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网恋钓上富二代》子渔非鱼

2、他刷礼物的样子，不像打工人 他刷礼物太

　　白天，张秀兰是县城"恒泰建材"的 HR。
　　说是 HR，其实公司就四十来号人，人事行政一把抓，工资三千，活儿不少。老板王总五十多岁，最爱画饼，口头禅是"等公司上市了，你们都是元老"。
　　张秀兰在茶水间接水的工夫，听见走廊那头两个女同事聊天，声音不大，但刚好飘进她耳朵：
　　"……你说张姐都 32 了，怎么还不结婚？我看她要孤独终老。"
　　"可不嘛，前几天又去相亲了，听说又黄了。你说她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三千块的工资，还想找啥样的？"
　　张秀兰端着杯子，脚步顿都没顿，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还冲她们笑了笑："聊我呢？"
　　两个女同事脸色一僵："没、没，张姐，我们聊电视剧呢。"
　　"哦。"张秀兰点点头，"电视剧好，多看点，少操心别人的事，对乳腺好。"
　　她说完，踩着平底鞋走了。身后那俩人半天没敢说话。
　　下午，老板王总把一个新员工甩给她："小张，这个你带带。名校毕业的，心气高，你给调理调理。"
　　张秀兰看了一眼那个实习生——小伙子二十出头，眼高于顶，嫌公司小、嫌工资低，简历投了三个月没人要，来这儿还摆架子。
　　她没训他，只把他叫到会议室，倒了杯水，问了三个问题：
　　"你想去大厂，你觉得大厂凭什么要你？"
　　"你现在手里，能拿得出手的项目是什么？"
　　"如果明天公司裁你，你能靠什么吃饭？"
　　三个问题问完，小伙子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张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秀兰把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自己当个人才，再让公司把你当人才。今晚回去，把你大学做的项目整理出来，明早给我看。做得好，我带你；做不好，我帮你写离职申请，给你留个体面。"
　　小伙子捧着杯子，眼睛亮了："张姐，我做！"
　　张秀兰点点头，转身出去。路过那俩嚼舌根的女同事工位时，她脚步都没停。
　　——32 岁怎么了？她这双眼睛，看人一看一个准。这本事，跟年龄没关系。
　　晚上，张秀兰照常开播。刚讲了个开头，直播间忽然涌进来一群陌生 ID，弹幕刷得又密又急：
　　【听说这儿有个 32 岁的阿姨说自己嫁不出去是因为男人配不上她？】
　　【来围观，这声音听着还行，就是不知道真人长啥样】
　　【32 岁还挑，笑死，再过两年连二婚的都轮不上她】
　　张秀兰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她认得这些人的 ID 风格——跟对家平台那个女主播王雅琪的粉丝一个德行。
　　王雅琪，另一个直播平台"嗨秀"的颜值主播，二十出头，粉丝几十万，靠一张脸和擦边话术吃饭。上个月，张秀兰在一次行业交流群里点评过"靠脸吃饭不如靠脑子吃饭"，不知怎么传到了王雅琪耳朵里。从此，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直播间里，带头闹事的一个 ID 直接开麦刷屏：
　　【王雅琪姐让我来问问你，32 岁老阿姨声音好听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要。榜上连个大哥都没有，你也好意思说教？】
　　老粉们不干了，在弹幕里帮她回怼，但对方人多，刷屏刷得飞快，直播间乌烟瘴气。
　　张秀兰深吸一口气。她当过三年 HR，什么场面没见过。她正要开口，忽然，屏幕上炸开一朵金色的烟花。
　　【南山客】送出了"告白气球"×1。
　　告白气球，平台上刚上线一周的新礼物，价格不菲，特效做得又大又炫。金色的光在直播间里炸开，把满屏的恶臭弹幕都盖了过去。
　　紧接着，一条弹幕慢慢飘过，稳得像刀：
　　【南山客：兰姐是我见过最会说话的人。谁说她没人要？】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带头闹事的那个 ID 愣了愣，又刷了一句：【不就一个告白气球吗？装什么大款——】
　　话没说完，屏幕上又炸开一朵。
　　【南山客】送出了"告白气球"×2。
　　【南山客】送出了"告白气球"×3。
　　三朵金色烟花接连炸开，弹幕彻底清屏。闹事的那个 ID 灰溜溜地退了，他带来的那帮人也作鸟兽散。直播间里只剩老粉们的狂欢：
　　【卧槽！兰姐你啥时候背着我们有了大哥！】
　　【南山客！是那个南山客！他终于出手了！】
　　【三连击！这也太帅了吧！】
　　张秀兰看着满屏的金色烟花，一时有点说不出话。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南山客……你干啥呢，钱多烧的？"
　　屏幕那边，那条弹幕回得云淡风轻：
　　【今天听你讲职场，讲得好，赏。】
　　张秀兰"扑哧"一声笑了，笑完又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对着麦克风说了句"谢谢南山客大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下播之后，张秀兰点开南山客的主页，又看了很久。
　　地区：海城。职业：自由职业。头像：一片灰蒙蒙的山。
　　她心里那本账，翻到了新的一页。
　　告白气球，一个要不少钱。她当主播这么久，见过刷这个的，要么是真有钱的大哥，要么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冤大头。可南山客刷的时候，卡点卡得刚刚好——不早不晚，正好在她被围攻最狠的时候出手，三连击，把人震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人的分寸感，精准得不像普通人。
　　更让张秀兰在意的，是他刷礼物的那双手——不对，是那双手背后的东西。她不傻，在县城待了 32 年，见过真有钱的，也见过装有钱的。真有钱的人，花钱的时候是松弛的；装有钱的人，花一块钱都要拿出来喊两嗓子。
　　南山客刷完三连击，一句话没多提，转头就跟她聊起了今天的直播内容，问她"你下午训那个实习生，是不是故意的"。
　　——就像那三朵烟花，只是顺手丢出来的一样。
　　张秀兰心里那杆秤，"咣当"一声，又偏了一格。
　　她想了想，回他："南山客，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嫌我俗。"
　　"你说。"
　　"你到底是干啥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真做点小生意。海城，市场部，一年到头跑客户，晚上闲着没事听你直播。"
　　张秀兰盯着"市场部"三个字，心里犯嘀咕：市场部跑客户的，一个月撑死了万把块，刷告白气球三连击？那是打肿脸充胖子。
　　但她也知道，再问下去就过了。她是聪明人，知道线上关系里，试探到七分就该收手。
　　"行吧。"她回，"那我跟你说好，我这人不收大礼，今天这三个气球，算我欠你的，改天请你吃饭。"
　　"好。"他回得很快，"那我可记着了。"
　　张秀兰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网线那头那个人，好像真的在认真等她这顿饭。
　　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
　　32 岁的县城 HR，月薪三千，存款两万八，跟爹妈挤在老房子里，开一台二手吉利——就她这样的，也想钓个富二代？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翻了个身。
　　可翻到一半，她又想起他刷那三朵烟花时，弹幕里一片"大哥"的惊呼，和他那句"今天听你讲职场，讲得好，赏"。
　　那语气，那做派，怎么说呢——
　　不像打工人。
　　张秀兰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眼那个灰蒙蒙的头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这鱼塘里的鱼，好像不是一般鱼啊。
　　凌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南山客的消息：
　　"兰姐，下周我去你们那儿出差，有没有推荐的馆子？"
　　张秀兰的困意，"唰"地一下全没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南山客要来了。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丢进张秀兰心里那潭死水，扑通一声，涟漪一圈圈荡开，她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上班，她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他那句"有没有推荐的馆子"。她当了三年 HR，面试过上千号人，最擅长从一句话里听出三句来——可这句话，她翻来覆去，怎么听都听不出他是真想吃饭，还是想见她。
　　中午，手机屏幕亮了。
　　南山客："兰姐，推荐个馆子呗。"
　　张秀兰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好运来"三个字，又删了。好运来是她上次相亲的地方，带他去那儿，跟自揭伤疤似的。
　　她回："你要吃环境还是吃味道？"
　　"味道。"
　　"那去老城区的'张记小炒'，苍蝇馆子，环境一般，红烧肉一绝。"
　　"好。记下了。"
　　她等了等，他没再说话。她心里那杆秤又晃了晃——这人聊天有个习惯，说完正事就收，从不没话找话。要么是教养，要么是……习惯被捧着说话的人，才不会主动找话。
　　傍晚下班，她开车回家，路过张记小炒门口，鬼使神差地踩了脚刹车。
　　橱窗里油烟袅袅，老板娘在门口摘菜。她看着那扇油腻的木门，忽然有点后悔推荐了这家——万一他来了，嫌脏怎么办？万一他来了，吃得不高兴，把账算在她头上怎么办？
　　她骂了自己一句："张秀兰，你魔怔了。他爱来不来。"
　　晚上直播，她状态出奇地好，讲段子金句频出，老粉们刷屏"兰姐今天吃了什么，这么开心"。她笑着说是吗，心里却在想：他今天会不会来听？
　　九点四十，直播间右上角，那个灰蒙蒙的山头像亮了。
　　张秀兰的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下播后，她照例点开他的私信。他没说话，但发来了一条语音。
　　语音只有五秒。她犹豫了一下，点开。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普通话很标准，语速不紧不慢，带着一点刚下班的倦意：
　　"兰姐，张记小炒我去了，红烧肉确实一绝。"
　　张秀兰愣在那里。
　　她这个人，从小就有一样本事——听声辨人。别人听声音听的是好听不好听，她听的是这个人说话时的底气、节奏、用词习惯。她妈说她是"狗耳朵"，她爹说她是"投错了胎的算命先生"。
　　这五秒钟的语音里，她听出了三件事：
　　第一，他语速稳，不急不躁，句尾收得干净利落——这种说话方式，是常年跟人谈事练出来的，不是跟同事唠嗑练出来的；
　　第二，他说"张记小炒我去了"，一个"我"字落地极重——他今天真的去了，一个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夸红烧肉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被她料中的愉快，像是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难得被人认真对待了一次。
　　她把这五秒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她回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里带着笑："南山客，你这普通话，不像海城人。"
　　"我在北方读过几年书。"
　　"哪年读的？"
　　"……查户口？"
　　张秀兰笑出声："职业习惯，我是 HR，见着人就想做背调。"
　　那边沉默了几秒，也回了条语音。他的笑声很轻，但张秀兰耳朵尖，听出来了：
　　"行，等你哪天来海城，我把户口本带齐了给你查。"
　　张秀兰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厉害。
　　——完了。这人，会撩。
　　她躺平，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32 岁，县城，她不是没被人追过，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可那些男人追她，要么图她贤惠，要么图她年轻点的脸蛋，要么纯粹是家里催婚催得急，凑合着找个差不多的。
　　没有一个人，像南山客这样——连面都没见，就让她觉得，自己在被认真地、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她翻了个身，小声嘀咕："张秀兰，你清醒点，网恋没有好东西。"
　　手机又亮了一下。
　　南山客："兰姐，周六我上午到县城，下午有空的话，出来喝杯茶？"
　　张秀兰盯着那行字，心脏咚咚地跳。
　　她打了三个字："好啊。"又删了。
　　打了"周六有约"，又删了。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她怕。怕见光死，怕他见了她这张普普通通的脸，转头就走；怕这段隔着网线的好感，一见面就碎得干干净净。
　　32 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 5 分的脸，有点拿不出手。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南山客，先说好，我这人不上相，你见了可别失望。"
　　那边回得很快，也是一条语音。他的声音隔着手机，稳稳地传过来：
　　"兰姐，我要是冲着照片去的，早就不听你说话了。"
　　"我这个人，值不值得见，得我自己说了算。"
　　张秀兰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窗外是县城安静的夜，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她躺在这间跟父母住了 32 年的老房子里，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好像比往常亮了一点。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像做了件天大的亏心事，脸烧得通红。
　　——周六，她要见南山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