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不由天》墨隐星河

2、烟雨初逢 雨势渐

　　雨势渐缓，薄雾悠悠。

　　音素素缓步踏入烟雨楼时，恰好撞见一众江湖高手狼狈退场的画面。

　　她微微眨了眨眼，澄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懵懂好奇。

　　方才这里明明杀气滔天，为何转瞬之间，所有人尽数退走，戾气全无？

　　她抬眸环视茶楼，目光掠过层层人群，最终落在二楼临窗的那道白衣身影上。

　　那一眼，烟雨温柔，岁月静好。

　　白衣公子凭窗而坐，身姿清瘦温润，眉眼干净淡然，周身气质清雅出尘，与楼下残留的血腥狼藉格格不入。他安静品茶，姿态悠然，不染半分红尘杀伐，宛如一幅温润雅致的烟雨画卷。

　　音素素心头轻轻一动。

　　又是他……”

　　她行走江湖数年，见惯了凶神恶煞、伪善奸邪、杀伐戾气，从未见过裹着这般干净温柔、不染尘埃皮囊的人。

　　温柔、平和、安稳，让人下意识想要靠近，想要亲近。

　　但这皮囊下散发的气息……可要人命呐……音素素嘴角微微勾起。

　　“既来之，则安之。”少女心性纯粹，喜好美好温柔之物，此刻仿佛全然被这副温润模样吸引，暂时忘却了周身所有杀戮寒凉，提着裙摆，一步步缓步上楼。

　　她依旧是那副软萌乖巧的模样，绝色容颜配上温顺神态，一路走来，引得茶楼众人频频侧目，心生怜爱，无人敢对这般娇软少女生出半分恶意。

　　直至走到雅间门口，音素素微微驻足，轻声开口，嗓音清甜软糯：“公子，我可以坐这里吗？”

　　风烬闻声，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这一刻，冥冥之中，天地似有微不可查的震颤。

　　九天云海之上，无形的天道意志悄然苏醒，一缕极淡的金光垂落，无声无息缠绕在二人周身。

　　风烬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先是掠过一抹浅浅的惊艳。

　　她比梦里看到的模样更美。

　　世人皆言江南绝色万千，可眼前少女，是他平生仅见的极致容颜。软萌温顺，澄澈无辜，一眼看去，纯善易碎，让人下意识心生呵护之意。

　　可下一瞬，他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清醒与警惕。

　　他阅人无数，算尽人心，这副媚如天仙的皮囊下可不是那么简单。

　　他手里还拿着暗卫统领送来的密报。

　　这看似不谙世事的软萌少女，竟是一尊双手染血、杀戮无数、武力冠绝江湖的绝顶煞神。

　　反差极致，诡异非常。

　　更让他心神微凝的是——

　　在她身上，萦绕着极深、极浓的天命枷锁。

　　风烬心头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姑娘请便。”

　　音素素眉眼弯弯，甜甜一笑，乖巧落座，小手端正放在膝上，像个听话的邻家小姑娘。

　　“谢谢公子。”

　　她坐姿乖巧，神态温顺，全然看不出方才巷口瞬杀数人的半分狠戾。

　　音素素全然不知对方已将她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

　　她好奇地看着窗外烟雨，随口轻声闲聊，嗓音软软的：“公子方才是不是在这里？刚刚楼下好多人打架，突然就停手啦，好神奇呀。”

　　她语气天真，带着孩童般的懵懂好奇。

　　风烬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淡淡轻笑，语气温和无害：“许是众人幡然醒悟，不愿无谓争斗罢了。”

　　音素素似乎不疑有他，乖乖点头：“原来是这样。”

　　少女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纯粹又干净。

　　风烬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微动。

　　他算尽天下人心，看透世间所有贪嗔痴怨，本以为早已心如止水，无波无澜。可面对这副天天出现在梦中的人，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

　　怜惜？可惜？或是……一丝未知真相的执念？

　　他不知。

　　烟雨楼的雨，落了整整一日。

　　天色将晚，薄雾收拢，暮云垂落，将整座芜城笼进一片温柔的暮色里。

　　楼外街道渐渐清净，残留的血腥气被晚风冲淡，只剩湿润的草木清香漫溢。雅间之内，烛火初燃，暖黄光晕落在二人身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音素素托着腮，静静看着窗外暮色，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模样乖巧又软糯。

　　她很少有这样安稳松弛的时刻。

　　风烬执盏斟茶，动作清雅从容，温润如玉。

　　“天色晚了，姑娘孤身在外，江湖路险。”风烬轻声开口，嗓音温润缱绻，似乎处处体贴，替她着想。

　　“芜城近日乱象丛生，不如暂且留在此处，待风波稍平再行离去？”

　　音素素闻声回头，琉璃似的眼眸亮晶晶的，轻轻点头：“好呀，都听公子的。”

　　她满脸都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似乎眼前这位温柔公子，是这纷乱江湖里唯一的好人。

　　音素素盯着风烬身上那些线观察了半天，忽然发现这里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连着一根线，而每一根线的另一头，都连在风烬身上。

　　不。不是连在他身上。是穿过他。

　　他的身体像一个中转站。所有人的线都经过他，再向上，再向外，再通向天际。

　　这一幕，越看越让她后脊发凉。

　　风烬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四目相对。他微微挑眉，对她举了举茶杯。嘴角带笑，温柔似水。

　　音素素假装面色微红，娇羞的低下头，抿了一口茶水。

　　“他究竟是不是人……那些连着的、通向天际的那条线。如果能顺着那条线，找到源头……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风烬也在看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好像是终于看见梦里那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难道我以前见过他？”音素素翻找着自己记忆，却找不出一丝熟悉的影子。

　　夜深露重，晚风穿窗，带来微凉湿气。

　　江湖暗处，白日里的杀机从未消散。

　　白日烟雨楼秘境之争落败的几大邪派势力，此刻正云集在一处。

　　白日茶楼那瞬的威压手段，太过诡异凌厉，让一众邪派心生忌惮，更心生贪念。

　　而此时，陪在那位公子身旁的绝色少女，若是能擒住拿捏在手，说不定还能逼那位神秘公子投鼠忌器，到时候这茶楼中的绝世武学秘籍，密宝收刮到手，想必就足以称霸整个江湖。

　　夜色三更，月隐云层。

　　数十名黑衣死士悄无声息围堵上顶层阁楼，兵刃暗藏，气息阴寒，步步逼近窗门。

　　阁楼之内，灯火摇曳。

　　音素素正坐在窗边，乖乖看着窗外夜色，侧脸柔软绝美，一副安然无害的模样。

　　风烬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手执书卷，静静翻看，身形单薄，姿态斯文，看上去全然没有半点自保之力。

　　暗处死士对视一眼，眼底杀机暴涨。

　　就是此刻！

　　娇软少女看似稚嫩可欺，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唰——！”

　　数道黑影破窗而入，寒刃破空，锋芒刺骨，数十柄长刀同时朝着二人席卷而来，刀风凌厉，招招致命。

　　杀意瞬间灌满整间阁楼。

　　若是寻常江湖人，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风烬抬眸，面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甚至未曾起身，依旧端坐看书，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而身侧的音素素，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温顺懵懂，澄澈眼底骤然覆上万年寒冰般的冷冽杀意。

　　软萌笑意寸寸敛去，温柔假象彻底撕碎。

　　她身形未动，素白裙摆无风自动，周身骤然爆发出滔天煞气，无形气劲瞬间席卷整座阁楼。

　　砰砰砰——！

　　冲在最前的数名死士，连她衣角都未曾碰到，身躯便骤然崩裂，筋骨寸断，无声无息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后续冲来的黑衣人，尽数被无形劲力锁死在半空，动弹不得，面色狰狞扭曲，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全程瞬息之间，干净利落，杀伐无情。

　　没有招式，没有动静，仅凭周身底蕴，便碾压数十名江湖好手。

　　这便是江湖隐世的绝顶战力，是藏在软萌皮囊之下的修罗神威。

　　这一幕吓得来人魂飞魄散，他们惹到的是哪路杀神？明明看上去就像只温柔可爱的小白兔，怎么下手却是这般毒辣？

　　后面跟上来的黑衣人伸出去的脚恨不得马上打个转收回来，掉头逃命……

　　音素素眉目清冷，正要彻底肃清所有来人。

　　可下一瞬，她余光瞥见身侧安然静坐的风烬。

　　心头微动，杀意骤然收敛，周身滔天煞气瞬间散尽，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于是方才还眼神嗜血、杀伐果断的修罗煞神，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软糯乖巧的少女。

　　音素素轻轻歪头，看向僵在半空、瑟瑟发抖的一众黑衣人，声音清甜，带着几分无辜的困惑：“你们为什么要闯进来呀？吓到公子了怎么办。”

　　语气软糯，可落在一众死士耳中，却如同地狱低语，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风烬缓缓合上书卷，抬眸看向眼前一幕。

　　少女身姿纤细娇软，容颜绝色温柔，眼神干净纯粹，可脚下尸身横陈，半空悬着一众惊魂欲绝的杀手。

　　极致的反差，刺得人心头震颤。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素素，无碍，莫要伤了自己。”

　　一句温柔安抚，落得温柔体贴。

　　话音落下的瞬间，阁楼外悄无声息涌入数道黑衣人影，垂首跪地，气息恭谨肃穆。

　　皆是清晏阁顶级暗卫。

　　无人言语，动作迅捷利落，瞬息便清理干净所有尸身血迹，焚香净室，抚平所有痕迹。

　　前后不过半柱香，方才的血腥杀伐彻底消散，阁楼再度恢复清雅干净，仿佛今夜从无杀机到访。

　　音素素看得微微瞠目，满眼好奇：“公子，他们是？”

　　风烬从容淡然，随口解释：“只是家中旧仆，随我游历，负责打理琐事。”

　　简简单单一句解释，温柔无害，合情合理。

　　音素素乖乖点头：“原来如此，公子真好。”

　　好……个鬼，她是扮猪吃老虎，他……只怕是连扮都懒得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