了床，在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里把手机插上充电线。
何言也上了床。
宿舍黑下来。窗外的路灯黄乎乎一片，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斜长的光影。
隔壁宿舍还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楼下的篮球场上传来一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大概是有人还在练球。
何言面朝墙躺着，闭着眼睛。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
他数了一会儿呼吸声，又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对面床上的顾西翻了个身：“……哥，你睡不着啊？”
“……没有。”
“哦。”
安静了不到两分钟，顾西又开口了：“那个……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不喝。”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儿还有袋辣条——”
“顾西。”
“哎，我睡了我睡了。”
对面的声响终于消停下去，只剩呼吸渐渐变长。
何言把枕头边的手机拿起来，屏幕亮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打开“青柠”APP。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还在，头像是一杯白桃乌龙的插画。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天晚上：“你也要早点睡哦，晚安。”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然后他看到了对话顶部那一行灰色小字。
“该用户已注销。”
何言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他退出对话，又点进去。再退出，再点进去。
还是那行字。
白底、灰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块公告牌，宣布一个对话框的正式死亡。
白天还在用软乎乎语气说“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甜哦”的人，晚上连账号都没了。
连个告别都没有。
他把屏幕按灭，手机丢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黑，眼睛闭着，黑暗里却翻涌出画面。
奶茶店。白桃乌龙。杯壁上挂着水珠，李斯河坐在对面，抬起眼睛看他，声音穿过满店的奶香和背景音乐，变得清晰又遥远。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何言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肩膀，拽得太用力，底下一角卷起来，露出半截床板。
“……骗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哑的，有点闷，被枕头吃掉了一半，像吞进喉咙里没吐干净。
对面床铺传来一声极轻的“唉”。顾西没敢出声，只是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而另一片夜色里，男生宿舍三楼天台的门被推开。
李斯河坐在水泥护栏边，背靠着广告牌的铁架，长腿屈着，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停留在“青柠”的注销确认页面上，他已经看了很久。
楼下路灯的光晕染上来，勉强照出他鼻梁上那一道淡红的印子。他低头看着那条对话框里最后几条消息，盯了几分钟，终于伸出手指，点在“确认注销”上。
页面跳转，回到登录界面。
他盯着那个登录界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天台，手里拎着两瓶可乐，他也没走过来，而是在离李斯河两米的地方靠墙停下，把其中一罐放在地上，推了过去。
李斯河没接。
“他拉黑你了？”赵野问。
“……嗯。”
“你同时把网号也注销了？”
“嗯。”
赵野沉默了两秒，拉开自己手里的可乐拉环，喝了一口，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对面男生宿舍楼第三层，那片窗户早就熄了灯。
“其实你可以明天再注销。”赵野说，“万一他中途想找你聊天，还能留个口子。”
李斯河没说话。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头往后仰，靠着广告牌的铁架，对着头顶稀稀拉拉的几颗星，长出一口气。
“他现在不想看见我。”
赵野没接话。
天台上风大，吹得可乐罐子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停在排水沟边。李斯河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一直没离开对面那栋宿舍楼。
三层，倒数第二扇窗，黑着灯。他望着那扇窗口，一动不动，像是要把那扇窗望穿了。
一夜没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