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生而为猫猫

3、熟悉的陌生人 短信之后的

　　短信之后的三天，苏颖过得魂不守舍。
　　她删了短信，可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颖妹，皓子哥来江市了。"
　　杨景皓。她以为这个名字早被时光埋葬了，以为他们之间的纠葛，终结在2004年她离开县城南方求学的火车上。
　　原来不会。
　　第四天上午，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苏颖正在会议室开周例会，看到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心跳漏了一拍。她直接按了拒接。
　　电话停了。几秒后，短信提示音响了："颖妹，怎么不接电话？"
　　苏颖盯着屏幕，手指发凉。旁边的同事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继续听副总经理讲话。可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有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耳膜。
　　散会已是二十分钟后。她回到工位，又一条短信等着她："你不来，我就上去找你。或者，我去你家等你。六点，你公司楼下咖啡店。不见不散。"
　　他知道她在哪儿上班。
　　苏颖心脏一紧。他怎么知道？父亲告诉他的？还是……他查了她？恐慌像潮水漫上来。
　　她想起那些年，杨景皓总能找到她，无论她躲哪儿，放学路上、家门口、甚至有一次他翻墙进学校，躲在女厕所外走廊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我在上班，不方便接电话。"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那下班见。"
　　苏颖关掉屏幕，把手机扔进抽屉最深处。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字，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本应是她最熟悉的安全区。此刻却模糊成一团，怎么也对不上焦。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陆续离开，苏颖坐在工位上没动。手机屏幕显示六点二十分——她比自己预想的多坐了二十分钟。
　　最终她起身，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她用冷水扑了扑脸，补了点粉底和口红。
　　咖啡店在写字楼一楼，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临街座位。苏颖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咖啡豆焦香。傍晚店里人不算多。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熨帖的浅蓝色POLO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油亮，额前碎发用发胶固定。三十七岁左右，脸上没太多岁月痕迹，只是眼角有细纹，几分斯文气。五官比少年时更硬朗，下颌线清晰分明，唇线偏薄。此刻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和二十年前一样——温和，无害，甚至带点腼腆。却让苏颖背脊发凉。
　　"颖妹，这儿。"他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朝她招手。
　　仿佛他们昨天才见，仿佛那些不堪的过往只是一场梦。
　　苏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僵硬得像上了发条的玩偶。椅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很刺耳。
　　"还是摩卡？"杨景皓很自然地问。
　　他记得。
　　十六年前县城第一家奶茶店开张，他带她去，点了摩卡。那是她第一次喝咖啡，苦得直皱眉，他笑着把自己那杯加了很多糖的推给她。
　　"不用。"苏颖声音干涩。
　　杨景皓笑笑，转头对服务员说："一杯美式，一杯摩卡，摩卡多糖。"服务员离开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苏颖脸上。那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像网一样罩过来。
　　"好久不见。"他先开口，"变了，又没变。还是那么……好看。"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目光在她脸上、颈间流连。
　　苏颖胃里一阵翻涌，直起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叔叔说的啊。"杨景皓说得理所当然，"上个月一个朋友结婚宴，你爸也去了，碰巧坐一桌，聊起来，说你在这边工作。我公司在这边有些业务，就想着，怎么也得来看看你。"
　　苏勇军。她父亲。苏颖心底一沉，但面上不动："找我什么事？"
　　"你这话说的。"杨景皓笑了，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老邻居，老朋友，叙叙旧不行？咱俩的感情……"
　　"感情"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苏颖攥紧了包带："杨景皓，过去的事我早忘了。你现在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家庭。我们没必要见面。"
　　"忘了？"杨景皓挑眉，笑容淡了些，"我可没忘。那些年，咱俩多好啊。夏天在你家，冬天在我家，我教你写作业，你跟我说学校的事……"
　　"别说了。"苏颖打断他，声音在抖。
　　杨景皓看着她，眼神渐渐沉下去。那层温和的伪装像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某种冰冷的东西。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颖妹，你怕什么？咱俩那时候，不是恋人关系吗？"
　　恋人。像句咒语，困了她七年。
　　"是吗？"苏颖声音很低，却斩钉截铁，"我当时太小。你……"后面的话她说不出。
　　她一直不愿回顾往事，那段畸形的关系，她没办法直面。
　　杨景皓脸色变了变，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很快恢复那副笑容："皓子哥当时爱着你，直到现在，每次想起咱们在一起，都会特别想念你....."
　　"闭嘴。"苏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
　　杨景皓愣了下，随即笑了，像觉得有趣："你是不是怪我没去找你？怪我早早结婚抛下你？我也没办法，那年本来想国庆去找你，我爸又安排了个女朋友相亲，没想到后面居然结婚了。然后就怎么也联系不到你了。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容易又相见了。"
　　他虚伪又故作深情地往苏颖的方向俯去。苏颖厌恶地侧过身。
　　"行，不提以前。说现在。我这次来，时间比较长，要兼并一家公司，后面也有可能常驻。人生地不熟的，你陪我逛逛吧。"
　　"我没空。"
　　"晚上呢？周末呢？"杨景皓不依不饶，眼神里的占有欲越来越明显，"你老公不是本地人吗？让他带孩子，你出来。就陪陪我，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几个字，他说得暧昧不明。
　　苏颖呼吸急促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十七岁，已婚，穿着体面，长相清爽端正，看起来人模人样。可骨子里，还是那个人。
　　"杨景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请你不要再联系我。"她站起身想走。
　　杨景皓也站起来，动作很快，一把抓住她手腕。他的手很热，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
　　"苏颖，"他脸上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沉下来，"我好声好气请你吃饭，是念着旧情。"
　　咖啡店里有几个人看了过来。苏颖用力抽手，挣不开。他的手指像铁钳，死死钳住她的手腕，温度烫得她像被火烧。
　　"松开。"她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杨景皓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缓缓松开手。
　　"别急，"他凑近了些，嘴唇几乎碰到她耳朵，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住维也纳酒店，1208房。你爸让我给你捎的东西太多，我拿不了，你周末过来拿。顺便……陪陪我。"
　　他气息喷在她耳边，带着咖啡的苦味和烟草味，黏腻又恶心。
　　苏颖猛地推开他，后退一步。店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不会去。"她的声音在抖，却努力挺直背，压低声音说道"杨景皓，别再来找我。否则……"
　　"否则怎样？"杨景皓笑得肆无忌惮，压着声音，"你老公知不知道你和我之间的事？"
　　周明。瑞瑞。这几个字像刀扎进苏颖心脏。
　　"哦，对了，"杨景皓像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苏颖面前，"看看，你女儿真可爱。快五岁了吧？接她的是你老公吧？"
　　屏幕上，是瑞瑞的照片。小姑娘拉着周明的手，背景是幼儿园门口的梧桐树。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苏颖血液瞬间凝固了。"你……"她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就是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没别的意思。"杨景皓收回手机，笑容温和依旧，"周末，维也纳酒店，1208。我等你……"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然后他转身，不紧不慢走出咖啡店，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完全一副成功人士模样。
　　苏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店里的冷气好像更足了，吹得她瑟瑟发抖。她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手指冰凉。
　　手机震动，是周明。"小颖，到哪了？要不要等你吃饭？"苏颖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瑞瑞欢快的叫声："妈妈！你快回来，爸爸买了烤鸭！"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苏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好，你们先吃。"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看窗外华灯初上。
　　城市的夜很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家、温暖的光。
　　只有她坐在这里，浑身发抖。
　　十几年了。
　　她以为逃出来了，以为有了工作、家庭、女儿，就能把过去彻底埋葬。
　　原来没有。
　　有些噩梦，不是醒了就能结束的。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卷土重来。
　　她看着杨景皓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考上大学，临行前的晚上，杨景皓来找她。
　　月光下他说："你是我的人，走到哪儿都是。"
　　那一刻，他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
　　可她浑身冰凉。
　　十几年了。
　　她以为逃出来了，以为有了工作、家庭、女儿，就能把过去彻底埋葬。
　　原来没有。
　　有些噩梦，不是醒了就能结束的。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卷土重来。
　　她看着杨景皓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她考上大学，临行前的晚上，杨景皓来找她。月光下他说："你是我的人，走到哪儿都是。"
　　那一刻，他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恋人。可她浑身冰凉，像跌进了冰窖。