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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寄来一箱东西 相亲李强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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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兰她妈,又给她安排相亲了。
这次的对象,是李强。
李强,35 岁,县城开五金店的,离过一次婚,无孩。条件在县城相亲市场上,算中等偏上——有房有车有店铺,就是人不行。
她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是哄的:"秀兰啊,妈给你找了个好的!李强,五金店的老板,条件可好了!有房有车有铺子!人家说了,就想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妈,"张秀兰捏着手机,"上回你说'条件可好了'那个,是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
"那不一样!李强我打听过了,正经人!"
"他离过婚。"
"离过婚怎么了?人家是女方不贤惠才离的!再说了,你也 32 了,你还挑啥?"
张秀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
"行,我去。"她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人不行,你别怪我。"
周六下午,县城"茶语轩"茶馆。
张秀兰到了的时候,李强已经坐在那儿了。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翘着二郎腿,正低头刷手机。
见她来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张秀兰是吧?坐吧。"
张秀兰坐下,端起茶杯,没说话。
李强开口了:"咱就直说了吧。我 35,你 32,都老大不小了。我条件你也看到了,有房有车有铺子,离过一次婚,没孩子。你要是不介意,咱俩就把事儿定了,年底结婚,明年要个孩子。"
张秀兰挑了挑眉:"定了?"
"对,定了。"李强往后一靠,"我这个人干脆,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呢,工资三千,没房没车,32 岁了,在这县城,也就我能看上你了。"
张秀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笑了笑:"李老板,你这意思是,我占了便宜?"
"可不是嘛!"李强一拍大腿,"你看你这条件——32 岁,没房没车,工作也就那样,再过两年,连二婚的都轮不上你。我能看上你,你就偷着乐吧!"
张秀兰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一分没减,语气却凉了下来:
"李老板,我跟你确认一下哈。你这五金店,一年能挣多少?"
"十来万吧,看行情。"
"那你这车呢?什么牌子?"
"大众,开了五年了。"
"你这房呢?贷款还完了吗?"
李强脸色变了:"你问这些干啥?"
"不干啥,职业习惯。"张秀兰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你这一年十来万,开个五年的老大众,房还不知道有没有贷款——就你这条件,在县城相亲市场,顶多算个中下。"
"你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张秀兰笑吟吟地看着他,"你 35 了,离过一次婚,你咋不说说你为啥离的?是女方不贤惠,还是你太抠门,人家过不下去跑了?"
李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张秀兰!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张秀兰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拍在桌上,"这茶我请了。李老板,咱俩以后别见了,我这人眼光高,看不上你这种货色。"
她说完,拎包走人。
身后传来李强的咆哮:"张秀兰!你一个 32 岁的老姑娘!你有什么资格挑!你等着!你嫁不出去!"
张秀兰头都没回,声音懒洋洋地飘回去:
"嫁不出去也比嫁给你强。省省吧,李老板,好好守着你那五金店,攒点钱,下辈子投个好胎。"
出了茶馆,晚风一吹,张秀兰才觉得胸口那口浊气散了些。
她掏出手机,想跟南山客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去相亲了,她心虚。
晚上,南山客照例发来消息:"兰姐,今天过得怎么样?"
张秀兰心虚地打了三个字:"还行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听说你今天去相亲了?"
张秀兰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你怎么知道?!"
"你直播的时候说了。"他回,"你讲段子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说今天被一个五金店老板气到了。"
张秀兰这才想起来,她晚上直播的时候,确实没忍住吐槽了一嘴。
她有种被抓包的窘迫:"……你都听到了?"
"嗯。"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急着解释,"是我妈非要安排,我没办法才去的!我就是去应付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也没怪你。我就是想说——兰姐,你要是觉得相亲烦,以后就别去了。"
张秀兰愣住:"我不去相亲,怎么找对象?"
"你说呢?"他回,"你不是钓着一条鱼吗?"
张秀兰盯着"钓着一条鱼"五个字,脸颊腾地红了。
她嘴硬:"那鱼还没上钩呢。"
"快了。"他回,"鱼已经在水面上冒头了,就等你了。"
张秀兰把手机扣在胸口,心扑通扑通跳。
——完了,这条鱼,好像真的要上钩了。
周一,张秀兰在公司收到一个快递。
箱子不大,搬起来却沉甸甸的。她看了一眼寄件人——没写名字,只有一行地址:海城市中心某写字楼。
张秀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拆开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东西:一盒精致的海城糕点,一罐蜂蜜,两本书,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笔迹清瘦有力:
"兰姐,上次去县城没等到你,心里过意不去,寄点东西赔罪。蜂蜜是我一个朋友自己家蜂场产的,你嗓子疼的时候泡一杯。书是我看过的,觉得你会喜欢。糕点是海城老字号,你尝尝,觉得好吃我下回再寄。"
落款:南山客。
张秀兰抱着那箱东西,在公司工位上愣了半天。
她一样一样地看:糕点盒子精致,一看就不便宜;蜂蜜罐子上贴着"深山土蜂蜜"的标签,是那种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两本书,一本是《非暴力沟通》,一本是《小王子》。
她翻开《小王子》,扉页上有一行字:
"你在下午四点钟来,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送给我认识的兰姐。"
张秀兰眼眶一热,差点在工位上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书合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小雨:"你看!他给我寄东西了!"
林小雨秒回:"卧槽?这男的还会送书?还送《小王子》?这不是渣男标配吧!"
"渣男送花送口红,谁送书啊!"张秀兰美滋滋地回,"而且你看,扉页还有题字!"
"……行吧,我承认,这男的有点东西。"林小雨顿了顿,"不对,张秀兰,你给他寄地址了?!你疯了?!你怎么能随便把地址给别人!万一他是坏人呢!"
"他不是坏人。"张秀兰理直气壮,"他要真是坏人,早就该下手了,还用得着千里迢迢寄糕点?"
"你——"林小雨被她噎住,"你就作吧!"
张秀兰没理她,把糕点分给同事吃。同事们一边吃一边夸"张姐你哪买的,真好吃",她笑着说"一个朋友寄的",心里甜得冒泡。
晚上回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她也去了一趟县城最好的糕点铺,买了两盒,又去超市挑了一罐好茶叶,一起寄到海城。
她附了一张字条,笔迹圆圆的,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南山客,糕点和蜂蜜我收到了,很好吃,谢谢你。这是我回你的,县城的桂花糕和龙井茶,你尝尝。别嫌便宜,这是我这个县城人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落款:张秀兰。
寄完快递,她站在快递站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32 岁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因为一箱糕点就高兴得不行。
可她又忍不住想:也许,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吧。
不管隔着多远的网线,不管两个人是不是还藏着秘密——那一刻,她是真真切切地,觉得幸福。
晚上,南山客发来消息:
"兰姐,快递收到了。桂花糕我尝了,很好吃。"
"真的假的?县城的东西,能比得上你们海城的?"
"真的。"他回,"你寄的,都好吃。"
张秀兰看着这句话,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
——完了,张秀兰,你彻底完了。
张秀兰的直播间,破万了。
一万粉丝,在那些大主播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可对她这种县城小主播来说,是实打实的里程碑。
那天晚上,她刚开播,就看到粉丝数蹭蹭往上涨。老粉们在弹幕里刷屏:
【兰姐破万了!】
【兰姐牛逼!从几百个粉看你到一万!】
【恭喜兰姐!今天必须庆祝!】
张秀兰有点懵,点开后台一看——原来是她前几天讲王雅琪那段,被一个八卦号剪成短视频,火了。
视频标题是"32 岁女主播当场扒皮黑粉:你声音挺好听的,就是有点熟",底下评论区一片"姐姐好飒""这耳朵是开了天眼吧"。
张秀兰看着那条视频,又好笑又无奈。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
"家人们,今天破万了,谢谢大家。说实话,我有点没想到,毕竟我就是个县城小 HR,平时也就跟你们唠唠嗑。能有这么多人听我说话,我挺高兴的。"
弹幕一片"兰姐继续冲""兰姐你是最棒的"。
张秀兰笑了笑,顿了顿,又认真地说:
"今天破万,我想特别谢谢一个人。"
弹幕立刻炸了:
【谁?!】
【是南山客吗!!】
【哦哦哦哦来了来了,兰姐的榜一大哥!】
张秀兰没点名,只是对着麦克风,声音温温柔柔地说:
"有一个朋友,听了我三个月直播,一句话都没说过。我第一次相亲黄了那天晚上,他出来跟我说了一句话,说那个男的不配。从那天起,我们成了朋友。"
"他从来没问过我是谁,没问过我长什么样,也没让我给他办过任何事。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我开心了他夸我,我不开心了他哄我。"
"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县城待着,找个差不多的嫁了,就这么过一辈子。但他让我觉得——我好像,还能再往上够一够。"
张秀兰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所以南山客,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关播了。"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弹幕铺天盖地地刷起来:
【卧槽,这是表白吧?!】
【兰姐你直接说名字呗!】
【南山客你快出来!你媳妇儿喊你!】
【呜呜呜我哭了,这也太好磕了】
张秀兰红着脸:"你们别瞎起哄!我就是……就是感谢一下朋友!"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瞟着直播间在线列表。
那个灰蒙蒙的山头像,一直亮着。
他没刷礼物,也没发弹幕,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着。
下播后,张秀兰的手机亮了一下。
南山客:"兰姐,破万快乐。"
张秀兰:"嗯,快乐!"
南山客:"今天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张秀兰心里一紧,嘴硬:"我、我那是感谢所有粉丝,你别对号入座!"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
"张秀兰,你说的那个朋友,我很荣幸是他。"
张秀兰握着手机,眼眶又热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小声嘀咕:"南山客,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哭了。"
他回:"那你就哭。哭完,我陪你聊到天亮。"
——那天晚上,张秀兰真的哭了。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一个人认认真真对待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破万之后,张秀兰的直播事业,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粉丝多了,礼物多了,连带着,她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同事们说她"最近气色好",她妈说"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她爸偷偷给她碗里多夹了一块排骨。
只有张秀兰自己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为一个人。
那天晚上,两人照常聊天。聊到一半,南山客忽然问了一句:
"兰姐,要不要视频?"
张秀兰打字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视频。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每次想到,她都下意识地回避。
她怕。
她怕她这张普普通通的脸,配不上他声音里的温柔;怕他见了她的脸,转头就走,把这三个多月的好感,一笔勾销。
她打了半天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回了一句:
"……你等我化个妆。"
"不用化妆。"他回,"我想看你本来的样子。"
"不行!"张秀兰急了,"我、我头发没洗!今天加班,油得能炒菜!"
"那明天?"
"明天也油!"
"……兰姐,"他发来一个无奈的笑脸,"你是不是怕我见了你,就不理你了?"
张秀兰握着手机,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回了一条语音,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南山客,我跟你说实话吧。我长得不好看。就普通那种,走大街上没人会多看一眼的。我声音好听,是因为我天生就这样,跟脸没关系。"
"我这个人,只有声音能拿得出手。你让我视频,我怕你见了,就……就不想跟我说话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秀兰以为他生气了,手机才亮起来。他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张秀兰,我认识你三个月,不是认识你的声音三个月。"
"我要是只图一张脸,我在海城,什么样的找不到?"
"我想见你,是因为我想见你这个人。"
张秀兰握着手机,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擦,声音都劈了:"那、那你万一见了,觉得我配不上你呢?"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他说,"兰姐,你别怕。我这个人,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秀兰哭得稀里哗啦,又笑得稀里哗啦。
她吸了吸鼻子:"那……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我好好准备准备。"
"好。"他说,"我等你。多久都等。"
挂了语音,张秀兰坐在阳台上,看着县城万家灯火,心里乱糟糟的。
她既盼着见他,又怕见他。
她想了想,给林小雨发了条消息:"小雨,他问我要不要视频。"
林小雨秒回:"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说等我准备准备。"
"张秀兰!你怂什么!"林小雨恨铁不成钢,"人家都不嫌弃你,你自己嫌弃自己!你就不能自信点!你长得又不丑!就是普通了点!但你有意思啊!你这张嘴,多少人喜欢听你说话!"
张秀兰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是啊。她张秀兰,虽然长得普通,但她会说话、懂人心、有分寸。她的好,不是写在脸上的,是藏在话里的。
她回林小雨:"你说得对。我 32 岁了,该自信点。"
"这就对了!"林小雨回,"回头见了面,你就大大方方的。他要是个肤浅的,看脸下菜碟,那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张秀兰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轻了一点。
她给南山客发了条消息:
"南山客,我想好了。视频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见了面,不许嫌弃我。你要是敢嫌弃我,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那边回得很快:
"张秀兰,我要是嫌弃你,我就不是人。"
张秀兰看着这条消息,趴在床上,又哭又笑。
——她决定了。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赌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