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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效翻涌 这药比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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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之回了书房,在书案后头坐定。
陆衡和赵沉站在门口,像两根钉进地里的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里静得只剩外头竹叶被风翻动的声响。
陆衡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偷偷拿胳膊肘捅了捅赵沉,用气声挤出来一句:“你说句话啊,好歹替我分担分担——”
赵沉纹丝不动,连眼珠都没偏一下。
那张脸冷得像腊月里冻了三天的铁板,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脑门上:人是你绑的,事是你办的,跟我没关系。别挨着我,挨着我怕沾一身腥。
陆衡:“……”
他捂住胸口,倒退半步,演技浮夸得能去戏班子当台柱子,十年兄弟情算是到此为止了。
“人是你绑的。”赵沉面无表情截断他,“主意你定的,我只是被迫的。”
好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们聊得挺开心啊。”裴叙之的声音从书案后头传过来,不冷不热,像一根绣花针扎在两人后脖颈上。
陆衡瞬间闭嘴,转过身,端正了态度,双手抱拳,一揖到底:“主子,是属下的错。没提前调查清楚桑小姐的身份。”
说完赵沉在旁边抬手拍了他一下。
不轻不重,就一巴掌。
陆衡一愣,茫然地看向赵沉。
咋了?
赵沉没看他,目光平视前方,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完了。
陆衡顺着赵沉的视线转过去——
裴叙之坐在书案后头,翻折子的手停了,抬着眼皮看他。
那股冷气肉眼可见地从书案方向漫过来,像腊月的穿堂风,一寸一寸往骨头缝里钻。
陆衡打了个寒颤,脑子飞速运转——哪儿说错了?
哦,懂了。
陆衡秒改口:“属下最不该的就是出此等有损女子声誉的主意,还、还有......”他抬头看了裴序之一眼,犹犹豫豫说道,“还有在当时的情况下拦着桑小姐不让她走。”
说完单膝“咚”地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响亮得很“属下自请罚鞭三十!”
裴叙之垂着眼看他,半晌,开口:“外加扣除三个月月钱。”
陆衡为难地抬头:“主子……属下的月钱早就扣完了。”
裴叙之眼皮都没抬:“那就扣赵沉的。”
赵沉猛地瞪大眼,怎么还有我的事?
裴叙之瞥了他一眼:“有问题?”
赵沉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咬牙:“……没问题。”
陆衡在旁边跪着,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赵沉那张黑成锅底的脸,嘴角抽搐了两下,硬是没敢笑出声。
正当两人准备起身去领罚,裴叙之忽然身体一僵。
一股熟悉的热意从丹田处往上涌,像烧红的铁水顺着经脉一寸一寸爬。
他攥住书案边缘,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陆衡和赵沉同时变了脸色,一步跨上前:“主子!可是又复发了?”
陆衡眉头拧成疙瘩:“这药可真缠人……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裴叙之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此次本就是秘密行动,不便打草惊蛇。”
陆衡为难地搓手:“那……难不成再去找桑小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心虚了。
裴叙之闭了闭眼,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取冰水来。”
“属下这就去备浴桶!”陆衡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外冲。
赵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裴叙之靠在椅背上,官袍领口已经被他自己扯松了,喉结上的青筋微微鼓着,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赵沉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廊下,陆衡正指挥小厮搬冰桶,回头撞上赵沉,压低声音道:“你说主子这回自己可以不?”
赵沉冷冷瞥他:“你想死可以直说。”
陆衡缩脖子:“我就是好奇——”
“闭嘴,搬你的冰。”
书房里头,裴叙之把自己整个人浸进冰水里,寒气从四面八方往骨头里钻。
他仰头靠在桶沿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裴叙之闭眼,水下的手攥紧了。
该死。
这药比上回还烈。
桑晚吃完那顿饭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了屋子。
春桃替她铺了被褥,她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像摊年糕一样舒展开来。这几日赶路,马车颠得她腰酸背痛,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这会儿终于沾了软床,舒服得她直哼哼。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最后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好舒服。
比马车舒服一万倍。
她眯着眼,打算先睡一个时辰再说。反正裴府这么大,没人会来找她麻烦——
“晚晚!晚晚!起床了!”
帘子被一把掀开。
裴萱风风火火冲进来,一把将她从被窝里薅起来,动作快得像抓小鸡。
桑晚:“……??”
她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睁开,被裴萱按在梳妆台前,手里已经塞了一把木梳。
“做什么呀?”桑晚迷迷糊糊地嘟囔。
“走,我带你去找好玩的。”裴萱站在她身后,手指头飞快地穿梭在她头发里,拆了昨夜的旧簪,重新分缕,“晚妹妹长得这么漂亮,可不让明珠蒙尘。”
桑晚被梳得头皮发麻,清醒了大半。
她低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伸手摸了摸头上刚插好的发簪——一支累丝金凤衔珠的,珠光莹莹的,衬得她眼尾那抹薄红更艳了。
“差不多了吧?”她小声问。
镜子里,裴萱的脑袋从她肩膀后面探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摇头:“不够。”
拔了。
又插。
又拔。
又插。
桑晚被她折腾得头晕,最后裴萱总算满意了,往她发髻上压了一朵赤金红宝石海棠花,退后两步端详,拍手道:“好了!走!”
桑晚被拽着出了门,上了一辆马车,颠颠簸簸到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花园里锦棚连绵,丝竹隐隐,各家姑娘们散在花树下,茶香混着脂粉香,满园春色都压不过这群脂浓粉艳。
裴萱牵着桑晚一进场,像往锦棚里投了颗石子。
“诸位——都看过来!”裴萱中气十足,一把将桑晚推到身前,“这是我新认的妹妹,桑晚,江南来的!”
满棚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静了一瞬。
桑晚站在那儿,藕荷色云缎袄衬得她肤白如雪,发髻上一朵赤金红宝石海棠花颤巍巍的,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红在日光底下像抹了胭脂。她怯怯地眨了眨眼,两只手绞着衣角,像只误入孔雀群的小白兔。
惊叹声此起彼伏,几个姑娘已经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问话。
桑晚被围在中间,脑子转得慢,只傻傻地笑,小虎牙一闪一闪的,倒把围上来的人一个个都笑软了。
裴萱在旁边得意得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好看吧?我裴萱的眼光可不是吹的。”
赞叹声中,左首花荫下几道目光却冷了下来。
镇国公府庶女女崔令仪放下茶盏,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身侧的林绾绾和孙妙娘也停了说话,三双眼睛像钉子一样扎在桑晚身上。
崔令仪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听见:“哟,裴二好福气,哪儿淘换来的?这模样——倒像是教坊司里出来的做派。”
这话像根针,扎进满棚的笑闹声里。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桑晚听见了,她歪着脑袋看向崔令仪,眼睛很圆很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姐姐,教坊司是哪儿?”
满场一滞。
崔令仪被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噎了一下,冷笑一声:“果然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户,连教坊司都不知道——那地方专养以色侍人的,跟你倒挺般配。”
这话就难听了,周围几桌的姑娘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皱了眉。
桑晚听了,没生气。她低头想了想,抬头很诚恳地说:“那姐姐是去过教坊司吗?居然这么了解,可以再给我说点吗?”
崔令仪:“你——!”
桑晚又补了一句:“我听我娘说,没去过的地方不能乱讲。姐姐既然去过,多和我说说我就知道。”
有人笑喷了茶。
裴萱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搂住桑晚的肩膀。
崔令仪脸青一阵白一阵,攥紧了帕子,咬牙道:“牙尖嘴利!不过是仗着一张脸,就不知天高地厚。”
“我知道我脸很好看。”桑晚点点头,很是赞同,随后她目光落在崔令仪那张涂了厚粉的脸上,认真道,“不过姐姐,你扑了多少粉?刚才风吹了一下,我看见你鼻翼那边裂了一道。”
全场死寂。
大家纷纷向裴令仪看去。
崔令仪鼻子旁边的粉确实裂了一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在日光底下无所遁形。她手忙脚乱去摸,越摸越花,最后捂着脸站起来,椅子“哐当”往后倒。
“你给我等着!”她撂下一句,扭头就走。
桑晚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又咬了口桂花糕,含含糊糊说:“怎么走了?她还没好好说说教坊司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崔令仪脚步踉跄了一下,没摔,但背影更狼狈。
裴萱搂着桑晚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晚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把她气成什么样了?”
桑晚眨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呀。”
裴萱:“……”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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