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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季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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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月是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里醒来的。
天还没亮,偏殿外头灰蒙蒙一片,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人攥着。季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他床边睡着了,手却一直没松开。
“四哥。”季月推了推他,“醒醒,有人来了。”
季阳几乎是瞬间睁开的眼。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握着季月手腕的那只手上,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站起身来,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仿佛昨夜那个失控落泪的人根本不存在。
门外是小安子的声音,又急又低:“七殿下,出事了。”
季月披衣出去,小安子缩在廊柱的阴影里,脸白得像纸。
“黄德海今早去了八殿下的住处,”小安子压着嗓子,“带了人,说是八殿下勾结外臣,图谋不轨。八殿下被拖去了慎刑司,他母妃跪在昭阳殿门口求了一夜,没人敢开门。”
季月眉头一皱。八皇子季恒,才十四岁,平日里安安静静,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胆子小得连只鸡都不敢杀。说他勾结外臣,鬼都不信。
“黄德海这是要清人了。”季阳不知何时站在了季月身后,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霜。
季月回头看他。季阳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没睡好,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沈骁一死,边关没了主心骨,”季阳缓缓道,“黄德海再无忌惮,接下来要动的就是宫里这些碍眼的皇子。八弟只是开始。”
季月握了握拳:“那我们——”
“什么都别做。”
季阳看着他,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越出头,他越盯你。八弟的下场摆在那儿,你想跟他一样?”
季月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他心里憋闷得慌,转身一拳砸在廊柱上,木柱闷响一声,簌簌落下些灰尘。
小安子吓得一抖,赶紧去拉他的袖子:“七殿下,您的手……”
“没事。”季月甩了甩手,忽然看向小安子,“你在黄德海手底下当差,能听到什么消息吗?”
小安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小声说:“黄德海最近在查一件旧事。跟……跟十年前沈将军送人入宫的事有关。”
季月没听懂,季阳的脸色却变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旧事?”
小安子摇头:“我只听到半句,说‘沈家那个孩子’,后面的没敢多听。黄德海的人盯得紧,我怕被发现,就赶紧出来了。”
季阳没有再问。他沉默地站了片刻,忽然伸手把季月从廊柱边拉开,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回屋。今天哪儿都别去。”
季月被他拽着往屋里走,还回头看了小安子一眼,冲他摆摆手:“你先回去,小心点。”
小安子点点头,矮着身子飞快地消失在晨雾里。
那天季月到底没忍住。
午后,他趁着季阳在书房抄经,偷偷翻墙出了偏殿,一路摸到慎刑司后面的小院。他不敢靠太近,趴在墙头上往里看,只见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歪脖子树上挂着半截烧焦的绳子。
墙角有暗红色的痕迹,被水冲过,但没冲干净。
季月攥紧了墙砖,指节发白。
他想起季恒前几天还托人给他送过一盒糕点,说是他母妃自己做的。那糕点甜得发腻,季月吃了两块就扔给了小安子,小安子吃得眼睛都弯了。
那样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季月从墙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满心都是愤怒和无力。直到推开偏殿的门,看见季阳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经书,手边却放着一把匕首。
“去了慎刑司。”季阳没有抬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季月沉默了一下,关上门:“嗯。”
“看到什么了。”
“绳子,血。”季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有点闷,“四哥,我们还要忍多久?”
季阳终于抬起眼。烛火映在他脸上,光影明灭,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深得让季月看不透。
“忍到我们能一击毙命。”他把匕首推到季月面前,“这东西你收着。往后出门,带在身上。”
季月拿起匕首,拔出鞘看了一眼。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是把好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哪来的?”
“攒的。”季阳重新低头翻经书,语气淡淡的,“这十年,我攒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
季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四哥有点陌生。但那种陌生里,又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就像这座偏殿里那棵老槐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地底下的根却早已盘得又深又牢。
“四哥。”
“嗯。”
“你说过让我永远别离开你。”
季阳翻书的手停了。
季月把匕首别进腰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没心没肺的爽利:“你也一样。往后不管你要做什么,带上我。我护着你。”
季阳没有回头。他盯着经书上密密麻麻的墨字,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好”字。
那晚季月睡得很沉。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千军万马,季阳站在城楼上看着他,风吹起他的衣摆,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他不知道的是,他睡着之后,季阳在他的床边坐了很久。
季阳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手指悬在他眉心上方,始终没有落下去。烛火噼啪一声,惊得季阳收回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永安宫的夜浓得像墨。远处的昭阳殿方向,隐约还亮着几点灯火。
季阳知道,从沈骁战死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正式开局了。黄德海要清人,宫里人人自危;季月的身世迟早藏不住;而他自己——他得在这一切崩塌之前,把该拿的东西全部拿到手。
他得有足够的权力,才能护住他想护的人。
哪怕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心思。
后半夜,小安子又来了。
他没敢敲门,只在窗外轻轻叩了两下。季阳开窗,小安子塞进来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走了。
季阳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黄德海三日后要动偏殿。”
季阳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没有叫醒季月。
有些路,他得先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