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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百密一疏   玄戈他 ...

  •   玄戈他带着人来樊楼时,老板正把一张旧琴挂上墙,门被人叩响。
      伙计探进半个身子:“东家,外头有几位客官说要打听人。”
      得到老板的允许,伙计领着几人进了包间,招呼几人落座后便去忙了。
      “几位想吃些什么,我去叫人备些茶点来。”老板边说边给几人倒茶。
      玄戈身边的兄弟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来,放在桌上,“掌柜的,我们来啊,是想打听下昨日在此奏琴的女子。”
      老板上下打量着他们几人。
      “这位是我们主子,”兄弟托着手,向老板介绍起玄戈,“我们是从建康来的商人,昨日在此歇脚时,听这琵琶曲,很像当年建康皇城里头的声音啊,便想向掌柜打听一下,这昨日在此奏琴之人。”
      掌柜听完,又仔仔细细把玄戈打量了个遍,看得玄戈眉头紧皱。
      “大人,看大人面相,恐怕不像行商的吧。”
      老板将茶摆在他们面前。
      玄戈一拍桌子,“掌柜,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昨日出了那样大的事,有几个从朝廷出来的官敢在人这么多的地方露面。我是替我家主子前来的,”玄戈走到老板旁边,压低声音说,“掌柜,我实话讲,我家主子昨天来樊楼认出你了,从前都是跟着皇帝办事的,谁也别为难谁,看在先帝的分上,帮个忙,钱不是问题,少了再加就是了。”玄戈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板环视了他们一圈,叹了口气,“大人请坐。”
      “大人莫怪,只是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怕樊楼被卷进去,你也知道,刺杀这种事,一旦卷进去就出不来了。”
      老板拿起桌上的银票,收进抽屉里,“昨日奏琴的女子呢,是前几日从建康逃来的。”他抿了口茶,“说是自己盘缠用完了,想在我这讨些钱来,好继续赶路。”
      “那掌柜就让她进了?”
      老板摇了摇手,“非也。我一开始也怀疑来者,一个女子,手无寸铁从建康逃到随州,说是琴女也不带琴。不过,她跟我报了个名号,说她是曾经的御前琴女,叫“望怀”,不知大人可否听过此名?”
      玄戈一脸无语地看着老板。
      老板突然明白过来,一拍自己脑袋,“噢噢,瞧我这脑子,御前之人,我们怎能轻易结识。”“我先前在建康办事,有次面圣之时,听过一首琵琶曲,是我当时在未央殿外等候时听着的,我虽未见奏曲其人,但是这曲我可是记了许久,我打听到这可是皇帝亲自所作,这女子居然会弹,于是我便收下她了。”
      玄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掌柜知道,她原本是要去哪的吗?”
      “这个嘛,她说是有了钱财要去投奔逋州亲属。”
      “好,那多谢掌柜了,过后我让人再送些礼物给你。”
      老板笑着送他们离开樊楼。回到自己房间,拉开抽屉,把那琴女来时填的身世凑到了烛灯旁,火焰将纸吞噬殆尽。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玄戈交代完了在樊楼里探到的东西。
      杨祈面上笑了一下,眼底却看不到丝毫笑意,“呵,这老板心思深得很啊。非要说出他曾经跟着国君干过还不肯配合。”
      “毕竟是曾经跟过国君的,幸好我们搜皇城的时候搜到安国君的私库了。不然还不知道他用樊楼赚私钱的事。”张泉来回摸着下巴,“不过这样一来,从老板那儿问来的消息就不一定可信了。”
      玄戈不解地问:“为何?”
      镇山回了他,“全是不确定的消息,老板说的要是假的,那这琴女就不一定去逋州了;更何况,谁知道这琴女在和老板交代身世时有没有说真话。”
      玄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樊楼的线索好像断了。
      “唉,我早应该猜到的,从樊楼那套不出来什么东西。”杨祈咬了咬牙,面带悔意。
      张泉递了杯茶给他。
      “那我们抓来的那些女子还要按计划审吗?”镇山问。
      “樊楼不说实话,算是我们打草惊蛇了,那些人抓来也逼不出那些刺客来。”杨祈放下茶杯,揉了揉眼睛。昨夜为了交代计划几乎一整晚未合眼,杨祈如今眼底一片乌青,他是真没什么力气再去细想办法。
      时间好像在此停止了。
      张泉趴在桌子上,杨祈熬了多久他就熬了多久。过了一会儿,张泉突然从桌上抬起头来。
      “殿下,我有个法子,只是不太妥当。”
      杨祈直了直身子,恢复了些力气,“有法子就行,先讲来听听。”

      “吱呀”
      布满划痕的木门吱吱作响。
      一个身影头裹青布头巾,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腰系布囊钱袋,缩着肩头,快步往屋内走去。
      苏望垣已经煮好了茶,屋内几个人围坐在火炉边烤暖,那人推开门走进来。
      “胡叔,怎么样?”
      “靖军走了,那个将领亲自带着走了。”老胡接过苏望垣递来的茶水,趁热喝了一口,舒服地耸了耸肩,“靖军走的时候,说那日行刺杀的一伙人找到了,给十几个人吊在城头上全砍了。”
      苏怀京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死的人你认识吗?”
      老胡边烤火边说,“认识,我帮过忙,前几日从建康逃来的,这个家主,是建康的三品大员 ,他夫人也是门第之女,还正好懂乐理,真是造化弄人,命中就是有一劫。”
      几人脸上看不到些许躲掉追查的轻松,他们知道,这家人是替他们死的。
      “这小孩应该是那家人的。”一直没说话的汤竹指了指坐在地上的小孩。
      那孩子似乎没力气再哭了,沉默地坐在一边,止不住抽泣,也不和他们说话,直到胡裕和回来,小孩的眼里才恢复了点亮光。
      “老胡,他就交给你了,多谢你帮忙。”
      胡裕和摆摆手,“小事,我带他走了。”
      众人目送老胡带着小孩离去。
      “我们欠他们一家的。”
      “我们能还他什么?我们什么都给不了他?”
      ……
      “行了,别说这些了,不如等我们事成之后再来想怎么补偿那家人,如今我们身无分文,有什么能给出去的。”苏怀京站起来,铺开桌上的舆图。
      其他四人还没放下,只是配合他围了过来。
      苏怀京敲了敲桌子,“我们的目的是去兰陵,去找军队,但是,我们如今还不能出随州城。我们知道,那一家人是替罪,杨祈他们未必不知,若是有意为之,我们若离开此城便是死路一条,咱们先等等,今日不急着出城。”
      苏怀京抬头看了看众人,手在舆图是晃了晃,众人似醒悟一般,连连点头。
      苏怀京扶了扶额头,“我就知道。”
      “我想好了,过会儿咱们去东山,先给死的兄弟和那家子人立个碑,日后再慢慢补偿,先说计划。”
      众人点点头。
      苏怀京叹了口气。

      江南的冬日也并非不落雪。连日下雪,落到地上积起薄薄一层,在江南一带也算是难得一见,这让几人立起碑来更加吃力。
      “江夏苏氏,叩拜贵卿。
      苏某大罪,连累贵门。”
      幸留贵子,得以宽心。
      今生今世,犬马之劳,在所不辞。”
      苏怀京带着他们在墓碑前跪拜,几人起身时,层雪凹进去了一块,雪下得不大,还没把几人来时踩出的路遮上。
      “小余,去买些酒来。”
      小余点头应了去。
      几个人又把墓碑整了整,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
      “搞得我倒是有些渴了,哎,小余呢,怎么还没回来。”
      苏泠弦拍了拍二哥哥的肩膀。
      “莫不是出事了。”汤竹脸色凝重,几人等着苏怀京想主意。
      苏怀京看着雪里的脚印,从怀中拿出一短刀来,开始向后退,“我们被跟了,退到林深处去。”
      几人拿出随身带着的短刀,踩着雪向后退,“雪天真是误事,小余恐怕凶多吉少。”
      几人来不及为小余哀悼,一支羽箭已破空飞来,最前面的苏怀京拉扯汤竹向身后甩去,羽箭堪堪砸在苏怀京鞋边。
      “捉拿刺客!”玄戈冲林里大吼。
      四人在林中穿梭,可东山只算作一个高土丘,山体并不大,身后玄戈带人穷追不舍,四个人觉得这样一直跑不是办法,跑出东山,绝对跑不过骑兵,不出东山,等靖军队伍来把东山翻个底朝天,于他们而言,似乎怎样的选择都是死局。
      不行,这不该是个死局。
      苏怀京明白,其余三人也明白。
      他们有高远的目标,他们应还没有达成这个目标。
      他们不该止步于此。
      苏泠弦率先停下了脚步,“哥哥,我是主谋,他们要的是我,兄长,离开随州,去完成我们的目标。”她说完,将短刀的刀鞘扔下,向身后跑去。
      “泠弦!”苏泠弦离开时,特意往旁边跑了一步,苏望垣想抓他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望垣,”汤竹抓住了苏望垣的手臂,“大哥,谢谢你们的知恩之遇,在下先行一步。”
      苏望垣又一次抓空。
      两个人义无反顾。
      苏怀京满头大汗,不知是太累还是太过纠结,牙齿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有人追上他们了。
      只有一个人,和他们并行,却保持了一定距离。
      两个人还在跑,他们已经看不见苏泠弦和汤竹了,苏怀京拉着弟弟,走出东山,他们将拥有世界上最滔天的恨。
      苏望垣抹了把眼泪,他已经开始恨了。
      破死局的关键,在于一“死”字。

      马上就到山脚了,苏望垣砍断面前荆条,面前突然横着一柄短刀。
      苏怀京挡下了镇山的劈砍,“原来我没想错,你们还真没走。”
      镇山冷笑,“那你们不还是中招了。”
      镇山压刀,擦着短刃,刀锋直冲苏怀京持刀的右手。
      苏怀京立刻松了手,苏望垣反应过来,把刀刺向镇山。
      镇山向右闪身躲避,顺势将刀身立起,挡下了苏怀京的横扫。
      这一扫震得镇山手腕发麻,倒是有些低估这两兄弟了,但是杨祈说过,不能下死手。
      镇山忍住没踹向苏望垣的下盘,只是见招拆招。
      “拦住他们!”玄戈已经从后面追上来了。
      镇山将刀反持,左手掌张开抵住刀身,向前一推,抵消了苏望垣的短刀突刺,兄弟俩,一看帮手要来,摆脱镇山的阻挠向外跑去。
      镇山像模像样地向前追了几步便停下了,看见身边一个人影蹿得极快连忙拉住他,“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忘了殿下和先生怎么交代的。”
      玄戈这才想起来,“哦哦,我给忘了。”
      “另外两个人呢?”
      “放心,跑不了,回去交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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