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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赐婚 季月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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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月到御书房的时候,季阳正跟几位大臣议事。
他在殿外站了一会儿,等大臣们退出来,才抬脚进去。季阳见他来了,抬了抬眼,似乎有一瞬意外,随即放下笔。
“来了。”
“嗯。”季月站在案前,这回没像上回那样隔着老远行礼,语气也松了些,“四哥,忙完了?”
“差不多了。”季阳把案上的折子收拢,看他一眼,“有事?”
季月想了想,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随意,可落在季阳耳朵里,分量不一样。五天躲着不来,昨天来了说立碑的事,今天主动过来“看看”。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案头那碟桂花糕推过去。
“吃。”
季月没客气,捏了一块,在案边的椅子上坐下,吃得很自然。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他嚼桂花糕的声音。
季阳低头继续看折子。可看了几行,眼角余光总往季月那边瞟。季月坐在那儿,没什么事做,随手翻着旁边一摞旧折子,翻得很随意,像在自己家一样。
季阳忽然觉得,这间御书房比平时暖了些。
“四哥。”季月翻着折子,头也不抬,“你这一天天的,就坐这儿看折子?”
“不然呢。”
“不闷?”
季阳没答。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季月。季月大概自己都没察觉,他坐的那把椅子,离书案比前几回近了半步。
“你今天来,就为了问我闷不闷。”
“不是。”季月把折子合上,放回去,抬头看他,“四哥,我想问问,朔风军旧部的事,兵部那边接得怎么样。赵破前几天来说,有几个人安置得不太妥。”
季阳看着他,没拆穿他。这话他昨天在御书房明明可以问,偏要留到今天,专门跑一趟。
“兵部的折子朕看过了。”季阳说,“有两处要调,朕让兵部重拟。”
“哪两处。”
季阳把折子翻出来,指给他看。季月凑过去,两个人隔着半张书案看同一份折子。凑得近,季月身上有股淡淡的松木味,是北境带来的,洗都洗不掉。
季阳的目光在折子上,可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这里。”季月指了指一处,“赵破说的就是这个。这几个人是老兵,安置到地方上管仓,不合适。他们跟着我打了两年仗,该给个正经的军职。”
“朕知道。”季阳说,“已经在改了。”
季月嗯了一声,直起身,退开半步。他退得自然,可季阳心里清楚,刚才那半刻的靠近,是季月自己凑过来的。
季阳把折子合上,没说什么。
那天季月从御书房出来,往偏殿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些。他自己大概没察觉,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第二日,他又去了。
第三日,也去了。
第四日,他在偏殿练完刀,洗了澡换了衣裳,抬脚就往御书房走。走到半路,被一个内侍拦住了。
“七殿下,陛下让奴才传话,今日御书房有外臣议事,请殿下明日再来。”
季月站住了。
“外臣?谁。”
内侍低着头:“回殿下,是礼部左侍郎和几位老臣。议的是……殿下您的婚事。”
季月的手顿了一下。
婚事。
他跟秦婉那件事,拖了这些天,终于递到礼部去了。
“知道了。”他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殿门关着。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往偏殿走。
御书房里,礼部左侍郎正跪在地上,把拟好的折子举过头顶。
“陛下,镇北王年已及冠,按制当议婚。臣等拟了三家,皆是京中望族,门第才学俱佳。其中定远侯府秦氏,与王爷在北境共事两年,最为相宜。请陛下圣裁。”
季阳坐在案后,接过折子,翻开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比看任何一份军报都慢。礼部拟的三家,写在折子上,字迹工整。第一家是定远侯府秦婉,第二家是另一位武将之女,第三家是文臣家的姑娘。
他把折子合上,放在案头。
“三家。”他重复了一遍。
礼部左侍郎还跪在地上:“是。臣等以为,定远侯府那位最为合适。秦姑娘与王爷在北境共事两年,彼此熟稔,又立过战功,门第也相当。”
季阳没有立刻说话。御书房里静得很。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此事再议。”他说。
礼部左侍郎愣了一下:“陛下,王爷年岁已到,按制……”
“朕说,再议。”
语气还是平的,可礼部左侍郎听出了那里头的意思,不敢再多说,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季阳独自坐在案后。他低头看着那份折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过案头那碟桂花糕,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御膳房今日做的,还是温的。可他嚼了嚼,还是觉得涩。
他把折子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定远侯府秦婉,北境共事两年,彼此熟稔,立过战功,门第相当。哪一条都对,哪一条都挑不出毛病。
他把折子放在案头,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偏殿那个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灯火。他知道季月这会儿在偏殿,大概又在练刀,或者坐在老槐树底下发呆。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火暗下去。
第二日,季月又来御书房。
这回内侍没拦。他进去的时候,季阳正站在案前,翻着一本折子。听见脚步声,季阳抬起头。
“来了。”
“嗯。”季月走到案前,看了他一眼,“昨日礼部的人来议事了?”
季阳翻折子的手没停:“议了什么。”
“我的婚事。”
季阳抬起眼,看着他。季月也看着他,神色坦然,没什么遮掩。
“礼部拟了三家。”季阳说。
“哪三家。”
季阳把折子拿过来,推到他面前。季月翻开看了一遍,看到“定远侯府秦氏”那一条,停了停。
“秦婉排第一。”
“礼部说你们熟。”季阳的语气很平,“北境共事两年,门第也相当。”
季月把折子合上,放在案上。他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折子封面上敲了敲,一下两下。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四哥,”他开口,“你觉得呢。”
季阳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知道季月会问。可真正听到的时候,他还是沉默了一瞬。就那么一瞬,很短,短到季月大概都没察觉。
“朕说再议。”
季月愣了愣:“为什么再议。”
季阳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他拿起笔,低头翻开下一本折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急什么。你刚回京,朝中许多事还没理顺。婚事不急在这一时。”
他低头批折子,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很稳。他没有再看季月。
季月站在案前,看了他一会儿。他忽然觉得,季阳今天有点不太一样。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想了想,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季阳还低着头批折子,笔尖没停。可那页折子上,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季月走出御书房,站在宫道上,站了一会儿。
天光很亮,照着他半张脸。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晴的。可他心里那块地方,堵得慌。堵了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往偏殿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了季阳刚才那一瞬的沉默。
很短的,一瞬。
他站在宫道上,回头看向御书房的方向。殿门关着,安安静静。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脚步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