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网恋钓上富二代》子渔非鱼

1、相亲黄了，我遇见了南山客 相亲又黄，

　　又相亲，又黄了。
　　张秀兰坐在县城"好运来"饭店的包厢里，对面这位是她妈从广场舞姐妹手里接来的资源：34 岁，县城公务员，有房有车，条件听着像样。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张秀兰是吧？32 岁了，条件一般，咱俩就凑合过吧。"
　　张秀兰端着茶杯，没吭声。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掐腰的连衣裙，涂了豆沙色口红，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相了 27 次亲，她早就明白，县城相亲市场看脸看条件，看得比菜市场挑黄瓜还仔细。
　　对方见她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越发来了劲："我实话跟你说，我爸妈就想要个贤惠的，你这工作吧——HR？说白了就是给人发工资的。一个月挣多少？"
　　"三千。"
　　"三千？"他笑了，往后一靠，"那确实得靠我。我一个月五千五，公积金还高，房子在城东，97 平。你嫁过来，房贷不用你操心，你就负责把家里收拾利索，再生个孩子，我妈帮着带。"
　　张秀兰放下茶杯，笑得眉眼弯弯："大哥，我跟你确认一下哈，你家城东那套房，是 97 平，还是 97 平的老破小？"
　　"老破小怎么了？那也是房！"
　　"没怎么，我就是心疼你。"她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凉菜，"你一个月五千五，房贷三千，车是十年前的老款，还得加油，剩下两千块，你自己抽烟喝酒都不够，你还想养我？"
　　她顿了顿，笑容不变："大哥，我是不挑，不是瞎。"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相亲男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女人嘴怎么这么毒！都 32 了还挑三拣四，你当你还是十八啊？"
　　"我要是十八，现在坐这儿的就是我了，轮得到你？"张秀兰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钱包，"这顿饭我请，AA 也行，全当我今天来听相声了。"
　　她扫码付款，拎包走人。身后传来相亲男气急败坏的咆哮，她头都没回。
　　出了饭店，晚风一吹，张秀兰才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没出息的情绪咽回去，掏出手机。
　　果不其然，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她妈。
　　她拨回去，还没开口，对面已经炸了："又黄了？！小陈他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人小伙子气得脸都白了！张秀兰，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都 32 了！"
　　"妈，"张秀兰靠在墙上，看着县城街道上明晃晃的路灯，"他让我嫁过去给他家当保姆，还嫌我工资低。这你也要我嫁？"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那也不能回回都黄啊。你二姨家闺女，跟你一样大，孩子都上小学了。你爸昨天还叹气，说怕你一个人老了没人管……"
　　"行了妈，我知道了。"张秀兰挂断电话，钻进自己那辆二手吉利里，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半分钟。
　　32 岁。县城。月薪三千。存款两万八。没房，跟父母住，唯一的固定资产是一台开了八万公里的吉利，还是她爸退休前换下来的。
　　张秀兰，你都快成县城相亲市场的滞销品了。
　　她发动车子，拐上回家的路。后视镜里，县城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她这些年谈过的、没谈过的恋爱，全都无疾而终。
　　晚上九点，张秀兰准时打开了直播。
　　她的直播间叫"白兰花不开"，不露脸，只出声音。粉丝三千多，活人几十个，但都是熟脸。她在交友 APP"心动星球"上当声音主播，讲情感树洞，讲职场吐槽，偶尔给大家读读信。声音是她唯一的武器，温柔、清亮，带着县城姑娘特有的烟火气。
　　"家人们，我回来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去相了个亲，我跟你们说，今天这个绝了。"
　　弹幕立刻活了：
　　【兰姐今天相了几个了？】
　　【听这语气，又黄了？】
　　【坐等兰姐开麦，今天要吃瓜！】
　　张秀兰把今天的事学了一遍。她有个本事——学人说话像，声音、语气、神态，惟妙惟肖。她把那个相亲男"我一个月五千五"的得意劲儿学得活灵活现，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这男的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呢】
　　【兰姐说得对，不挑，不是瞎！】
　　【笑死，这男的还让人家给他家当保姆】
　　她讲完，又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家人们，我说句实在的。我 32 了，在县城，条件一般，这些我都认。但我不认的，是拿我当滞销品清仓处理。我张秀兰就算嫁不出去，也不嫁个拿我当免费保姆的。"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弹幕突然刷起一片"兰姐通透"。
　　张秀兰笑了笑，正准备切下一个话题，余光瞥见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提示：
　　【南山客】进入了直播间。
　　她没在意，继续聊。这个 ID 她有点印象，好像关注她挺久了，但从没发过言。直播间人来人往，她没往心里去。
　　十点半，她准备下播："今天就到这儿，大家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的上班，上学——哎，你们也没学上了。晚安家人们。"
　　她正要点关闭，屏幕上突然飘过一条弹幕，混在一堆"晚安"里，格外显眼：
　　【南山客：今天那个相亲对象，你说得对，他配不上你。】
　　紧接着，一条系统消息跳出来：
　　【南山客】送出了一颗"小星星"。
　　小星星是平台上最便宜的礼物，一块钱一个。张秀兰见过刷火箭的大哥，也见过一毛不拔的白嫖党，一颗小星星实在不起眼。
　　但她愣了两秒。
　　她点开这个 ID 的主页：关注她三个月，等级不低，一句话都没说过。今天第一次发言，就赶在她最狼狈的那天晚上。
　　张秀兰看着那个头像，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有点意思。

　　下播之后，张秀兰本来要关手机，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条私信。
　　南山客的头像是一片灰蒙蒙的山景，签名栏空空荡荡，地区写着：海城。
　　就一行字："你好，冒昧了。听你直播三个月了，今天第一次说话。"
　　张秀兰盯着"三个月"三个字，心里那杆秤晃了晃。三个月，一句话不说，今天突然冒出来。要么是真腼腆，要么是憋着坏。她当过三年 HR，面试过上千号人，看人眼光毒，隔着屏幕也不差。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嗨，南山客，三个月了，终于舍得说话了？"
　　消息发出去，她放下手机去洗漱。等她回来，屏幕亮着，他回了：
　　"怕吓着你。"
　　张秀兰被这三个字逗笑了，盘腿坐回床上，手指敲得飞快："我 32 了，县城 HR，工资三千，什么风浪没见过。说吧，你是想听我讲情感故事，还是想打听我相亲对象？"
　　"都不。想问你——你为什么不露脸？"
　　"怕你们看了退货。"她回得毫不犹豫，"我这人吧，声音是精装修，脸是毛坯房。线上听着是白兰花，线下看着就是白兰花旁边那盆绿萝。"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绿萝好养。"
　　张秀兰盯着这四个字，莫名觉得有点意思。她在这行见多了上来就喊"美女加个微信"的，也见多了开口就"姐你多大了发个照片"的。像这种接话接得四两拨千斤的，还是头一个。
　　她起了点试探的心思："听口音，你不是县城的？"
　　"在海城上班，做点小生意。"
　　"哦——"张秀兰故意拖长音，"生意人。那你得是那种应酬桌上特别会说话的，怎么还跑网上听人唠嗑？"
　　那边又是沉默，回得倒快："应酬是上班，听你说话是下班。"
　　张秀兰心里"咣当"一下。她把这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回。那边也没催，安安静静的，像那个 ID 一样。
　　她关了手机，躺平，盯着天花板。
　　——"应酬是上班，听你说话是下班。"这种话，一般男人说不出来。不是说他多会撩，而是他这句话里，有一种很自然的分寸感。既不油腻，也不卑微，像是一个见过足够多场面的人，随手扔出来的一句话。
　　她翻了个身，对自己说：张秀兰，你清醒点，网恋没有好东西。你还记不记得你表姐？网恋奔现，对象是个两百斤的杀猪盘，骗了她五万块。
　　可她又忍不住想：可他说他听我直播三个月了。
　　三个月啊。她直播间人少，来的都是熟脸，谁来了她都有印象。这个南山客，确实来过很多次，只是从不出声。
　　第二天上班，张秀兰坐在工位上，手里攥着手机，一上午点了八次聊天框。
　　第无数次点开又关上之后，她终于承认：她挺想再听他说话的。
　　中午，她主动发了条消息："南山客，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听我直播三个月，最喜欢我哪期？"
　　"你讲你前男友那期。"
　　张秀兰一愣。那是两个月前的直播了，她喝多了，讲了一段没人知道的往事，讲完就删了回放。她自认那期讲得不好，又丧又矫情，直播间没几个人。
　　"那期我都删了，你怎么听的？"
　　"你讲的时候，我正好在。就记住了。"
　　张秀兰看着这句话，半天没动。
　　她忽然觉得，网线那头那个人，好像真的把她当个人在看——不是主播，不是相亲市场上的滞销品，就是一个会哭会笑会嘴硬的普通女人。
　　她吸了吸鼻子，回了一句："行吧，那你以后少听我那些丧的，多听我讲段子，我讲段子一流。"
　　"好。你讲什么都行。"
　　就这样，两个人聊上了。
　　张秀兰发现，这个南山客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她不问他的生意，他也不问她的收入，两个人聊吃的、聊电影、聊县城的街巷，偶尔聊到工作，他总能用一两句话点到她心坎上。
　　她是做 HR 的，最擅长听人话里的信息。聊了几天，她心里那本账越记越清楚：
　　第一，他说话节奏稳，不急于表现，也不急于索取——这种人要么教养极好，要么城府极深；
　　第二，他提到"下个月要去一趟海外"，语气像聊家常——普通上班族不会这么说话；
　　第三，他从来没问过她的照片，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越界的话——这在一个交友软件上，简直像濒危物种。
　　张秀兰在闺蜜群里跟林小雨吐槽："我可能遇到了个骗子。"
　　林小雨秒回："？？你终于开窍了？"
　　"不是那种骗子。"张秀兰想了想，"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人有点东西。"
　　"什么东——"林小雨的消息打到一半，又追了一条，"张秀兰，我警告你啊，网恋不靠谱，你可别栽了。"
　　张秀兰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放心，我 32 了，谁钓谁还不一定呢。"
　　话是这么说，晚上直播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列表。
　　南山客在。
　　他没刷礼物，也没发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着。张秀兰讲职场段子的时候，故意往他那边递了一句："直播间有些老熟人啊，听了我三个月了，也不出来吱一声，怎么，是想听我讲到八十岁啊？"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是谁"，没人接话。
　　但张秀兰眼角余光扫到，屏幕右下角，那个灰蒙蒙的山头像，悄悄亮了一下。
　　——他在。
　　下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张秀兰刚准备关手机，南山客的私信跳了出来：
　　"今天讲得比昨天好。"
　　张秀兰："那可不，我讲段子一流。"
　　"嗯，听出来了。"他顿了顿，又问，"明天，还能聊吗？"
　　张秀兰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的光，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回："我是主播，不陪聊的。加钱。"
　　"好。"他说，"多少钱？"
　　"……你这个人。"张秀兰笑出了声，"我说着玩的，你也当真。"
　　第二天中午，她打开 APP，收到一条系统通知：您收到了一份"心动会员"续费礼包。
　　她点开一看，南山客给她充了三个月的会员。不多不少，刚好够她天天开播。
　　张秀兰看着那条通知，笑着骂了一句："这人，禁不起逗。"
　　笑着笑着，她忽然有点慌。
　　——他妈的，她好像，有点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