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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征 小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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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子死后第三天,季阳登基。
登基大典办得不算铺张。先帝丧期未过,一切从简。季阳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太极殿的御座,转身坐下。殿内百官伏地叩首,三呼万岁。声浪一层层传出去,一直传到皇城之外。
季月站在殿外。
他没有进去。他站在广场上,就是三天前小安子倒下的那个位置。风从宫门那头吹过来,吹得他孝服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脸色很白,眼下乌青,三天来几乎没合过眼。
赵破走过来,在他身后站定,低声道:“少主,宫里的事都办妥了。东厂那边,四殿下——陛下已经派了人接手,没有生乱。”
季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广场青石板的缝隙里。那里还留着一点暗红的痕迹,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赵破看了看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少主,朔风军旧部那边……弟兄们问,什么时候动身。”
季月沉默了很久。
“快了。”他说。
登基大典之后,季阳在御书房召了季月。
这是他们兄弟二人这些年来第一次以君臣之礼相见。季月进了御书房,规规矩矩地跪下:“臣,参见陛下。”
季阳站在案后,听见这个称呼,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起来。”他说,“没人的时候,不用这样。”
季月站起来,垂着眼,没有看他。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案上那盏灯偶尔爆出一点灯花。季阳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三天前瘦了一圈。他本就没什么肉,这几日更是把脸都熬尖了。
“你还在想他。”
季月没有回答。
季阳走到他面前,停了停,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季月被迫抬起眼,那双从前总是亮得像淬了火的眼睛,此刻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灰。
“阿月,”季阳的声音很轻,“人死不能复生。”
“我知道。”季月说,“四哥,你不用劝我。”
季阳看着他,半晌,收回手。
“边关那边,有消息了。”
季月的眼睛动了一下。
“北狄入寇,已破三关。边关守将连上三道急报,求朝廷派兵。”季阳走回案后,把一封奏折推到桌沿,“朔风军旧部那三千人,是你带出来的。你若要请战,朕准。”
季月盯着那封奏折看了很久。
御书房里又静了下来。灯花噼啪一声,烛光摇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我去。”季月说。
“朕知道你会去。”
季阳的语气平静,可季月听出来了一点别的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季阳。灯火照着那张年轻帝王的脸,眉眼依旧清俊,可眼底藏着一层很深的东西。
“四哥。”
“嗯。”
“你舍不得我走。”
季阳没有说话。他垂下眼,手指在奏折的封皮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
舍不得这三个字,他不说,季月也知道。季月也不说破。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隔着书案,伸手把季阳的手指按住了。
“四哥,让我去。”季月说,“我留在这宫里,只会越来越不像个人。你让我去边关,我替你把北狄打回去,替你把朔风军重新立起来。我去做沈骁的儿子该做的事。”
季阳看着他,很久。
“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
季阳闭了闭眼。
三日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京城北门外。
朔风军旧部三千人列队而立,甲胄鲜明,旌旗猎猎。这是沈骁死后,朔风军第一次重新打出那面暗红色的军旗。军旗在晨风里舒展开,旗面上那个“沈”字被风撑得饱满。
季月骑在一匹黑马上,穿着银灰色的软甲,腰间别着那把匕首。他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城墙很高,城门很大,晨雾里能隐约看见皇城金瓦的一角。
他没有看见季阳。
他知道季阳不会来送。帝王送将出征,太招眼。可他也知道,那道看不见的目光,一定落在某处城楼上。
“出发。”
他勒马转身,双腿一夹马腹,黑马扬蹄,向北而去。三千朔风军旧部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地,烟尘滚滚。
京城渐渐远了。
季月骑在马上,风迎面吹来,带着边关特有的干燥和冷冽。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偏殿的老槐树下,对季阳说,他将来要去看真正的天。
现在他看见了。
天很高,很阔,一眼望不到边。不像皇宫里,天被金瓦红墙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那块压了多日的郁结,好像被这口冷风冲散了一些。
身后的赵破打马跟上来,并辔而行,笑着道:“少主,这风比京城的够劲儿吧?”
季月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
他抬头看着远方,心里默默想了一件事。
他要打下足够多的胜仗,站到足够高的地方,然后回来,给那个死去的、连名字都没多少人记住的小太监,补上一块像样的碑。
碑上就写两个字。
安平。
这个名字,他以后慢慢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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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城城楼上。
季阳站在最高处的女墙后面,看着远方那道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烟尘。风把他明黄色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太监都忍不住小声提醒他风大,请陛下回宫。
他没有动。
“他会回来的。”季阳忽然说了一句。
身边伺候的太监一愣,没听清:“陛下?”
季阳没有解释。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季月消失的方向,重复了一遍。
“他会回来的。”
他转过身,下了城楼,往御书房走。从今天起,他要做的,是把朝政打理清楚,把内外的烂摊子一件件收拾好。
他要替季月守着一个安稳的后方。
他要等季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