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堂前核账 侯府外 ...
-
侯府外堂宽敞开阔,几案整齐排开,今日专门用来核对府中公账。侯老爷端坐主位,旁支几位长辈应邀到场,府内管事、账房尽数侍立两侧,气氛凝重。柳氏一身规整锦裙,立于一旁,神色看似平静,袖中的手指却紧紧攥着帕子。
昨夜她已经命心腹嬷嬷连夜改动公中账本,抹去私自截留月例的条目,另外虚添一笔款项,伪装成公银拨付给苏清晏绸缎铺子的记录,打算将所有亏空一股脑推到苏清晏身上。只要账目坐实,不仅能洗脱克扣月例的嫌疑,还能让苏清晏背负挪用侯府公银的罪名,一举两得。
侯老爷抬手示意,主事账房捧着修改后的账册上前,朗声逐条念出收支。读到公银支出那一处,账房顿了顿,按照柳氏事先吩咐开口。
“今夏公中支取一笔银两,拨付二小姐苏清晏的绸缎商铺周转,府中银钱因此紧张,各房月例才不得不缩减。”
话音刚落,堂内顿时响起细碎议论。几位旁支长辈对视一眼,纷纷看向苏清晏,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审视。柳氏微微垂眸,假意轻叹:“老爷,儿媳也是核查账目才发现此事。二小姐在外经商,动用府中公银,若是生意折损,侯府家底都要受牵连。也正因银钱短缺,各房月例才不得已削减。”
这套说辞,正是她精心编排的栽赃之言。
苏清晏立于一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等账房念完整本篡改后的账簿,她才缓步上前,轻声开口:“父亲,诸位长辈,这本账册,并非原始记录,里面的条目已经被人改动。我从未取用侯府一分公银,商铺所有本钱、周转银两,皆是我生母留下的嫁妆产业所得,收支独立,与侯府公中银两毫无瓜葛。”
柳氏立刻蹙眉反驳:“清晏,账册白纸黑字在此,你怎能凭空否认?莫非是你生意亏损,不愿承认挪用公银之事?”
“账册可以涂改,但原始记录无法抹去。”苏清晏微微侧首,老账房捧着另一套簿册上前,放置案上,“这是每月记账之初留存的原始底账,每一笔银钱进出,当日便记录在册,另有银钱出入的收据、支取签条一并留存。”
侯老爷伸手拿过两套账册比对。新版账册上凭空多出的那笔拨付绸缎铺的款项,在原始底账里根本不存在。反而多处记录显示,每月下发的月例银足额拨入内库,却没有足额发放到各房下人、旁支手中,差额全部被柳氏的心腹支取领走。
老账房躬身,从容陈述:“回老爷,每月月例银入内库之后,柳夫人身边的嬷嬷以备用之名,多次支取银两,并未分发下去。原始单据都在这里,有支取之人的画押,可一一核验。”
一张张签条摊开在案上,铁证如山。堂内众人看得清楚,所谓挪用公银给绸缎铺,完全是凭空捏造,月例短缺,是柳氏私自截留银两,中饱私囊。方才还低声议论的众人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落在柳氏身上。
柳氏脸色骤然发白,心头慌乱,强撑着辩解:“这……这是有人伪造单据,故意陷害我!”
“底账每月封存,存放于账房密室,外人很难私自篡改。单据上画押之人,便是夫人贴身嬷嬷,可传她当堂对质。”苏清晏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侯老爷一页页翻看着原始底账,脸色越来越沉。他一直将内宅管家之事托付柳氏,万万没有想到,柳氏竟敢暗中截留各房月例,还篡改账簿,试图栽赃嫡女。他猛地将账册拍在案几上,一声闷响,满堂寂静。
“够了!”侯老爷沉声喝道,“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我信任你,将侯府内宅托付于你,你却私扣份例,篡改公账,构陷清晏!”
柳氏双腿一软,屈膝跪倒在地,慌忙落泪辩解,不断哭诉自己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贪墨,只求侯老爷宽恕。可在场长辈亲眼看到两套账册的差别,心中自有评判,无人为她求情。
侯老爷神色冷硬,当场定下处置。收回柳氏手中大半管家权,府中银钱、田庄账目,改由旁支两位年长嬷嬷共管,柳氏仅保留打理后院起居的权限。同时勒令柳氏,三日之内,将私自截留的月例银两全数补齐,补发各房。
这场当众核账,以柳氏惨败收场。消息很快传遍侯府上下,府中下人知晓真相,先前对苏清晏的误会一扫而空,反倒看清柳氏的私心。
汀兰院内,晚晴捧着消息回来,难掩欣喜:“小姐,柳氏管家权被削,还要拿出银两补发所有人月例,经此一事,老爷对她已经心生隔阂。”
苏清晏望着窗外的夏树,神色平静,并无大喜之色。“只是收回管家权,并未撼动她在侯府根基。柳氏隐忍多年,不会就此认输。她手中还有庶妹苏清瑶这一枚棋子,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不多时,萧聿珩派人送来消息,沈万章赔付债务之后,已经被遣返回原籍,再无重返姑苏商界的能力。外部商战危机已然平息,可侯府之内,柳氏的怨恨只会愈发深重。
晚风掠过庭院枝叶,簌簌作响。商场强敌已然落幕,内宅的博弈,却远未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