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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来了县城,我没敢见 他专程来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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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张秀兰起了个大早。
她试了六套衣服。从衣柜里翻出那条压箱底的红裙子,比了比,又挂了回去——太隆重了,像去相亲。她最终选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配一双小白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涂了薄薄一层口红。
照镜子的时候,她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对。
"妈,我这件好看吗?"她冲着客厅喊。
张妈探头进来,上下打量一番:"你穿这个去见谁?"
"……见个朋友。"
"男的女的?"
"妈!"张秀兰心虚地移开视线,"就、就一普通朋友,人家来县城出差。"
张妈眼睛一亮,正要追问,张秀兰已经拎包落荒而逃。
上午十点,南山客发来消息:"兰姐,到了。中午有空吗?"
张秀兰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她昨晚想了一夜,想了无数种可能:
万一他是骗子怎么办?她表姐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儿呢。
万一他是那种结了婚出来装单身的中年油腻男怎么办?
万一……万一他见了她,转头就走,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南山客,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嫌我烦。"
"你说。"
"你为啥非要见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让张秀兰心跳漏拍的话:
"因为我想知道,一个能把我这种人都聊开心了的人,长什么样。"
张秀兰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把这条消息截图存了,然后回他:"你先去吃午饭,下午茶时间,我们在老城区的'时光咖啡馆'见。"
"好。"
发完这条消息,张秀兰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县城灰扑扑的街景,忽然笑了。
——32 年了,她终于遇到一个,让她愿意为了一句话,去赌一把的人。
下午两点,张秀兰把车停在时光咖啡馆对面的巷子里。
她熄了火,却没下车。她透过车窗,看见咖啡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隔得远,她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很高,很瘦,穿着深色的衬衫,站在那儿打电话,身形笔直,像一棵扎在地上的树。
县城的老街上,难得见到这样气质的人。
张秀兰的心跳陡然加快——是他吗?
她盯着那个背影,手搭在车门上,却怎么也推不开。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张秀兰,你下去啊!你怂什么!
另一个声音却冷冷地说:下去之后呢?他万一扭头就走,你怎么办?你 32 岁了,你不是小姑娘了,你输不起。
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看见那个男人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看了眼时间,又抬头望向街口。
他在等人。
他在等她。
张秀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把车打着,方向盘一打,掉头,开走了。
她开出去两条街,才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怂得可笑——32 岁的张秀兰,在相亲桌上能怼得男人说不出话,在直播间能逗得几百人笑,可到了真要见人的时候,她连车门都不敢推开。
因为她太清楚了:线上那个会说话、讨人喜欢的"兰姐",是她的精装修。线下这个张秀兰,就是个毛坯房。
她怕他看到毛坯房,转头就走。
傍晚,南山客的消息来了:"兰姐,下午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喝了三杯美式。你推荐的张记小炒,中午又去吃了。"
张秀兰盯着屏幕,眼泪又下来了。她打了"对不起"三个字,删了;打了"我今天有事",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一个人坐了一下午?"
"嗯。"他说,"没等到想等的人。不过没关系,县城挺好,我顺便逛了逛。"
张秀兰握着手机,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兰姐,你不用有压力。你想见的时候,我们再见。"
"我等你,不急。"
张秀兰看着这两行字,哭得稀里哗啦。
她一边哭一边骂自己:张秀兰,你是不是傻!人家专程来了,你连面都不见!你 32 岁了,你还等什么?!
可哭完了,她又冷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回了一句:"南山客,对不起。我今天……临阵脱逃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你早上问我为什么要见你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他说,"我猜你可能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我下次再来。"
张秀兰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捡到了一个宝贝。
她吸了吸鼻子,回他:"南山客,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语音。
他的声音穿过手机,稳稳地落在她耳朵里:
"不失望。你肯跟我说话,我就挺高兴的。"
"张秀兰,慢慢来。"
张秀兰握着手机,又哭又笑。
窗外,县城的夜慢慢深了。她把这条语音保存下来,设成了闹钟。
——从今天起,她的早晨,是南山客的声音叫醒的。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
张秀兰和南山客的聊天,从"今天吃什么"聊到"今天遇见什么事",从凌晨聊到深夜,聊成了习惯。
她发现这个人有个奇怪的本事:他好像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上班被老板画饼气到,他晚上准会发来一句"今天是不是有人惹你了,讲出来我听听";她直播嗓子哑了,他第二天准会寄来一盒润喉糖,附一张纸条:"听你咳嗽了,含着。"
她嘴上骂他"你属蛔虫的吧",心里却甜得冒泡。
她跟林小雨汇报:"我觉得我可能捡到宝了。"
林小雨在电话那头翻白眼:"你连人家脸都没见过,就捡到宝了?张秀兰,你清醒一点!万一是杀猪盘呢?万一是已婚男装单身呢?"
"他要是骗子,早该骗我钱了。"张秀兰理直气壮,"他不但没骗我钱,还给我充会员、寄润喉糖,我欠他的都快还不清了。"
林小雨噎住:"……那倒也是,哪有骗子倒贴的。"
"所以嘛——"张秀兰美滋滋地挂了电话。
可恋爱这东西,最怕的就是乐极生悲。
那天晚上,张秀兰下播后照例给他发消息:"南山客,我今天直播讲了个段子,你猜是什么?"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没在意,洗漱去了。回来一看,还是没回。
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手机安安静静,屏幕亮都没亮一下。
张秀兰躺下,又坐起来,又躺下。她点开他的主页——在线。
她心里"咯噔"一声:他明明在线,为什么不回她?
她开始翻聊天记录。昨天她发了三条,他回了两条;前天她发了五条,他回了四条;大前天……她越翻越心凉:好像都是她话多,他话少。他是不是嫌她烦了?
她脑补出一整部连续剧:他是不是遇到更好的人了?他是不是觉得她这三天讲话太密、太黏人,烦了?他是不是……其实一直就是逗她玩?
张秀兰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她还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南山客,你忙啥呢?"
没回。
第三天,她直播的时候,说话都有点心不在焉。老粉问她:"兰姐今天咋了?魂不守舍的。"她打了个哈哈,说"没睡好"。
下播后,她盯着那个灰蒙蒙的头像,心里空落落的。
她给林小雨打电话,声音都蔫了:"小雨,我觉得他可能……不想理我了。"
"为啥?"
"我不知道。他两天没回我消息了,但是我看他在线。"
"……张秀兰,你听我说。"林小雨语气严肃,"你现在这个状态,特别危险。你俩连面都没见过,你就开始患得患失,这叫什么?这叫网恋上头!你 32 岁了,能不能理智一点?"
张秀兰握着电话,眼泪啪嗒啪嗒掉:"我知道。可我就是……难受。"
她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县城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32 岁的张秀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网友,半夜坐在这儿掉眼泪。
她骂自己:张秀兰,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正骂着,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南山客的语音通话。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声音都劈了:"喂?"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和歉意:"兰姐,对不起。这两天去外地谈事,手机掉水里了,刚买完新手机,第一个登录的就是这个 APP。"
张秀兰的眼泪"唰"地一下止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骂他"你怎么不回消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委委屈屈的: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他的笑声从手机里传过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张秀兰,我要是不要你了,干嘛一登录就先给你发消息?"
她这才注意到,屏幕上有一条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兰姐,我回来了。这两天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你手机掉水里,你不会借别人手机跟我说一声吗!"
"……我当时在工地,方圆十里没有第二部手机。"他顿了顿,"兰姐,你是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张秀兰梗着脖子,"我是怕你失踪了,没人听我直播!"
"嗯,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放心,我舍不得失踪。"
挂了电话,张秀兰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满天星星,觉得今晚的风都格外温柔。
她给林小雨发了条消息:"小雨,他回来了。他不是不要我了,是手机掉水里了。"
林小雨秒回:"……张秀兰,你没救了。你 32 岁了,你恋爱脑犯了!"
张秀兰没回她。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小声嘀咕:"完了,老房子着火了。"
——32 岁的张秀兰,好像真的,栽了。
恋爱脑归恋爱脑,张秀兰的理性还在。
她开始有意识地在聊天里"做背调"。她问得不动声色,像闲聊,其实句句都是陷阱:
"你们公司做什么的?"
"建材。"
张秀兰心里一动——建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工牌上的"恒泰建材",缘分这东西,还真是玄妙。
"哪个建材公司?"她追问。
"海城一家小公司,我爸开了大半辈子了,我回来帮忙跑腿。"
"哦——"张秀兰故意拖长音,"那你家是老板,你是少爷?"
"什么少爷,"他失笑,"我就是个给家里打工的,一个月拿八千,还得看老爷子脸色。"
张秀兰心里那本账飞速翻动。
月薪八千,海城,建材行业,给家里打工——这套说辞,听着天衣无缝。可张秀兰当了这么多年 HR,最清楚一个道理:一个人越是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越是说明他在遮掩什么。
她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们公司在海城哪儿?"
"市中心,租的写字楼。"
"市中心租金不便宜吧?"
"嗯,老爷子心疼得很。"
张秀兰记下了:海城中心,写字楼,建材。她掏出手机,悄悄搜了一下"海城建材写字楼",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没有一条对得上号。
她放下手机,心里犯嘀咕。
晚上直播的时候,她讲了个段子,讲完顺口说了句:"哎,家人们,你们说,一个人说他做建材的,公司开在海城中心,你们觉得他一年能挣多少?"
弹幕立刻活了:
【海城中心写字楼?那租金一年不得几十万?】
【建材这行水可深了,做得好的,一年几百万轻轻松松】
【兰姐你问这个干啥?你该不会网恋了吧!】
张秀兰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下播后,南山客的私信准时到了:
"兰姐,你今天那个问题,是问我的吧?"
张秀兰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你讲那个段子的时候,语气不对。"他说,"你平时讲段子,声音是往上走的;今天讲这个,声音是往下压的。"
张秀兰盯着这条消息,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人,也太可怕了。他只听声音,就能听出她的情绪变化。她引以为傲的"声音识人",在他面前,好像失灵了。
她硬着头皮回:"你想多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嗯,那就好。"他没再追问,话题一转,"对了,兰姐,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恒泰建材,县城小公司,四十来号人。"
"那巧了,同行。"他发来一个笑脸,"以后我去你们县城考察,张 HR 给不给泡茶?"
"给。"张秀兰豪气万丈,"看你买多少货。买得多,我亲自给你沏龙井。"
"那我要买空你们仓库。"
"吹牛。"张秀兰嘴上骂他,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觉得,这段关系,越来越像一场双方都藏着心事的棋局。
他藏着什么,她不知道;她藏着什么——32 岁、县城、月薪三千、长相普通、还有一台二手吉利——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隔着网线,你试探我一寸,我试探你一分,谁都不肯先亮底牌。
张秀兰翻了个身,小声说:"南山客,你最好别是个骗子。你要是骗子,我就把你这辈子骗我的钱,全换成一块钱硬币,砸死你。"
可说着说着,她又笑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这辈子,好像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