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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出宫 赐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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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的事被季阳压了半个月没下文。
礼部那边催了两次,都被内侍挡了回去,说陛下政务繁忙,容后再议。季月也没再问。他这几天照旧往御书房跑,有时候坐半个时辰,有时候坐一炷香,话不多,就是陪着。季阳批他的折子,季月翻他的旧报,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觉得别扭。
可季月还是觉得季阳太闷了。
那天午后,他坐在案边翻着一摞旧折子,翻着翻着,忽然把折子一合,抬头看季阳。
“四哥,你有多久没出过宫了。”
季阳的笔停了停。
“久。”
“多久。”
季阳想了想:“登基之后,没出过。”
季月愣了一下。他扳着指头算了算,从季阳登基到他去北境,再到他回来,前前后后加起来快三年了。这三年,季阳就坐在这间御书房里,看折子,见大臣,批奏章。除了跑去北境找他那一次。
季月把折子往案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四哥,你跟我出去一趟。”
季阳抬眼看他。
“就一天。”季月说,“你把这堆折子放一放。朝中有首辅盯着,出不了事。你就跟我出去一天,什么都不干,就走走。”
季阳没说话。他看着季月,看了好一会儿。
这三年他把自己钉在这把椅子上,一件一件收拾黄德海留下的烂摊子。朝中那些老狐狸,他一个一个对付过去。北境的仗,他一件一件盯着。他从来也没想过要出去走走。想也没有用。他是皇帝,皇帝不能随便出宫。
可季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当年在偏殿院子里练完刀那样。他说“跟我出去一趟”,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只要他开了口,就一定做得到。
季阳心里那块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好。”他说。
季月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随即笑起来。
“那明日。明日一早,微服。我让赵破备两匹马,不带人。”
“不带人?”
“不带。”季月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就咱俩。”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透,两个人就出了宫。
季阳换了一身常服,玄色的,料子素净,看起来就是个出门游历的读书人。季月穿了件灰蓝的短打,腰上挂了那把匕首,头发随便束着,跟平常在京里闲逛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宫门外,赵破牵了两匹马候着。季阳翻身上马的动作很利落。季月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四哥,你还会骑马。”
“小时候学的。”季阳调了调缰绳,“后来没怎么骑,没忘。”
两个人打马出城,往城西走。季月带路,走得熟,看来是回京之后把京城周边都摸了个遍。
头一站是城外一条小吃街。
街不长,两边摆满了摊子,卖糖糕的、卖汤饼的、卖油炸果子的,烟火气呛人。季月挤进去,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又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把其中一串递给季阳。
季阳看着那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半天没接。
“吃啊。”季月催他,“甜的。”
季阳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糖衣在嘴里化开,跟桂花糕不是一个味道。他嚼了嚼,没说话。
季月盯着他的脸看。
“怎么样。”
“还行。”
季月笑出声:“你这个人,好吃就说好吃,非得说还行。”
季阳没答,又咬了一口。
两个人沿着街往里走。季月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季阳指路边的摊子,说哪个好吃哪个一般。他走得快,有时候要停下来等一下季阳。季阳走得不急,慢慢跟在后面,看着他。
这条街不长,走完用了小半个时辰。季月手里提了一堆东西,糖糕、酱肉、一小坛桂花酿。季阳手里只有那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第二站是城外一座寺庙。
庙不大,建在半山腰上,香火不算旺,胜在清静。季月把马拴在山门外,跟季阳一前一后往上走。石阶旧了,踩上去有些滑。季阳走在他后面,看他步子稳,自己也就没多说什么。
进了庙,季月去旁边请了两炷香,递了一炷给季阳。
“上炷香吧。”他说,“替你自己求点什么。”
季阳接过香,看着殿里那尊泥塑的佛像,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求什么。他这辈子想要的,要么已经坐在手里,要么说出来就是错。
他最后还是上了那炷香,没求什么,只是插在香炉里。
季月站在旁边,自己也上了一炷。他上香的时候没怎么犹豫,嘴里还念念有词。季阳侧耳听了听,听不太清,只听见几个零碎的字,“平安”“顺遂”“四哥”。
季阳站在他旁边,听着那几个字,没有出声。
上完香,两个人在庙里转了转。庙后头有一小片竹林,风吹过去,竹叶沙沙响。季月站在竹林里,忽然回头看了季阳一眼。
“四哥。”
“嗯。”
“你今天话还是少。”
季阳看着他,没说话。
“不过比在御书房里多。”季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出来了还是不一样的。你看你刚才吃糖葫芦的样子,在御书房里就看不到。”
季阳垂着眼,看着地上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
“回去以后,我还接着去御书房。”季月说,“不过你也得答应我,隔一段时间就出来走走。不用多,一个月一次就行。”
季阳没有答话。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下山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季月没有往城里走,而是带着季阳拐上了另一条路。那条路通往后山,越走越高,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清脆。走了大半个时辰,绕过一片林子,前面豁然开朗。
山顶上是一片开阔地,三面都是矮坡,只有东面敞着,能望见远处京城的轮廓。天已经暗下来了,京城的灯火在远处铺开,星星点点,像一片倒过来的夜空。
季月翻身下马,把马缰随手扔在地上,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季阳也在旁边坐下来,隔着半步的距离。
天彻底黑了。
星星一颗一颗从云层里冒出来,越冒越多,最后满头顶都是。北境的风大,星星亮,季月看过两年。可京城不一样,京城的星星少,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赶上好天气,看得格外清楚。
季月往石头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
“四哥,你看。”
季阳抬起头。
“这颗。”季月伸手指了指,“那颗最亮的,叫长庚。”
季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颗星很亮,挂在天边,孤零零的。
“你怎么认的。”
“北境的时候,晚上行军,迷路就靠它。”季月说,“赵破教的。他说这颗星出来了,就快天亮了。”
季阳没有说话。他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季月躺在旁边,也看着天,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山顶的石头上,看着星星,听着风从坡下吹上来。
过了一会儿,季月忽然开口。
“四哥。”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季阳沉默了一下。
“开心。”
“骗人。”季月笑了一声,“你今天就没怎么笑过。”
季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季月躺在石头上,脸朝着天,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很软。他闭着眼,嘴角还挂着笑,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季阳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月。”
“嗯。”
“你什么时候回北境。”
季月愣了一下,睁开眼睛。他偏过头,看向季阳。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那颗星。
“还不知道。”季月说,“等京里的事安顿好了。”
季阳没再问。他把视线移回天上,看着那颗长庚。
季月也移回去,看着天。
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山里的凉意。谁都没有再说话,可谁也没有起来走。
两个人在山顶上躺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月亮升起来,把整片山照得发白。
后来下山的时候,季月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季阳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月光落在那道背影上,清清楚楚。
季阳走在后面,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出来,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