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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谋阳谋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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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阴谋阳谋
江风如刀,卷着湿冷的水汽扑在杨素的甲胄上。他立在旗舰的飞楼之上,手中那柄久经沙场的佩剑微微震颤,与远处城头的风声共振。大靖的楼船如林,铁索横江,数丈高的斗楼层层叠叠,上置雷石火弩,下藏拍杆沉机。黑色的舰体漆光锃亮,在暮色中如巨兽蛰伏,每一艘船舷上都绣着狰狞的“杨”字大旗,猎猎作响,仿佛在低声咆哮着,要将这半壁江山彻底吞噬。
这便是大靖的先锋军队。
不是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经战火淬炼的虎狼之师。士卒们甲胄鲜明,肃立甲板,手中的戈矛如林,映着落日的余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战鼓擂动,如雷贯耳,震得江水都为之沸腾。
“将军,时机已到。”身旁的亲卫沉声禀报。
杨素缓缓抬手,那是进攻的信号。
刹那间,战鼓震天,号角长鸣。大靖的舰队如潮水般涌向对岸,楼船之上,床弩齐发,铁矢如暴雨倾泻;投石机轰鸣,巨石如流星般砸向城头。火光冲天,将城墙染得血红。楼头的安军虽已有防备,城头士兵已在尽力抵抗,但终究抵不过洪流般的靖军和攻城杀器。这是一场降维打击。在大靖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对岸的防御显得如此脆弱。
与此同时,大靖中军帅帐内,张泉已然拟就讨安檄文。笔墨淋漓,字字铿锵,历数安国主昏庸无道、宠信奸佞、苛待百姓的罪状,大靖伐安之师名正言顺,欲振奋军心。写完最后一笔,张泉掷笔于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出帐外,夜色已深,帅帐外的演武场空无一人,唯有清冷月光洒在地面,映出一道孤寂的身影。
他走到帐外的演武场,随手在弓架上拿起一把弓,举箭上弦,像儿时父亲教他那样。
“泉儿,用你左手的虎口,把弓推出去,弦拉到脸颊处,沉肩掖肘,就这样,调整呼吸,放箭。”
箭矢划破空气,直直命中靶心。
射术,是他父亲还在世时亲手教他的,他父亲,也只来得及教他这个。尽管日后也学了策论剑术,在他心里的分量,终究比不上射艺。
每每他拉弓射箭,总能感觉到,家人就在自己身边,这也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见见父母的时刻。
张泉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想念家人太深,竟忽略了身旁一直伴着的箫声。清越又低回的音波漫过军营,像戈壁的晚风,又像江南的月色,一点一点裹住他紧绷的心弦。
“又想起家人了?”
杨祈不再吹着排箫,他坐在营帐外的石阶上,褪去一身玄铁甲胄,只着素色常服,少年人的凌厉敛去大半,只剩几分随性。他生来骄纵张扬,朝堂上锋芒毕露,军阵里杀伐果决,从不对谁格外迁就,唯独对张泉,是从小一道长大、思意相合的情分。
张泉敛了心绪,躬身道:“殿下怎还不歇息?”
“我的军师还在月下练箭,我这个做主将的,岂能独眠?”杨祈笑了笑,指尖摩挲着那支竹箫,箫管被他握得温润光滑,“这箫,还是你当年教我吹的。我记得你说,乐声能安人心,能寄相思,也能……暂忘杀伐。”
不等张泉应声,他已将排箫凑至唇边。
指节轻按,箫声缓缓流淌。不似战歌激昂,不似宫乐华丽,只绵长、低沉、带着几分说不尽的怅惘。风掠过辕门,掠过刀枪林,掠过万千士卒的梦,把这一曲温柔,送进张泉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父亲教他引弓的模样,想起家宅还在时的烟火气,想起这些年在帝王身侧、在战场刀尖上的步步惊心。眼眶一热,泪水终是滑落。
杨祈不曾转头,箫声未断,月色如水,两个并肩长大的少年,在烽火连天的夜里,共享这片刻不沾血腥的安宁。
“等平定江南,凯旋归京,我向陛下讨张落花琴送你。”杨祈声音轻缓。
夜风卷着箫声远去,月光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此愁不必长萦怀,明朝依旧好晴天。”
次日,军令下达,杨祈亲率精锐大军,秘密渡过长江,兵临安国城下。他深知安国虽弱,却有江防天险,硬攻必损兵折将,当即部署战术,命黄渠与关虎率领奇兵,绕至安国侧翼,伺机突袭,自己则率领主力,在正面发起攻城。
“黄将军,关虎,你俩各领一万精兵,一个从左一个从右,从侧翼包夹,先扎营,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战,我先率兵从正面进攻,能一举拿下最好,拿不下也能试出来城中兵力多少。”
未时,日头正烈,杨祈亲率精锐甲士发起冲锋。他身披黑漆铁甲,手持长枪,直插敌阵,刀刃劈开敌兵甲胄,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喊杀震天。
敌将鲁广付虽知实力悬殊,却悍不畏死。他收拢残兵,亲自执戈站在城头,将老弱与伤兵编入敢死队,拆门板、运滚木,堆起临时工事死守。靖军攀梯冲杀,却被滚烫沸水浇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敢死队则抱着短刀与爬上城头的士卒肉搏,每一寸城砖都浸满鲜血,垛口尸体堆叠成山。
杨祈策马收起长枪,将背着的弓拿在手上,弯弓,搭箭,射死干扰试图登城的敌兵,却见鲁广付站在尸山之上,红着眼嘶吼着将靖兵挑落城头,杨祈心里已然明朗,这是这座城里仅有的兵力。残兵们用血肉之躯死死堵住突破口,硬生生将杨祈的攻势逼退。未时将尽,杨祈不愿再牺牲太多的士兵,他望着城头残破的旗帜,终在鸣金声中缓缓收兵,而城墙上的鲁广付,已半跪于尸堆里,仍攥着长戈不肯倒下。
强攻受阻,杨祈迅速收兵召集部将商议。
“这个鲁广付倒是令我意外。”杨祈摘下头盔走入军帐。
“敌军虽勇,但我军占尽天时地利。”黄渠沉声道,“不如从侧翼寻其破绽,一举突破。”
“正合我意。”杨祈目光一凛,“黄将军、关虎,你二人率部,从侧翼突袭,直插敌阵心脏。我在此处继续佯攻,吸引其主力。”
“得令!”二将领命而去。
“这个鲁广付,为了守城如此孤注一掷,安国倒也不全是一些酒囊饭袋之辈。”
【建康】
施文庆带着舞女在宴席上翩翩起舞,宴席间的大臣连连叫好,端起酒杯,阿谀奉承,施文庆拿着自己的酒杯,满脸笑容地回应,烈酒饮尽,点点残酒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胡子上,
“承蒙厚爱啊,施某势单力薄,多谢各位赏脸相助,滴水之恩,定涌泉相报,日后若用得上施某,我定倾囊相助。”
宴席上觥筹交错,杯不落桌。音乐充盈满院,施文庆都没听到下人喊他。
“大人,大人”
“嗯?什么事?”被扫了兴致,施文庆眉头皱起,面露不悦。
“有人求见大人,还带了好几个木箱。”
施文庆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
“把人请到书房去。”
手下的人开了两个箱子,推到施文庆面前。
“我听说大人是安国主身边的重臣,特带薄礼奉上。”
施文庆拿起箱子里润玉,就着烛光放在眼前瞧起来,光泽润玉,耀映其眼。
“不知阁下需要我帮什么?施某尽力而为。”
张泉看着对方见钱眼开的样子也不绕弯,“施大人爽快,那我也不含糊,我是靖军中军将领身边的谋士。”
施文庆一听这话,眼神从白玉移到张泉身上。
“不好意思,我帮不了。”施文庆把白玉放下,将整个箱子推回去,“不瞒阁下,我施某坐到这个位置实属不易,实在无法做卖国之事。”
张泉笑了,冲他摇摇头,“非也,是大人嫌我诚意不够。”张泉从袖中暗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施文庆面前,“靖军统帅乃我朝二皇子晋王,上面有他亲印。”张泉身子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我相信大人是个识时务的人,扣押前线军报,换新朝权贵的投名状,大人仔细想想。”
眼前烛火摇曳,施文庆盯着印纸,让人先收了下去。他拿起纸,细细端详起杨祈的印章。
“嗯,靖朝的印泥成色不错。”
眼前的烛火晃得他眼睛疼,叫人掐掉了。
【数日后】
安国城池已攻破众多,前线士兵尸骨成山,安国皇宫内,却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安国主高坐龙椅,脸上带着几分慵懒与满足。殿内丝竹声声,美人如云,羽衣舞轻盈曼妙,酒肉飘香,一派醉生梦死的繁华景象。安国主对此刻的“盛世”颇为自得,全然不知,一场足以颠覆他江山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他只顾着与宠臣们饮酒作乐,欣赏歌舞,对宫外的风声,充耳不闻。
“陛下,启奏陛下!”
一个惊惶失措的内侍,跌跌撞撞地闯入大殿,打破了殿内的祥和。
“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安国主眉头一皱,面露不悦。
内侍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大靖杨祈大军已突破江防,剑指建康!前锋部队已兵临城下!”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花容失色,纷纷停住了舞步。安国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说什么?!”
他踉跄着走下龙椅,一把抓住内侍的衣领,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军报呢?!为何无人奏报?!”
“五兵尚书呢?军报为何不呈?”
五兵尚书连忙走上前跪倒在地,“启禀陛下,这军报臣早已呈上,请陛下明察。”
而扣压军报的施文庆知道矛头将要对准自己,连忙出声辩解,“陛下,军报确实已经呈上,但是,臣想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自行事,昨天夜里便已呈上,只是,陛下当时正忙,让臣先退下了。”
安国主看向身边的内侍,“陛下,昨晚您让奴才去了一趟太医院,想必军报便是那时呈上的吧。”
安国主冷笑一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施文庆。
“来人,把这人给我关进地牢!”
施文庆一脸惊恐地被御前侍卫拖了下去。那些本该及时传递的军报,如今早已不知所踪。
“要是和朕说过,朕怎会毫不知情!”安国主气得猛拍了下桌子。
殿内所有大臣顿时跪倒一片,求陛下息怒。
殿外,夜色深沉,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