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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花 信在家中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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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在家中提笔写完,“感谢您如阳光温暖我的寒冬,如树荫遮挡风雨,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正因如此,才有现在的我,李老师,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信和拥抱准时送了出去,李雅坐上她爱人来接的那时间,林心男正好在上课,等下了课去别科老师拿试卷,看着空出的位置被堆上了陌生的东西,才真正感受到了李老师的离开,幸好,她们之间做好了告别。
匍匐在桌子上放空,书上的字被放大,排列整齐的队形在空洞的瞳孔中晕开,像一座座房子,中间的空隙就是光线落下来的模样。
“哎哎。”晕开的黑色消失不见,变回一个个林心男认识的字,瞳孔聚焦后她就着这个姿势,扭头望向推搡她的人。
陈玫瑰趴下来,学着林心男,眨巴着眼睛,“你不会是李老师走了魂也跟着没了吧?”
人影在眼睛中放大,扎着辫子的皮筋上有带着丝带的粉红蝴蝶,陈玫瑰就像这只蝴蝶一样灵动地凑近摇头晃脑问:“不是吧不是吧,班长,你还有黑眼圈了。”她的声音停顿住,惊奇地说“班长,你睫毛好长啊~跟小说里说的那种,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着,对对对,就是你现在这个动作。”
她才像一只花蝴蝶。
陈玫瑰最近迷上了小说,随时能说出很多古怪新奇的词,林心男从桌子上起来,在帆布书包里翻了翻,掏出来个什么东西。
黑红配色的手绳,有一节被花了心思点用绿线编成了树叶模样,两边绳头接处有两朵红色的小花,收紧的线一拉,小花就会靠近紧挨着。
“给你的。”
陈玫瑰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反应过来什么,颔首,“林心男,质量太差的我可不要哦。”嘴上是这么说的,视线一直放在上面。
她逗她,装作难过的表情,“那算了。”一,二,“哎哎哎。”
“我说我不要了吗?”陈玫瑰一把抓住林心男移开的手臂,伸出左手,羽绒服被拉上去,一节白玉手腕露了出来,“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大发慈悲,你给我戴上。”
林心男弯腰低着头,手绳被她一张一扣,再收紧到合适的长度。陈玫瑰摇摇手,手绳在凸起的腕骨上摩擦滑动,收回手,那节手腕也被衣袖遮掩住,红绳隐秘在黑暗中,逐渐被染上新主人的温度。
“班长,你熬夜给我编的?”
“做完作业才弄的。”
“才不信。”陈玫瑰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管,挤出白色带着香气的乳液,手心互相摩擦,抓过林心男的手给她抹着,“要不是我,你又得长冻疮,班长,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林心男顺着她的话,夸张地说着,“陈玫瑰,没了你我要死掉了。”
两个女孩在座位上肩膀颤动,清灵的笑声混在班级的吵闹中。
放学,林艳在上面擦黑板,林心男在帮她把椅子搬上桌子倒扣着,陈玫瑰在一旁指挥两人还剩哪里落下了。
“万英有小孩了。”一句惊天雷的话炸在三个人中间。
当属陈玫瑰声音最大的说“什么?!!!她才多大?那些男的畜生来的吧。”
林艳赶紧往外看了一眼,噔噔噔跑去关门,她回头继续手上的活,说着今天中午得到的消息。“万来弟说的,她们同村,万英有小孩办满月酒的时候她家也去了。”
“林心男那里还有个没搬。”陈玫瑰气呼呼地指挥着。
“万来弟还说,她的小孩是儿子,小小的,被一群人围着,她过去的时候那小孩子还哭着很吵,万英在喂奶,很多人,很喜庆,发了好多糖。”
陈玫瑰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寒,打了个冷颤,叫着她们两个,“你们不予许这样。”陈玫瑰说不清楚不予许她们怎么样,只觉得林心男和林艳不能走向同样的道路。
林艳沉默没回答,林心男停顿,搬了几个椅子后,看着每张课桌上都有了自己的椅子,拉着陈玫瑰一直伸着放在外面有些凉了的手,揣进她自己的羽绒服口袋,“知道了。”
陈玫瑰人精似的,一听就知道林心男在敷衍自己,凑上去,“班长,我们几个不是说要读县一中吗?”
林心男和林艳背起书包,林艳最后把教室门锁上,三个人往外走,秋尾冷风一阵阵袭来,跟刀子一样刮在她们脸上,脸颊像打了腮红,鼻尖点了印,张口冷气顺着灌入喉中。
林艳低着头,“我家里不让我读初中了,我妈他们让我明年跟着一起出去赚钱。”
陈玫瑰瞪大了眼睛,“林艳你背叛我们两个!林心男你说句话啊。”她扭头试图找同她一起站队的,看到了林心男看着远方,听见她的话,凝神扯出一个笑容。
陈玫瑰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笑,苦笑?无奈?像爸爸带回来的黑巧一样,很涩,难以下咽。
“我不知道。”声音跟林心男的未来一样飘忽不定,林艳至少有父母带着出去闯,她好像只能被困在林家村,她会是下一个万英吗?林心男不知道。
“你们,你们,真坏,都是骗子。”陈玫瑰被朋友背叛,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愤愤上了车,咚的一声,车门被关得很响。
至那天后,三人还是一起活动,可是中间有着比寒冬来临还更冷的冰墙。
学期结束那天,林心男照常去学前班门口接林耀光,学前班老师拖了堂,一遍一遍指着黑板上的字,教导底下的小孩不要忘记了作业。
“班长——”声音从远处响亮地传过来,一个穿得圆鼓鼓很喜庆的女孩子跑过来,是陈玫瑰,她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地,“你也不知道向我走两步,还要让我多跑一点。”
“怎么了?”林心男扶她伸出来的那只手,空出来的手去帮她把跑歪了的耳套理正。
陈玫瑰白了她一眼,“别想用这点就想让我原谅你!”她取下书包,拉开拉链,书包里,没有课本,只有一条被红色蓬松的围巾占满了空间。
陈玫瑰拿出来,书包甩在胳膊上,三下五除二地把这条围巾戴在林心男脖子上,弄好,她满意地看着自己杰作,“新年礼物。”
林心男瞳孔缩了缩,她想取下的手被早有预谋的人按下。
“哎,你看你又这样。”
林心男愧疚,“我没有准备。”
“我收到了啊。”林心男疑惑看她,陈玫瑰颇像这么回事点点头,“昨天放学你塞我书包夹层的那颗喜糖。”
“那是。”
陈玫瑰打断她,“班长,下次不要给我软糖了,吃着好黏牙。”冰墙被一个人凿破,有天光投射进来。
老师已经讲完,学前班小孩从里面一窝蜂冲出来,陈玫瑰好朋友地抱她又松开,招着手:“新年快乐,班长,回去等我电话。”她跑得很快,快到林心男来不及回她一句同样的新年快乐。
袖子被扯动,“姐,走啊。”
林艳姐弟俩被他们提前回家过年的父母接走,今天就只有林心男和林耀光一起。
最后一天,学校门口围满了好多家长,零食摊子前面人群接踵而至的,林心男得死死抓住林耀光的书包,把人拖着才不至于走丢。
没有上学的日子,林心男又恢复了她在家的任务,早上起来去割猪草,到点煮饭,然后喂猪鸡鸭鹅,有农活就跟着上山扛着比她人还高的锄头凿地除草,没农活就拉着去背柴,柴很重,有时候是一根跟成年男子大腿粗的木头,有时候是一捆比她人还宽的柴火,轻松一点的时候就放牛吃草。晚上洗完碗就抓着那点光去写作业。
寒假,很多人务工回来,他们趁着这十几天能办很多事情,很多家在办席吃酒。
连着好几顿,林飞天和吴阿花带着林耀光去吃席,家里不用干那么多活,林心男也就只煮自己的饭。
“叮铃铃叮铃铃……”座机的电话响起,林心男手里还拿着筷子,跑过去接电话。
“发往xxx的列车就要发车了,请……”播报的女和声嘈杂背景音在话筒里头上演着。
“妈。”
“妈,是我。”
林春的声音被打断,改了口,“心男啊,只有你在家吗?奶奶他们在不在?”
“奶奶他们去xx家吃席了,只有我在。”
“啊,哦哦。”林春习以为常地应着,“你一个人在家吃饭了没?”
“在吃。”父母两个一年回一次家的,每次回家更多注意力都在林耀光身上,对此,林心男对他们两个可以说是生疏的。
偏心,从最开始的不理解委屈到后面的麻木不起波澜,林心男也习以为常。
“吃”林春还想说什么的话被旁边的一道男声打断,“说那么多没用的干嘛,车快要开了,别浪费话费。”
林春话音一转,抓着时间说,“心男啊,爸爸妈妈后天到家哈,你记得跟爷爷奶奶说。”
“妈。”林心男叫她,林春下意识问“怎么了?”
握着话柄的手收紧,指关节发白,胸膛的气来回循环了好几次,最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想上学,我想上初中。”
寂静,话筒那边只有一条一条播报列车号提醒的女声和各地来往最后都是要回家的人流匆匆路过留下来的方言。
“读什么读,老子哪来这么多钱给她一个丫头片子读书。”显然,她爸也听到了这话。
林心男鼻尖发酸,喉咙哽咽,话变得难说出口,但她还是把背挺得直直的,昏暗的可以被称作客厅的空地中,她的背影如同一棵孤立无援的白杨树,“妈,我想。”
林春听出了什么,行李一大推,背上又背着一个大袋子,好多东西压在她头上,丈夫在旁边反驳,女儿在电话里面的请求都让她脑子嗡嗡的,“你让我想想,我想想,和你爸讨论讨论,心男啊,妈先挂了。”
嘟嘟声之前,林心男囫囵听到对面还未说完的话“还讨论……”
她似乎猜到了她爸要说什么,她想要的东西似乎在这通电话里得到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