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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归途 班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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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师回朝的路走了半个月。
朔风军三千老卒加上新收编的边军,浩浩荡荡从北境南下,旌旗蔽日,甲胄鲜明。沿途州县早早得到消息,官道上设了犒军的棚子,百姓夹道来看这位打退了北狄的七王爷。
季月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身上已经换下了那件破甲,穿了一身玄色的王袍。这是朝廷按镇北王的规制送来的,料子很好,可他总觉得没那身软甲穿着自在。
队伍走了七八天,进了青州地界,再往南就是京城了。
青州是北境入京前的最后一站,官驿够大,能容下三千人休整。季月下令在城外扎营,明日一早拔营,后日就能进京。
当晚,季月在驿馆里洗了个澡,把半个月来的风尘洗去,难得睡了个早觉。仗打完了,人也松快了,他躺在榻上,听着窗外营中巡夜的梆子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偏殿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落了一地。他站在树下练刀,出了一身汗,收刀的时候回头,看见季阳站在廊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色常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梦里的季阳走近了一步。
季月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季阳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擦额角的汗。手指落在皮肤上的那一瞬,梦里的阳光忽然暗了,四周的一切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季阳那双眼睛,沉沉地望着他。
然后季阳低头,吻了下来。
季月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了。他没有躲。他甚至抬起手,抓住了季阳的衣襟,把人往自己这边拉。呼吸乱了,手也乱了,梦里的一切都变得又热又模糊。他听见自己在梦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然后整个人像被一团火裹住,挣不开,也不想挣。
那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浑身发烫。
烧得他猛地睁开了眼。
夜还是那个夜,驿馆的帐顶就在头顶,梆子声还在窗外响着。季月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身下的褥子已经洇出了一小块深色。
他愣愣地盯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那是梦。
季月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根。他坐起来,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脸,把满脑子的混沌搓散。
“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那是四哥。
——他怎么能做这种梦。
他把被子掀开,下床灌了一大杯凉茶。冷水入喉,人清醒了些,可梦里的那些画面还黏在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他站在窗前,对着院子里清冷的月色,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去想点别的事。想明日行军路线,想京中等着他的接风宴,想偏殿那棵槐树,想桂花糕。
想什么都没用。一闭上眼,还是季阳低头看他的那副眼神。
季月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是太久没碰过女人了。”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打了两年的仗,人都打傻了。”
他觉得自己想通了,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驿馆院子里很静,值夜的兵丁见了他要行礼,被他摆摆手免了。他穿过院子,往西厢走。西厢是随军的女眷和女官住处,秦婉住在最里头那间。
季月站在门外,犹豫了一瞬,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秦婉披着外衣,头发散着,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王爷?这个时辰,出什么事了?”
“没事。”季月说,“睡不着,出来走走。你睡你的。”
秦婉看了他一眼,看出他脸色不太对劲,没有多问,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会儿?”
季月嗯了一声,抬脚进去。
屋里燃着灯,秦婉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在榻边坐下,披着外衣看他。两个人处了两年,早就不是外人。季月什么性子,秦婉清楚得很。这人嘴上大大咧咧,心里藏事的时候反而装得最镇定,可每次装镇定,就说明心里有事。
季月把那杯水喝了,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秦婉。”
“嗯。”
“你说……”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算了。没事。”
秦婉没有追问。她只是起身,把灯芯挑暗了些,然后回到榻边,在季月旁边躺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躺在榻上,中间隔着大半个枕头。谁都没有说话。院子里梆子声远远地响着,一声一声,很规律。秦婉的手伸过来,轻轻搭在季月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收了回去,搭在自己的腹前。
季月闭着眼,一句话不说。
他没睡着,秦婉也没睡着。可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多年的老友。季月躺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里那团烧得他心慌的火,也慢慢退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季月从西厢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营里已经有兵丁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拔营。季月回到自己房里,换了衣裳,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点青,精神不太好。
他看了镜中自己一眼,忽然想起梦里的事,脸又有点发热。他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声音不大,像是要把那些念头拍出去。
“季月,你是他弟弟。”他对着镜子,很认真地对自己说,“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大步往校场走。该拔营了,该回家了。
秦婉站在西厢门口,看着他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没有叫他。她垂下眼,把衣领理了理,转身回屋收拾行装去了。
她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看出来了,也不会说。
南下的大军继续往京城走。
季月骑在马上,走得比前两天更快了些。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么急着赶路。大概是想早点回京,早点看见偏殿那棵槐树,早点吃上桂花糕,早点……看见季阳。
想到最后那个“早点”,他赶紧把念头掐断了。
可马还是在往前跑。
京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