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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音素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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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素素在风烬的一处宅子里住了下来。
说是宅子,其实是一处暗卫的据点,藏在芜城西市最热闹的巷子深处。
外面是布庄,里面是兵器库,后院还有一间牢房,墙上挂着很多种不同的刑具。
闲来无事,音素素把每件刑具都摸了一遍,摸完对风烬说:“你这儿工具不行。铁链太细,我一捏就断。”
风烬正在案前描图,头也没抬:“那又不是给你用的。”
风烬翻了个白眼。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人很懒,能不动武绝不动武。
她亲眼看见他用一张嘴,让一个刑讯逼供半个月都没开口的死士痛哭流涕地招了供。
他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可绕着弯子扎在对方心窝最软的地方。
“你这张嘴,”音素素不屑的说,“比我的功夫还厉害。”
“过奖。”风烬又低下头去描图,“音大小姐的武功盖世,不遑多让。”
芜城的秋,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西风扫过,满城落叶萧萧,吹散了江南连日的烟雨温柔,也吹开了笼罩人间许久的朦胧迷雾。
阁楼清寂,窗扉半开,冷风携着秋意灌入室内,拂动案上堆叠的泛黄古卷。
这些时日,风烬依旧闲散温和,日日陪音素素观叶赏秋、闲谈度日,仿佛真的就是一个文弱公子不问世事。
音素素性子急,几次三番说要把幕后黑手的脑袋给拧下来,却像是个无头苍蝇,毫无头绪。
“你说怎么办?”
“往上挖。”风烬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谁的线最长,谁就离源头最近。”
音素素盯着那个圈,按下心中的烦躁,咳了一声道:“你的线最长。”
风烬的手顿了一下。他慢慢搁下笔,抬头看她。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轻淡的自嘲。
“所以我才是最大的棋子。”
音素素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看着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在烛光下微微颤动,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根线。
那根线在她颤了一下,突然又闪了一下。
两个人都愣住了。那根线原本是白色的,淡得几乎看不见。
音素素碰过之后,线的颜色忽然亮了一瞬,像一根被点燃的灯芯,从白变成粉红,又慢慢恢复原样。
“你做了什么?”风烬从容淡定的脸色第一次出现慌乱。
“我什么都没做。”音素素悻悻的收回手,好像再遮掩自己犯的错事。
她低着头纠结的转着手指头。指尖上沾了一点极细的粉末,像是线被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她放在鼻尖闻了闻,瞳孔一缩。
酒糟的味道……这是什么情况?
风烬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
他看着她骤然变了的脸色,没追问下去。他只是把桌上那张画了圈的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说:“明天出城一趟。城北有个神算子,或许知道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两人赶去城北。
但神算子没见着。死在了城北破庙里。
他死状很惨,整个人被吸干了似的,皮包骨头,眼珠凸出,脸上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笑。仿佛死之前看见了什么极乐之事,笑……死了。
风烬蹲下来验尸。音素素瞥了一眼,差点吐了出来。尸体的天灵盖上,密密麻麻地插着几十根灰白色的线头,像是被人从头顶扎进去,又硬生生拔出来的。
整个人身上千疮百孔……像个破布偶似的。
饶是她杀人无情,见惯各种场面,但是这样的死法,她还是忍不住手抖。
如果她也是猎物之一……她不敢想下去。
“风烬。”她叫他。
“嗯。”
“如果我被人这样抽了……”她偏过头看他,脸上竟然还挂着笑,梨涡浅浅的,“你帮我一把,让我死快点。”
风烬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从袖中抽出一方白帕,递给她。
“擦擦脸。”他说。“做什么梦呢……”
音素素愣了一下,脸上挂的假笑转脸涨红,怒气冲冲的一巴掌拍在风烬身上,“你才做梦!”
“走吧,”风烬转身,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里不安全。”
话音未落,破庙的四面墙壁同时裂开。十几道黑影从裂缝中蹿出,无声无息,快如鬼魅。
音素素瞳孔骤缩,她没看到这些人身上的线。
一个都没有。头顶没有,心口没有,四肢没有。
这么多天,音素素头一次遇见这种无线之人。她来不及细想,把风烬往身后一扯,五指成爪,迎了上去。
第一个黑影冲到面前,音素素第一次用上武器,龙爪套,一爪撕碎了他的咽喉。
她的爪子径直穿透了皮肉,触感像撕开一层薄纸。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人没有血。黑影被撕碎之后,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空中。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上,音素素龙爪横扫而出,将三个黑影同时拦腰斩断。三道黑烟消散。
她杀得凶悍,但黑影越杀越多。这些黑影没有实体,杀一个化一道烟,可烟散之后又在别处重新凝聚。
音素素越打越吃力,一个黑影趁隙从她腋下钻过,直扑身后的风烬。
“风烬!”她回焦急的喊了一声。
风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对着扑来的黑影亮了一下。
黑影撞上那张图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去,化作黑烟消散了。
其他黑影同时停住,像是接到了目标指令,齐刷刷地转向风烬。音素素趁机退到他身边,喘着粗气,耳朵竖起,警惕地盯着四周。
“怎么回事?”她低声问。
“这是一种符纸,只对神明有效。”风烬似乎毫不意外这些黑影的来历。
下一秒,黑影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一道又一道黑烟从它们体内爆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
“小心!”风烬抓住音素素的手,拉入怀里。
黑烟散尽,破庙里空无一人。
音素素盯着他。她的心跳还很快,耳朵也泛起一丝红晕。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咳了咳,按下心里的悸动。
“一本古书里看到的,我这几日都在画着这些。”风烬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
回到宅子已经晚上。
风烬再厨房里鼓鼓捣捣了半天,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碗面。
“试试看。”他把一碗递给她,“我做的。”
音素素瞟了他一眼。堂堂清晏阁阁主,半夜给人煮面。她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味道竟然不错。
“你经常做?”
“没有。”风烬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半臂的距离,“今天第一次。照着菜谱做的。”
音素素咬着面条诧异的抬头看他:“你现学的?”
“嗯。”
“那真是我的荣幸。”音素素呲溜一下,吃了一大口。
风烬嘴角微微上扬,吃了一口才慢慢说:“谢谢你你今天替我挡了那些东西。”
“那是交易。你死了,谁帮我查线索。”
“我知道。”他噎了一下,“但还是谢谢。”
音素素摆摆手,埋头吃面。两个人坐在月光下,各自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谁也没看谁,但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近了一些。
吃到一半,音素素忽然问说:“你身上那些线……有没有异常?”
风烬停下筷子。他想了一下,说:“我只能看得到你碰过的那根。”
音素素咬着筷子看他。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映得有些温柔。
那些线从他的肩头、心口、手臂延伸出去,密密麻麻,白色的,只有音素素碰到的那一根,泛着极其微弱的粉红色,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真像心跳。
音素素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她忽然伸手,轻轻又碰了一下。那根线又颤了一下,颜色亮了一瞬,粉红变成绯红,接着又慢慢回落。
风烬闷哼了一声,手里的面碗差点掉了。他偏过头看她,眼底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那根线是通到哪里的?”她好奇问。
“你……”他的声音哑了一点,低头看了看心口。那根暗红的线从那里延伸出来,穿过他的身体,直直地向上,消失在夜空中。
“别碰了。”
“疼?”
“不疼。”他垂下眼,“痒。”
音素素愣了一瞬,捂着嘴偷笑。这一次是真的笑,梨涡浅浅,眼睛弯弯,甜得像刚偷了蜜的小狐狸。
她收回手,继续吃面。两个人不再说话,就那么并肩坐着,把一碗面吃完。
……
清晏阁有遍布天下的密报、封存百年的天机残卷、哪怕是失传上古的天道笔录,也尽数被各种渠道汇聚于此。
厚厚一叠古籍残页,字迹斑驳,年代久远,承载着人间无人知晓的万古秘辛。
风烬独坐书案前,白衣清瘦,眉眼温润,轻轻翻过残缺的字页,突然叹了口气。
音素素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托着腮一动不动的看他,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人,怎么就叹气了?
“素素,你可曾想过,人间聚散,从不由人?
音素素一愣,眨巴着眼眸回道:“我以为,善恶有报,随心而行。可现在我发现,好人会无故分离,深情会无故背叛,一点道理都没有。”
她百思不得其解:“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事情发展到即将水到渠成的时候突然横插一刀。”
音素素一语道破天机。
只是她懵懂不知,自己随口道出的,便是九天最肮脏的真相。
风烬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际,温润的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暖意,只剩彻骨寒凉与淡漠讥讽。
“不是好像。”
他说话间波澜不起,却字字如刀,刺破了人间万古的虚妄假象。
“是真的有人,在操控众生悲欢。”
音素素本以为自己随口一说,竟然真让她说中了,不禁浑身一僵,瞬间坐直身子,怔怔看着他:“什么意思?”
风烬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眉眼依旧温柔,可眼底深处,是席卷天地的冷寂。
他抬手,轻点案上残卷,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老文字,骤然化作清晰易懂的字句,浮现在半空。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上古纪元,仙庭封情,天道绝爱。”
“诸天众神,永生无情,无悲无喜,无痴无念。”
“万古孤寂,仙心空洞,遂谋邪术,以人间七情为薪,众生爱恨为酿,制逍遥仙酒。”
音素素怔怔看着半空浮动的字迹,瞳孔微微震颤,心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看懂了。
天上的神仙,活得太久,太过冷漠孤寂。
他们没有情爱,没有悲欢,不懂人间风月。
所以他们盯上了凡间。
盯上了凡人短暂、热烈、纯粹、滚烫的七情六欲。
风烬的声音淡淡响起,道尽万古残酷真相:
“人间千万场相遇,是天道布下的局。
千万场相爱,是天道洒下的饵。
千万场决裂、别离、遗憾、执念,是天道淬炼仙酒的火候。”
“众生皆为饵,情爱皆为酒,人间万载风月,不过是仙庭消遣的一场酿酒盛宴。”
饶是音素素天不怕地不怕,这一刻也浑身发冷,气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些离奇的决裂、无故的反目、破碎的深情,从来都不是意外。
是天道刻意为之。
是为了收集最极致的悲喜、最刻骨的遗憾,酿出最醇香的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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