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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围巾 暖气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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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早上是被冻醒的。
暖气出了问题,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他裹着被子坐起来,摸手机看时间,七点刚过。手机上三条消息,两条国内的,一条学校的邮件,通知暖气检修,下午才能恢复。
他把被子裹紧了些,盯着那两条消息看。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你到底什么意思?”第二条是凌晨两点:“程瑞,你别逼我。”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起身,套上毛衣,又加了一件外套,去厨房煮咖啡。水烧开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想起了那条灰色围巾。
围巾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旧得起了毛球。他拿起来,在手里捏了捏。这条围巾是大学时买的,那时候有个男朋友说灰色衬他。后来分手了,围巾还在。他戴了很多年,一直没换,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出门了。
外面比昨天更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低头走得快,到排练厅的时候手都冻红了。今天来得早,房间随便挑。他选了最里面那间,把门关上,开灯,拿出琴。
调音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程瑞停下动作。
“进。”
门开了。是纪南枝,怀里抱着琴盒,笑嘻嘻地探进头来。
“果然是你。我路过听见调音,就猜是你。”
程瑞点了点头。
纪南枝没走,反而把琴盒放下来,靠墙站着。
“你介意我在这儿练吗?别的房间都满了。”
程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纪南枝就当默认了,打开琴盒,站到钢琴另一边。两个人各拉各的,屋子里两把小提琴,声音叠在一起,不算和谐,但也不难听。
练了大概四十分钟,纪南枝停下来,揉着手腕。
“你拉得真稳。”她说,“帕格尼尼你练多久了?”
“断断续续两年。”
“难怪。”纪南枝靠在钢琴上,“你之前在国内哪个学校?”
程瑞说了学校的名字。纪南枝想了想,说知道,挺好的学校。
“你导师是谁?”
程瑞说了导师的名字。纪南枝又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你一个人来的多伦多?”
程瑞嗯了一声。
“没男朋友?”
程瑞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把琴放进盒子里,动作很慢。
“没有。”
纪南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重新拿起琴,拉了一段,是巴赫。程瑞坐在椅子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琴,跟她合了一段。两个人的音色不一样,纪南枝偏亮,程瑞偏沉,合在一起倒是好听。
拉完,纪南枝笑了。
“你音色真好。天生的。”
程瑞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中午两个人一起去食堂。纪南枝话多,一路说个不停,说学校的八卦,说哪个教授严格,说多伦多的冬天有多长。程瑞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候在听。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纪南枝突然停住脚步。
“哎。”
程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食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很眼熟。车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黑色大衣,一个米色大衣。
黑色大衣是许颂年。米色大衣是方时开。
两个人正说着话,方时开手里夹着烟,笑得随意,许颂年站着,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方时开说了句什么,许颂年偏了偏头,目光扫过来。
他看见了程瑞。
程瑞也看见了方时开。方时开今天没梳背头,头发放下来,比机场那天显得年轻几岁。他顺着许颂年的目光看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
程瑞点了点头。方时开把烟掐了,走过来。
“机场那个,捡身份证的。”方时开说,“我还想着能不能再碰见你。”
纪南枝在旁边看看方时开,又看看程瑞,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方时开说,“他捡了我身份证,我还没谢他。”
程瑞说不用谢。
方时开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直接,带着点打量,但不过分。他回头看了一眼许颂年,许颂年还站在原地,没过来,也没走,就那么看着这边。
“那是许颂年。”方时开说,“我哥们。你们见过?”
程瑞没回答。纪南枝在旁边小声说:“那是许颂年?”
方时开点了点头,然后对程瑞说:“有空一起吃个饭,算谢你。”
程瑞说不用。方时开说那就下次。他也没坚持,摆了摆手,走回许颂年身边。两个人说了几句,方时开拉开车门坐进去,许颂年绕到驾驶座,上车之前又看了程瑞一眼。
程瑞跟他对视了一下,然后移开。
车开走了。纪南枝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跟方时开认识?方家那个方时开?”
“机场碰见的。”
“他跟你说话了。”纪南枝说,“他平时不怎么搭理人的。”
程瑞没接话,走进了食堂。
下午暖气修好了,屋子里暖起来。程瑞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国内的号码,在响。他看着屏幕,等它响完。然后他打开消息,把那些未读一条一条删掉。删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程瑞,我知道你有病,我等你。”
他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删除。
屏幕暗下来,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着自己,没什么表情。过了会儿,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小提琴,坐在床边拉。拉的是那天在排练厅没拉完的曲子,调子很慢,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拉到一半,他停了。
窗外又开始下雪。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空荡荡的,没有黑色的车,也没有人站着。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呼了口气,玻璃上起了一小片雾。
他用手在那片雾上画了一笔,然后擦掉。
转身,把琴收好,去洗澡。热水浇下来,他闭着眼,站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他看了一眼,是纪南枝发的消息。
“明天排练厅见?我帮你占位置。”
他回了一个字:“好。”
这是他来多伦多之后,第一次主动回别人的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黑暗里,他想起了那条旧围巾。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围着,回来的时候好像落在排练厅了。他想了想,没想起来到底落在哪儿。
算了。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