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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花 反倒是陈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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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陈玫瑰开始找林心男说话,她穿得高调,上下学有汽车接,每天零钱就有五十块钱,书本包壳都是三块钱起步,包得漂漂亮亮,跟她本人一样精致。长了张不好接近的脸,自身也是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来了半个多学期,也没交到朋友。
又是林心男期待的中午饭,从四年级开始,就不用再交米也能有饭吃了,碗从铁盘子变成了圆形,她喜欢搅拌着一起吃。
日常和林艳吃饭,旁边的位置又坐下来一个人,林艳看看陈玫瑰又看看林心男,才几天,她都快要熟悉陈玫瑰刷新在周围了。
陈玫瑰开始对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开始挑挑拣拣:“怎么会放花椒,菜加这种东西能好吃吗?”
“茄子切得好难看,还好大,我一口都吃不下去。”
“莲花白也很硬。”
旁边喋喋不休,余光瞟到陈玫瑰正低头找纸,想到她前几天的操作,林心男把自己的碗放在她面前,“不吃的菜放我碗里。”
陈玫瑰愣了一下,还是把纸铺在上面,“行啊,林心男你真是好人。”她把不喜欢的菜都挑出来放在林心男碗里,把花椒丢在纸上,嘟囔着说“花椒你总不能还吃吧。”
“……”再硬的嘴也不能去吃花椒啊,“不吃。”
陈玫瑰对她正确的推理感到高兴。
学校真的穷得没有多少后勤,学生洗碗都是自己去洗,弄了几个大铁盆,放着混了洗洁精的热水,陈玫瑰那天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要洗碗,不知道怎么下手,穿着裙子半天也舍不得蹲下去弄脏裙摆,而且铁盆里的水被很多人的碗洗涤过,稀散的泡沫周围泛着橙,看着下不去手。陈玫瑰一边皱着眉一把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已经洗好碗的林心男。“拿给我。”一句话跟小说里说的宛如天使降临一样。
“拿来。”林心男伸手,陈玫瑰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熟练地把碗拿给她,“谢谢班长~下午请你吃雪糕行不行?”
“不用。”
陈玫瑰今天穿的是裤子,蹲下来不用拢裙摆,她双手放在膝上,头抵在手背上,歪着问:“真不用?”
“……不用。”她只是顺手洗个碗的事情,并没有付出多大的劳动,而陈玫瑰买的雪糕金额真的很大,都挑五块钱的买,她都没有零花钱还回去。一年过去,升到了六年级,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林心男,陈玫瑰,林艳。
但——“你在学前班门口干嘛?”放学,所有人都往校门口走去,陈玫瑰从林心男右肩探出个头来,林艳弟弟不和林心男弟弟在一个班。她往里面看了看,只见一个胖墩萝卜头背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深颜色的,上面还印着卡通人物。
见到林心男,趾高气昂地说:“走吧。”
陈玫瑰看着不爽,还有人比她在林心男前面更嚣张?一年下来,林心男多多少少了解陈玫瑰,见她的动作和表情,心知她要开始了,连忙拉住她往后扯,林艳带着她弟走过来,林心男冷漠地看着林耀光,“走。”
林耀光缩了缩脖子,想到自己挨到的打都是姐姐带来的,仰着头哼了一声,走在前面,回家就告状!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陈玫瑰觉得自己没发挥好,生着闷气。
林心男熟练地从她书包侧边掏出一颗糖,拆开包装塞进她嘴巴里,跟拿好东西安抚一只猫一样,虽然拿的是陈玫瑰自己的糖,“他会哭。”见她要说话,林心男补了一句,“很难听。”
陈玫瑰停住,啊,难听啊,那就算了吧。
走出校门口,陈玫瑰跟她两个告别上了汽车,两小男孩吵着自己也要被一边一个姐扯着拉开。哭喊声传进车里。
“确实难听,长的也难看。”
小孩鸡贼着,见哭喊没有得到想要的,慢慢止住了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两道痕,两个凑一起在路上东玩玩西玩玩,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被拖到一个小时。
回到家天已经要黑下来,林飞天和吴阿话拉着林耀光在问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上课有没有老师骂你?
灯光还是那个灯光,差别对待在林心男心里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林耀光趁机告状,说姐姐凶他,吴阿花立马转移了视线开始骂林心男,林心男已经学会在谩骂中如何屏蔽,坐下写着作业,在吴阿花说完补了一句:“他要汽车,能坐人的那种。”她已经学会蒙太奇式谎言。
吴阿花想到那些汽车的价钱,哑了声,“那你也不能凶弟弟啊,劝劝不行吗?”
她又说:“过来辅导你弟弟学,别让他落后别人那么多。”
林心男开始感到疲惫,灯光下,晃得眼前这一幕刺眼又模糊,她冷着声音拒绝:“我还有自己的要写。”
“女孩子家家学那么多有什么用,明年你又不读了,留下来教弟弟,我和你爷爷早出晚归的,你带着他。”
冷水泼在心头上,寒意从头漫到底,握笔的指骨关节泛着白,纸张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间被反复卷起又展开,皱出一道道痕迹。
“为什么?我读得好好的,我的成绩能上县里的重点初中,为什么不让我上?”眼眶、鼻尖在发酸,嘴唇随着牙齿的颤栗在轻微抖动,林心男咬着下唇,试图通过这样子的办法来让自己镇定下来,面对压过来的两座大山。
烟卷的雾还是带着呛人的功效,林飞天开了口,“你上?”眼里上满是不屑,不是平常和其他人一起对有钱人的那种不屑,是一种对女性的轻蔑,轻飘飘地否决了她的作用,“有个屁用,你坐车去县里面不用花钱?你住学校吃饭不用花钱?还不如找个人嫁了留点钱给你弟弟上学用。”
她的人,她的资源,她的作用,全部都围绕着林耀光身上,仿佛没有林耀光,她这个人就会被贬值。
“我不要。”林心男说出了拒绝,得到了两道不在乎的冷哼。
是,他们认为林心男翻不出什么浪花,因为她没钱。
这个木房子构成的家中,只有林心男的世界安静了下来,那边的三人说着家常,林耀光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角钱,炫耀地说“爷爷奶奶,我还剩下五角钱。”得到了他们两个的夸奖。
难过林耀光早上鬼鬼祟祟地催着她赶紧进校,消失一会又马上出现,嘴里鼓鼓囊囊的,炸的五角星肉饼香气飘出来,五角钱一个。
原来林耀光一天就有一块钱的零花钱,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
天气渐冷下来,林心男裹了好几件衣服,林耀光穿着去年买的棉衣外套,兴奋地跑在前面,脚滑摔了一下后,知道他姐不会来扶,但看到新衣服脏了还是挂着眼泪。
“再哭揍你。”
现在在外面,林耀光嘴巴快撅出二里地,憋屈地把眼泪收回去。
陈玫瑰半年前通过考试,把座位调到了林心男旁边,见她过来,先是看见她的穿着皱眉,又把手心里还热乎的豆浆递过去,这是给林心男陪她一起值日的谢礼,“怎么穿这么少?你不冷吗班长?”
“还好。”林心男习惯了,陈玫瑰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她内心里在想什么了,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贴贴,刺啦撕开,“抬手。”
林心男疑惑,陈玫瑰平时想法就古灵精怪,她抬起手,举在肩膀齐平,问她,“干什么?”
陈玫瑰满嘴跑火车,话一下秃噜出来,:“比个耶。”随后抬头,黑线,没想到林心男还真的比了耶,还是两个!呆滞的表情配上这两个耶,陈玫瑰都不知道说她什么了。
林心男感觉自己被陈玫瑰耍了,自己还真照着她说的做,把那两个看着蠢得要死的动作收回,小腹上,背上,口袋里各被贴上了一张白色中间带着草木颜色的塑料。
“这是什么?”
“暖宝宝贴,我妈出差带回来的,我暖和着呢用不上,放着也浪费,我怕过期,给你用。”
暖宝宝贴是什么林心男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几分钟后又体验到了它的作用,身上开始有了比体温更烫的温度。
“谢谢。”
陈玫瑰直接扭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和难过,“林心男,你现在都跟我客套到说谢谢了吗?我们就”她比着手指,“半天不见而已。”
“我错了。”林心男从善如流道歉,陈玫瑰炸开的毛被捋顺。
大课间,陈玫瑰和林心男的桌子上摆了一套指甲刀,粉白的外壳,装饰得很少女心。林心男难得把手任由陈玫瑰把弄,指甲刀在指甲上一开一合,长成的地方又被剪短,陈玫瑰把那五只剪完,拿起磨指甲的刮板,左右刮着,一根根指甲被修剪得整齐干净,在第五根完事的时候,有人进来喊着“班长,李老师喊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陈玫瑰滴溜着瞳孔,幽怨地看着她,林心男说:“剩下的我回来再修。”
“行吧行吧。”陈玫瑰大手一挥,假装自己很大方地说着。
李雅还是在原来的办公室,油墨里掺杂着她身上的香水,六年过去,她的眼角留下岁月的痕迹,原本的青涩在慢慢移到新生一代。她看着自己的爱徒,眼眶里有些盈盈,似感慨似回想当时那个年轻冲动的自己,“小林啊,我过两天就调到市里面去了,你你接下来努力学习,去市里高中有时间看看我就行。”
给予十三岁林心男的只有接连不断的噩耗,她像被诅咒的孩子一般,悲惨又坚强地走着,她喉咙干涩,“好……”其实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市里,甚至连县里都可能成了奢望。
贴了暖宝宝的地方在发烫,下意识握紧的手其中一只感受不到疼痛。
柔软的纸擦拭在眼角,一点一点向下抹去湿润的地方。“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嗯。”
笔在纸上快速滑动,带动出的摩擦声音变成了一个能联系的方式。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回去记着,有困难联系我,记住,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有困难就要学会找老师,好不好?”
“嗯……”
当年握着林心男退缩的那只手六年后落在了她的头顶上,“回去吧,记得老师说过的话。”
“我会的老师。”林心男吸了吸鼻子,迈出了办公室。
“怎么眼睛红了?被风吹了还是被老师讲了?”陈玫瑰继续她的手工活,看了一眼林心男的状态又把头低下。
她声音还有些闷,“李老师要调去市里了。”
剪指甲的人动作停顿在一瞬,又继续剪着,“升迁了,是好事。”
“嗯。”
放学,陈玫瑰见林心男在她弟买小吃的时候进了小卖部,在贺卡上面反复挑着,表情很是纠结,见她进来还招呼着过去。
“我想写封信感谢李老师,玫瑰你帮我挑挑看。应该选什么图案好看。”
林心男是有一点点自己攒着的钱的,是和林艳一起去摘金银花晒干然后拿去卖得来的钱。几块几毛是攒着。
“就这个吧。”
林心男拿过,信封大面积是白色,被几抹黄色点缀,信纸同款颜色,下方有一只叼着信封的兔子站在一棵遮蔽风雨的大树下,仰头看着。
“哇,好看。叫你果然没错。”
“那是。”陈玫瑰仰头,余光瞥见林心男还没有去结账,又往里走了几米,停在一个手工编织的手环材料包上 ,见她拿起来其中一包,其中没超过一分钟就喊着说“去结账吧”。
13.50块,陈玫瑰调侃她,这下真是花了巨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